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高高在下》赫赫一笑

45、不公平

　　夜无澜看着阿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心里涌上的失落却不是为此，或许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他就永远回不到她的身边了。
　　“无澜，这些年还好吗？”
　　阿蔓终于正眼看自己了，她虽然眉眼含笑，但夜无澜知道，那眼中一直无爱亦无恨，她一直都像是这个世间的旁观者，似乎那人死后，她活着也只是守着一个诺言罢了。
　　“与你一样，活着而已。”
　　若是以往，夜无澜不会同阿蔓如此说话的，但自从离开劫，他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围着她转，处处讨她欢心的傻小子了。
　　疏离生硬的语气让阿蔓一时心酸，曾经的小澜澜是多么贴心的小棉袄啊。
　　“你哥哥呢？”
　　这句看似老友重逢简单的一句关心问候，却让夜无澜整个人浑身僵硬，如临大敌，
　　“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杀了他。”
　　不熟知阿蔓的人，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如此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开口闭口就是杀人，可是夜无澜却清楚，阿蔓的心有多狠，
　　“他已经。。。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阿蔓盯着这张陌生的面具许久，手轻轻抬起时候，夜无澜似是有意退后了一步，阿蔓感受到他的抗拒内心感叹：孩子大了不中留啊，小时候怎么捏他脸都是笑嘻嘻的。
　　“你自小就跟在我身边，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夜无澜还真的做不到在阿蔓的面前撒谎，即使有面具遮挡，眼神的飘忽不定也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仓皇无措。
　　“无澜，我不想与你为难，你帮我代话给你哥哥：他做的这些事，即使我不出手，也会有人收拾他的，让他好自为之。”
　　“阿蔓，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有错吗？你们如此对他，这不公平。”
　　夜无澜像是用尽了自己余生的力气冲着阿蔓远去的背影大喊，他张口大喘着气瘫软在地上，顾不得四周一片狼藉，
　　阿蔓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头，夜无澜自己也不明白他是真的想问一个对错还是单纯的想让这个人为自己停留，哪怕一下下，
　　“阿匪以前跟我说过，不能太任性，不能以自己的意志去评判别人的对错，可是人心太复杂了，即使过了千年，我都捉摸不透，可是又有很多人跟你一样像我要一个对错，要一个结果，阿匪也不在我身边了，没办法，我只能任性下去了，我觉得你哥哥错了，他就错了，可杀。”
　　阿蔓说完大步离开了，有那么一瞬，夜无澜想不顾一切的随她而去，就像小时候一样，可是他。。。没有，不是阿蔓抛弃了他，是他自己变了，他怕继续留在她身边，终有一日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嫌恶，除了那个人，那个阿蔓整日挂在嘴边的人，那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人，她的夫君，风辰匪，阿蔓不会把别的男人放在心上，而他，夜无澜，何德何能，凭什么对阿蔓有了非分之想？
　　“对了，借你两个血傀用用，帮我把清儿和九归带走，他们太沉了，我一个人可搬不动。”
　　虽说阿蔓守礼地询问了主人家，可她却没有等到人家首肯，还是擅自就抽出了两个怪物心口血红色的“线”，说起来这傀儡丝的用法还是她传给夜无澜的，不过一次性驱使这么多血傀，夜无澜还是青出于蓝的。
　　幻海里又只剩夜无澜了，如果不算那些恶心东西的话，说起来，离开劫的这些年，夜无澜似乎一直都没怎么跟人，或者说是活的东西打过交道，除了药奴，他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寂寞和自我厌弃。
　　姜孟黎带着自己的两个师弟返回，一路上，三个人相对无言，马车上唯一的动静竟然是冥幽那个伤重之人因马车一路颠簸不舒服而发出的呻吟声，姜慕云觉得这狭小空间里的气氛比在幻海里还要“剑拔弩张”，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两个师兄寻着机会找他发泄。
　　好不容易熬到回了客栈，姜慕云本想开溜，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腿还没迈出去，就被姜孟黎一眼瞪了回来，他马上会意，
　　“二师兄，你也受伤了，先去休息吧，冥幽我来照顾就可以了。”
　　“嗯。”
　　柳无忧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还不是因某人连个眼神都未曾落在他这里，似乎是在有意躲着他，可就在他一个人带着伤准备落寞离开的时候，他的左手却被人轻轻握住了，
　　“明早之前，不要来打扰我们。”
　　待二人走远，姜慕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刚才柳无忧是不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不是在求救？他是不是应该跟去看看？
　　姜孟黎拉着柳无忧，就像小时候两人在山间奔跑，大手牵小手，只不过这只大手无论如何都包裹不住以前那只小手了。柳无忧走得很慢，右肩的伤让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姜孟黎倒也不急，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疼吗？”
　　前面的人并未停步，这随风飘过来的两个字柳无忧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肩膀。。。。。。疼吗？”
　　柳无忧摇摇头，才发现姜孟黎甚至连头都未回，
　　“不疼。”
　　姜孟黎终究是停了下来，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也放开了人家的手，等他回过头的时候，脸上虽留有淡淡的笑意，柳无忧却内心苦闷，在他的面前，这装出来的笑又何必呢？
　　不知道是谁先唉声叹口气，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欲语还休的眼，姜孟黎突然有些气恼自己，怎么宠了百年的人，却如今开始同人家斤斤计较了，若是傅莹在，肯定又会讥笑他越“老”越矫情了。
　　“你的伤如何了？”
　　姜孟黎胸前的血迹让柳无忧心有余悸，
　　“哦，这个啊，不打紧，你后来也看到了，那个匕首上有机关。。。”
　　有没有机关，柳无忧根本没注意到，不过姜孟黎此时诚然活蹦乱跳的，不像有什么伤的样子，
　　“为什么又用禁术？”
　　又？从何谈起？年代久远的那一次，明明是未遂好不好，姜孟黎如是想，不过他不会拿这个去跟柳无忧较真，
　　“让我帮你不好吗？好歹我现在也是金丹境，就算你是大师兄，也不能总遇事就把我护在身后，我。。。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我不想眼睁睁看你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
　　柳无忧说这些似乎费了自己很大力气，他甚至觉得自己头脑昏沉语无伦次，
　　“师兄，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略带鼻音的语气让姜孟黎的心疼得不行，避开柳无忧受伤的右肩，将他揽入怀中，
　　“都是师兄不好，让你担心了，师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柳无忧将头搭在姜孟黎的肩膀，苦笑一声，他怎么就这么不信某人的话呢，如此轻易地就应承了，想来反悔的时候也是不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