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高高在下》赫赫一笑

15、劫与冥王妃

　　叶帧这个冥王战时而生，也让劫的存在彻底暴露在了整个九州大地之上，战后，当青州城的那些当权者反应过来时，冥王已经成了九州的英雄，成了百姓心中的救世主，一年，两年，三年，龙椅上的叶辰能相信叶帧这个弟弟多久，皇上能容忍冥王多久？
　　姜孟黎的这些话，还有他那些未尽之言，小小年纪的柳无忧虽不能理解全部，但是他明白师兄心中所想，他要的复仇不是杀了这些人那么简单，他也突然觉得师兄心里定然是孤寂的吧，他要好好修行，让自己变得更厉害，更要好好吃饭，让自己尽快长大，比起被师兄牵着手，他更希望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看着落入回忆中神情迷茫的叶祁，姜孟黎知道就算他因着血脉亲情有所悔悟，也不会悔改，
　　“叶祁，冥王不是我父亲想要的，是劫选择了他，他们之间与历代冥王一样，只是交易，你心里想的没错，冥王身死，这场交易就取消了，今日出现的这些人，包括那个凶悍的小姑娘，他们是劫门中人不错，不过他们并不是为冥王而来，而是为了我，西境仙门弟子，姜孟黎。”
　　说起西境仙门与劫之间的纠葛，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当时的九州还未统一，劫就是曾经的南山国风氏先祖所创，不同于西境仙门的修仙者，劫一个凡间人族的门派，之所以能延续千年的时间，是因为风氏先祖与妖族的一个约定，而当年的他们又都与西境仙门有着很深的牵绊，当然这些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但是劫确实一直存在于这千年的历史洪流中。
　　“我记起来了，你的母亲姓姜。”
　　关于西境仙门这个已经凋零的修仙门派，叶祁还是有所耳闻的，它可能是九州大陆上迄今为止，历史最为悠久的门派了。
　　“我的母亲，姜青云，西境仙门的亲传弟子，她能嫁给我父亲成为冥王妃，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和叶辰不顾百官反对，打破皇族的规矩，让堂堂冥王明媒正娶了一个平民女子。”
　　姜孟黎这话说得相当真诚，纵使叶祁和叶辰二人当初的做法并不是真心为了自己的弟弟叶帧，他们只是不想让已经如日中天的冥王再有一个家族势力庞大的冥王妃，所以在叶帧要求赐婚的时候，两人才会那么地鼎力支持。
　　叶祁苦涩一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竟不知，原来你的母亲才是叶帧最大的助力。”
　　“叶祁，你怎么还不明白？西境仙门纵使与劫渊源再深，劫也不会如你所想站在某一个人的身后，要不然千年前的南山国不会亡，又何来的九州？劫要守护的是整个凡世，是九州大陆的一切苍生，要不是当年大荒的蛮人毫无人性，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他们根本不会去助我父亲。”
　　姜孟黎不指望叶祁这样的人能明白什么苍生大义，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他若不是入了仙门，整天被那些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道们用什么先人大德，先人智慧浇灌，他也不会在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教。
　　“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叶祁的眼神有些空洞，成王败寇，他不信什么因果轮回，今天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是他轻敌了，
　　“怎么，三皇叔这是想死了？别急，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一旁的傅莹见姜孟黎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这才放下心来，这些事憋在他的心里太久了，留着叶祁这条狗命也是想让他发泄一下，
　　柳无忧用自己的袖子仔细擦了擦树下的一块石头，拉了拉姜孟黎的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讲，被伺候习惯的某人潇洒地一甩衣摆，仪态优雅地坐了下去，还顺便拉着小师弟，让他坐在了自己大腿上，这突然而至的福利让柳无忧小嘴微张，差点惊呼出声，被禁锢在师兄怀里，他“吓”得一动不敢动，小脸也不知为何红了起来。
　　不忍直视的一幕让傅莹的头自觉地扭向了另一边，就连那些神色冷酷的蓝衣人都有意无意地眼珠滚动了那么几下，
　　“九年前，我母亲听闻父亲战死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把我送到了西境仙门，她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在劫的帮助下，她甚至连夜送走了王府大部分人，冷静自持的冥王妃做好冥王府的善后，就偷偷赶去了荆州城，母亲心里接受了父亲已死的事实，她只是想让他的尸骨能回家，但你知道吗，三皇叔，母亲没有找到父亲，一片尸海，上空盘旋着大荒人留下的数十只秃鹰，就连盔甲都分不清了，何况是区区肉身？”
　　柳无忧能感受到师兄把他抱得更紧了，他也试着伸出胳膊绕到姜孟黎的脑后，轻轻抚拍着，
　　叶祁当初好像听到过自己派去的人从荆州递回来的军报，里面对叶帧的死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被困多日，乱箭穿心而亡，他当时看到这句话时，似乎还笑了，心里想的全是叶帧终于死了，劫这次也救不了他了。
　　“我想母亲当时就疯了吧，要不然她怎么会冒冒失失一个人独闯皇宫去行刺呢？你说对吧，三皇叔？”
　　姜孟黎的这话让叶祁的眼神有了短暂的变化，
　　“当年行刺叶辰的是你母亲？怪不得他对外宣称刺客已死，不再追究，呵呵，你觉得他是后悔了吗？不，他是害怕了，怕百官非议，怕天下人指责，哼，那么狠绝的事都做了，到头来，又何必假惺惺，放虎归山，斩草不除根才会有你这么个祸患。”
　　叶祁激动地脸有些扭曲，姜孟黎冷冷地看着这只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知道叶辰，他的大伯，当今的皇上，耳根子软，容易听信谗言，要不是先皇执意传位嫡长子，这皇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他继承，叶祁和他的一帮近臣长年累月地给叶帧“造谣”，他当然会越来越容不下这个冥王，甚至对自己这个亲弟弟都有了恨。
　　“母亲死后，我把她和父亲的衣冠一起葬在了这招摇山不迷谷，她临死前曾对我说让我放下仇恨，在西境仙门好好修行，可上山九年了，我的心从未平静过。”
　　姜孟黎站起来，慢慢走到叶祁的面前，叶祁摸不透眼前这个十五岁少年的想法，以他现在的处境，姜孟黎想杀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可他的眼神即使冷冽如刀，却自始至终从未有杀意。
　　“叶祁，我不会杀你的，你可以回去了。”
　　姜孟黎的这个决定让另外的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师兄。。。”
　　“阿黎。。。”
　　“你当真要放我走？”
　　叶祁这条砧板上的鱼没有资格质问姜孟黎这是在跟他耍什么花样，无论他要玩什么，叶祁都得受着。
　　“我想诚心修道，但奈何这副肉体凡胎，总被七情六欲所扰，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诱你前来，只是想跟这尘世中的一切做个了断，修身要先修心，吾辈修道之人要放下执着，才能得大自在，取你性命固然容易，但是我的心会因此惹上尘埃。”
　　柳无忧觉得姜孟黎此时简直就是上道法课的师父附体，态度，神情及言语可谓学了个十成十，傅莹嘴角抽搐，眉梢也抖个不停，她一时搞不清楚姜孟黎这厮再打什么鬼主意，但这冠冕堂皇的话一定是在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