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金顶山初遇 ...
-
第一章金顶山相遇
大年初一,金顶山上不像平日里一样人满为患。云城的旧俗,没过了年初二是不出门子的。
山门口只有几个无精打采的工作人员在值班,上山的缆车也还没开。连应抬头往上看,金顶寺隐没在云层里,一眼望不到顶。
看来今天得走着上去了。
金顶山海拔颇高,密林蔽日。徒步还是要费些力气和时间的。
连应到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两包饼干,胡乱塞进背包里,打听了进山的入口,出发了。
当地政府一直想开发金顶山作为旅游重地,大力拨款修建了缆车、栈道。连应顺着栈道吭哧吭哧往上窜,两边新修的扶手漆油还没干透,混着林子里的草木味,颇有提神醒脑的意思。
偶有小木屋零星错落在山林间,住的都是逃离世俗的修行之人。小时候连应跟着应远山来过,那会子的连应小胳膊小腿的,跟不上应远山的大步子。应远山也不催促,走一段等一段。
想到以前应远山走在前头的背影,连应不禁眼角酸涩。
“怎么越走道越偏,开始还能看到山顶,现在啥也看不着了。”连应嘟囔道。
边说着,拿出了手机,看时间都十点半了,爬了三个小时了,日头虽说是越来越高,但是林子也越来越深。
再看看左上角显示的小叉号,倒霉催的,迷路了还没信号。
“也不说好好搞一搞这个信号基站,破网,信号那么差,等出了山一定换一家,携号变更……”
刚才想起应远山,一下失了神。栈道修缮的不完善,路口的指路牌还没竖起来。现在也不知道走到哪儿来了。
连应顺势坐在台阶上,从包里拿出饼干吃了起来。走了一身汗,外套一脱,热气都顺着毛衣的孔往外冒。反正一时也找不见路,顺着栈道也走不丢,顶多是绕远近一些,就坐着歇一会补补体力。
“叮铃。。。叮铃。。。叮铃。。。”一阵铜铃声从林子里传来。
连应激动地站起身,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小伙牵着一头骡子,骡子背上驮着两个麻袋,脖子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铃,声音正是从这传来的。
“小哥,我不认路。想到山顶的金顶寺里去的,走了半晌还在山中腰转悠,辛苦你给指个路。”连应客气的起身上前打招呼。
“这是专门给山里的居士修的路,和平时观光的不是一条道。我正好要送东西上山,你和我一道吧。”
听到这,连应也不休息了,跟着人小哥就开始继续走。
“今天是年初一,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山里,山里的庙会初九才开,现在来太早了些。烧早香也要除夕夜那天就来守着,也不像是来赶早香的。”小哥对连应今天上山的行为感到很疑惑,于是开口问道。
“我是替我家老头子来添香油的,往年他都是今天来。”
连应说完打了个喷嚏,接着问 :“烧早香是什么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小哥站住身,伸手往上指了指:“金顶山,最出名的就是山顶的金顶寺,只要心诚,所求都灵验。尤其是每年年初一的第一炷香。早早的就被占了。年年除夕夜,都有人来守着,能上山里的就那么几家人,等时间一到,就抢着上香。”
说罢,小哥收了收声音,继续说道
“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第一柱香啊,还没上。”
一路闲话,说着就到了金顶寺入口。没想到的是,这海拔快四千米的山顶,除了寺庙,还有一个招待所。这对连应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谢别了小哥,连应走进招待所里,开了个房间,打算洗个澡,好好休息一番,再去办正经事。
和前台拿了钥匙,是老式的插片门锁,钥匙片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写着房间号,201,在二楼。
整个招待所还是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墙面的下端是绿色的防虫油面墙漆,墙上贴着老式画报。楼梯是水泥砌的,规格不标准,歪歪扭扭的外包线条。配上生了锈的铁扶手,整个一穿越的画风。
好在二楼采光不错,房间在走廊的最末端,一共四个屋子,剩下三个房间都是关紧的,只有201大门敞开。
连应进屋,粗略看了一圈,卫生还是很干净的。一个猛扎钻到被窝里。爬山实在是太累了,困意来袭,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睡一觉再说。
“救救我,救我,连应,快来救我!”
应远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应仿佛身处深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应远山凄厉的求救声。
“爸,你在哪,我该怎么救你!爸!”连应大声嘶吼
回应他的,只有如同反复播放的求救声。
连应挣扎着想找到声音的源头,才发现自己不能动,就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一番挣扎无果,脱力跪倒。
就在倒下的一瞬间,一道刺眼的光伴随着呼唤声,叫醒了连应。
“你被魇住了,醒来。”
吃力的睁开眼,一张模糊的脸正在自己跟前。连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人。不由得呆住了。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作为一个文科生的连应,脑子里瞬间蹦出这句话,拿来形容眼前这人真是一点儿不为过。
他身着一件青色的道袍,长发未束,披散在肩。颇有点小说里写的,绝色妖道的感觉。可偏偏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莫名的感到心安。
“我。。我可能做噩梦了。。”连应向来是个口齿伶俐的,现在倒是有些许羞涩了。
“谢谢这位道长,要不是您叫醒我,我怕是一时半会还要困在噩梦里。”
“我住在对面。刚才察觉你屋里不对,看你房间门没关,就进来看看。这几天山顶不安生,没什么事就下山去吧。”
午呈微微皱了皱眉头,想到刚才进屋时看见的,萦绕在这个年轻人身边的黑气,还是多交代了几句。
“好嘞,我就是去添个香油就走。”连应向来识时务,尤其是这般谪仙儿一样的人说的话,那更是得好好听着了。
“你所求为何?”
听到连应说是来添香油,午呈看向这个年轻人。
近年来,道教落寞,金顶寺这样的灵气充裕之地,都被逐渐外包商业化,虽说名声在外,但也是吹嘘出来的,承包商家的手段罢了。政府也乐于此道,只要财政上得去,打打广告还是不怎么干涉的。
来山里的年轻人,多半都是来看风景,拍照打卡。要么就是一些有钱人家,听信传言,推崇年初一的第一炷香,除夕夜就花大价钱派遣人来守着。
倒是连应这样的少见。今天缆车是停运的,从山下走上来,虽说是有栈道,可是海拔高,林子深,一般人还真是吃不消。
他看起来也和自己差不多大,这么年轻,能求什么,如此心诚呢。
连应苦笑一身,低下头,轻声呢喃
“我寻人,都说这里很是灵验。”
不知为何,连应对这个年轻的道长,有一种莫名亲近的信任,倒也没想隐瞒,接着说道。
“我爸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公安的也没有任何办法。在他失踪以后,家里被讨要薪资的员工搬了个空。现在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老茶铺。
“昨个过年,对面香火铺的老阿婆跟我说,她给我爸折了不少金元宝。让我起个炉子,烧给我爸,也算全了这么多年街坊领居的情谊。我不觉着我爸没了,要用什么元宝的。但是不好驳了人家的心意,就想着带上寺里来。往年初一,老头子都要来金顶寺添香油,今年他不能来了,那我替他来吧。”
说起应远山,连应心头一酸,赶紧低头长舒一口气,生怕被午呈看见自己红了眼。
“昨夜里大殿就闭门了。添不上香油了。至于你背来的那些元宝,带回家烧了也是一样的。今晚下山不安全,明天一早我来叫你,你同我一起下山。”
午呈说完,转身就走回了房间
“我刚才自己都要说哭了,他居然面无表情。难道这就是不为世俗所困,出家修行的人。。。?”
连应叹了口气,懊恼早知道不能添上香油,就不爬这一遭了,可是不到山顶也遇不上这个风姿世无其二的道长啊。
古人诚不欺我,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知是被这一个噩梦困住了多久,窗外已是暮色将至。
连应洗完澡,肚子发出咕咕咕的一串声响。中午迷路时候只吃了几块饼干,爬山又是个体力活,现在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随意擦了擦头发,穿上衣服,连应就往外走去。
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照在对面门牌上,反射出暗黄色的斑驳光圈。连应想到刚才道长说,就住在他对面。踌躇了一下,还是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道长,你吃了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连应热情的邀约。
可是半晌,没见人开门,也没声。兴许是不在屋里吧。反正山顶就这么大,出去寻一寻也好。
“吱呀。。” 连应转身刚走到楼梯口,门开了。
“你不要乱跑,我这里有吃的,你拿去,就回屋子里待着吧。”午呈冷声说着,顺便递出来了一盒方便面。
“为什么不能出去啊,道长?”连应不解,厚着脸皮拿了午呈给的面,忍不住问。
午呈并未回答连应的话,正要转身关门。
连应这才注意,午呈已经换掉了刚才青色的道袍。此时他束着发,一身暗红色的道袍越发衬得他气质清冷,品貌方端。
连应一只脚顶住了房门,一只手没控制的拉住了午呈的袖口下摆。
“好道长,你就告诉我嘛,为什么不让下楼。我好奇,你不告诉我,我越发想去楼下看看,去寺里面逛逛。”连应一脸无赖样的做派。
“今夜有异,明天下山再和你细说。你不要乱走就是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午呈也不和连应多多纠缠。三言两语先打发了再说。
看到道长严肃的样子,连应放开了手,回到自己屋里。
望着对面紧闭的门,心里不由的疑惑。这个道长也不像是骗人的样子,这么正经,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百无聊赖,连应这才想起,从包里翻出来手机看看,原来山顶是有信号的。
许是包里的东西太多,手机不小心调了震动模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没听见。
完蛋了,要挨着唠叨了!
打开微信页面,缓慢加载一会儿,有信号也好不到哪去。
跳出来的全都是申达达的信息。每个语音都长达六十秒,连应选择略过不听。
申达达这个人吧,婆婆妈妈惯了,这么多话肯定是车轱辘一样的,翻来覆去骂自己怎么不接电话。
自从应远山失踪,申达达的神经雷达紧绷到极致。时刻担心连应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早上出发的时候太早,连应只留言一句,说是来金顶寺了。半路山里没信号,后来又太累,没顾上看手机。也不怪申达达那么紧张的夺命连环call。
刚准备给他回电话,手机又震了起来。
“连应,你是要吓死我吗?你要死能不能别爬那么高,你现在还能活着接我电话,我已经快累死在上山的路上了。”
申达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申达达的愤怒和崩溃。。
“你在哪儿,我刚到山顶,在一个招待所门口,你快来接我。扶一扶,我快不行了。”
连应伸头看向窗外,只见申达达瘫坐在招待所门口的石头长椅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不能下楼,你快上来吧,我在201 。”
虽然很心疼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是连应还是很谨慎的,记得刚刚道长说的话。
坚决贯彻执行,不下楼。
“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等我缓口气上来,看我不收拾你!”申达达骂骂咧咧挂掉了电话。起身走向了招待所。
暗处,一双阴暗的双眸盯着招待所的动静。看到申达达进了楼,心下一沉。趁着暮色隐蔽,隐进了林子里。
这时,在屋里打坐的午呈,察觉到了申达达的到来,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两个小哥真是时运不济,偏偏的今日进山,遇上这么一档子破事儿。希望他们能听自己的,不要乱跑。不然护住两个,还是有些吃力的。
房间里。
申达达瘫软在床上,还好开的是标间,不然两人今晚就要挤着睡了。
“我可求求你了,以后别这么吓我可还行。你怎么好端端的来寺庙来了,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的啊。”
申达达越想越气,见到连应大喇喇的吃着泡面,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松模样,这气更盛。
“香火店的阿婆说,金顶寺里灵验。我就想着来拜一拜。我也不知道这里初九才开庙会啊,婆婆也没说。自然也不知道要爬山上来,这里半山腰信号可差了,我可不是故意的不回你消息,不接你电话。再说往年老头子年年初一都来,每次都说心要诚,来了就不能断了年数,我得替他接上。”
连应讪讪的说道,到底是辛苦申达达担惊受怕了。
听到连应说,是有人指引他来的,申达达心头一紧。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面上依然气呼呼的,叫嚣着等缓过劲来,要打断连应的腿。
两人嘻嘻哈哈的说话斗嘴,连应也和申达达说了遇到道长的事。
“看看你这个花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上人家了。都是大老爷们,讲起来一个道士,还扭扭捏捏的脸红了。”
看到连应说起来道士时候花痴的样子,申达达揶揄了几句,接着正色道
“道士既然不让出去,说不定是寺庙里有什么法事,不方便外人看见。咱们就好好睡一觉,明天赶紧下山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连应连忙点头表示十分认同。
人对未知的恐惧,大于好奇,连应从不是作死那种人,申达达也不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山顶风大,吹得寺庙帽檐边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夜里越发的凉气逼人。
伴随着呼啸的山风和杂乱的铃铛声,这一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