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羊型雪纳瑞

9、校园（八）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躺在校医室里面，试图动身，却发现自己四肢被绑了起来，偷探过头。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饿了？”
　　说着夹着一块生猪肉往他嘴边凑，生肉特有的腥臭味让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歪过头去。
　　“天啊，他不想吃生猪肉，怎么办？”
　　修理工的声音传来“要不试试鱼肉？”
　　偷又夹过来一块生鱼肉，腥臭味更加浓重了，柴醒皱起眉头。
　　“不行，不行，不行，他还是要吃人怎么办？”
　　“哎，那就中午你打个掩护，我去刨点坟墓？”修理工无奈的回答。
　　柴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要喝水”
　　“喝水？天啊，你说话了”偷高兴的尖叫到。
　　“估计是因为白天鬼的身体比较虚弱吧”
　　“那也不错”
　　医务室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修理工和偷高兴的伺候着柴醒，柴醒嫌弃的看着他们，最后无奈的说：“我感觉我好像恢复了，你们要不先把我松开，晚上再捆着我？”
　　两个人对视后松开柴醒，柴醒单手吃饭，另一边的肩膀受伤不宜动。
　　看着正常吃饭的柴醒，两个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呢？”
　　“提头带着长刀找之前那些人算账去了，这也太坑了，杀人自保什么的，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幸运昨晚守了你一个晚上，刚回去，你不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他哭的有多厉害，一个劲的跟你道歉”
　　“我不怪他，昨晚那种情况”
　　“不过你也真厉害，现在还吃得下去，要是我，我现在估计吃不下饭”
　　话刚说完就被修理工打了脑袋。
　　“狠，偷他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
　　“对对对，不好意思啊”
　　“没事”
　　他们不提，他自己都要忘了，但他没有感觉，因为在他看来，昨晚和今天都是吃东西，都很好吃，只是别人看来不一样而已。
　　“学校要怎么处分我？”
　　“这就很奇怪了，昨晚闹成那样老师都没有出来，也没有过问，我们今天去看的时候，尸体已经全部被处理干净了，大概是要压下来”
　　“我，昨晚杀了几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偷才回答。
　　“4个，除了昨晚被你咬的第一个，那个胖子也就被你咬了一块肉，没有性命之忧，剩下的全死了，死的都是学校里面原来的学生，然后……”
　　“你们可以出去了”
　　420098直接开门赶人，身后进来的几个队员毫不客气的把修理工和偷赶了出去。
　　420098坐在柴醒的旁边捧起他的脸仔细打量，高兴的甩开，后站起来，给了柴醒一巴掌。
　　“这巴掌是因为210022所以罚你的，其余的，很好，我很满意，入队仪式照常进行，这几天队里面的人会轮流照顾你”
　　210022就是孟云舒，柴醒忍着没有发作。
　　“我不需要队员的照顾，我自己可以，我……”
　　“需要我再给你一刀吗？”
　　柴醒闭紧了嘴，420098满意的摸摸柴醒的头“我真的对你太满意了，你一定会比我想象的更要得到上面人的喜爱，乖乖听话，我走了”
　　向着房间内的其他人吩咐“他宿舍里面的人不要放进来”
　　随着她的离开，室内的人好像打开了电视机的开关一样变得热闹，他们只字不提刚才和昨晚的事情，而是不断地跟他讲着五天后的迎新晚会，他们现在已经排练的很好了，还有人暗示他有人会在当天晚上跟他表白，引起其他人的八卦。
　　说是照顾，更像是将他变相的关押起来，自那之后到迎新晚会，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宿舍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他没有再发病变成鬼，好像轮下去了，可他打听不到任何信息，队里面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成为鬼后身体素质会加强，连带恢复速度也一样，之前已经被他弄伤的腿似乎筋脉和神经在那天晚上都已经恢复，但是肌肉还没完全复原，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参加晚会。
　　他被队里面的人推回班里面的位置上坐下，四下张望想要看宿舍的人在哪里，但很遗憾的没有看到。
　　他没有多想，认为他们是有什么行动所以还没有过来，等他们校园护卫的节目上去的时候，负责扮演王子的提头就会出现，到时候直接向他询问会快一些。
　　等到他们的节目上去的时候，柴醒才知道王子的角色已经被换了，等到整个晚会结束，由校园四大男神为最佳节目进行颁奖时候才发现，四大男神已经全部被替换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里面不断上升，他急忙去询问同班同学自己的舍友去了哪里，他们疑惑的回答说柴醒作为校护卫队的成员都有自己的专属宿舍，都是自己独居，没有舍友。
　　他又改成询问班里面的转学生去了哪里，他们告诉他，转学生们因为不适应本校的教学环境，校领导已经同意他们离校，而且在今天之前已经全部离开，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学校已经没有转学生。
　　“下面将进行我们校园护卫队新社员的入队仪式，现在有请他上台”
　　台下响起五雷轰顶般的掌声，他被人抬到台上，420098的发言他全都听不见，他只知道他被抛弃了，就跟用完后的一次性用品，上面沾满了不属于他原本的东西后进入了垃圾箱。
　　他被推到前面，420098正拿着稿子走向他，身边的人递过来话筒。
　　“现在跟我宣誓……”
　　“不！”
　　他无法接受这一切，他想要离开，想要回去，他挣扎着，反抗着，拒绝加入校园护卫队，拒绝加入这个学校，拒绝成为这里的一份子，他咆哮着，可有人压住他反抗的身躯，将他死死的按在轮椅上，有人捂住他出言不逊的嘴，有另外的人拿过话筒帮他宣誓，台下的人面带笑容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他所有的举动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从未展现一样。
　　柴醒感觉自己的心掉进了真空袋里面，空气已经被抽干净，他绝望又无助，感情无处宣泄，最后全部化成眼泪流了出来。
　　徽章被420098别在了他的胸口。
　　“最后让我们祝贺这一名幸运的同学加入我们这个光荣的队伍”
　　底下的掌声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扎进他的胸口。
　　柴醒多次冲到校门口，想要出去，却害怕自己一跨出去就爆炸，失去所有，他每天都在诅咒他们，诅咒曾经的伙伴，巴不得他们死，越惨越好，420098却告诉他们上面的人很喜欢孟云舒和提头，很看好他们小组，他们是最有希望离开这里的团队，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柴醒就会笑，大笑不止，因为他觉得痛苦，因为无处宣泄所以只能笑，越痛苦就笑得越开心。
　　每天夜里210056就会过来敲他的窗户，拿着一只手臂，一只脚或者其它部分给他，包裹在邋遢的衣服里伸给他，最开始他会朝他发脾气，朝他辱骂，发现他不会反抗后变本加厉的扔东西砸到他身上，殴打他，他把其他人带着他痛苦和绝望全部发现到了对方身上，可从始至终210056都不会反抗，他依旧每天把生肉抱在衣服里拿给他。
　　直到现在，校园里面已经放了暑假，整个学校里只有他一个学生，他的恨已经藏的很深了。
　　“我不饿，你吃吧”
　　柴醒把凳子搬到阳台，向210056招呼着。
　　“坐吧”
　　自从他们离开后，校园外的世界再也不是一片空白，城市的模样出现在了围墙外，灯红酒绿的世界是每天晚上柴醒最喜欢看的东西。
　　210056在他身边啃着生肉，跟他一起看着外面的世界，柴醒用手勾画那些建筑的轮廓，勾完后朝210056笑着说：“看，这些都是我画的，厉害吧”。
　　他知道等不到210056的回答，所以只是趴在围栏上看着黑夜里闪烁的彩灯。
　　“我想到外面去”
　　身旁的鬼扯了他的衣袖，他拿过纸巾递给对方，发现对方没有松手，于是扯下对方的手，用纸巾认真的帮对方擦干净。
　　210056低头看自己干净的双手伸出来抓住了柴醒，把他往外拉，柴醒知道210056不会伤害它，加上现在因为假期老师们都放松了，没有人会出来管他，便任由着对方牵着他的手，好奇对方想带他去哪里。
　　结果对方带他翻墙，210056坐在墙头朝他伸手，柴醒犹豫着，他有些害怕，担心自己跨出去就会原地爆炸。
　　“我出不去”
　　210056像是没有理解他的话，直接趴下抓住他的手不顾他的反抗将他直接翻出墙外。
　　当柴醒被扔出墙外，发现自己只是跌倒在地上出现疼痛之外并没有爆炸死去的时候，胸口中翻滚的情绪又情不自禁的冒出来，他拼命的抹着眼泪，被210056牵着往前走，泪眼模糊的看着周围的往来行人和车辆，他觉得这段时间待在学校里面的自己太傻，继而更强的无力感袭来，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他走出了围墙却谁也不认识，在学校里面他可以自我安慰说已经没办法了，他出不去，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无法安抚自己，他被丢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孤独又渺小，无人理解，也无人助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抱着210056哭，对方冰冷的身体就像是他冰冷的心，210056笨拙的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任由他靠在他身上哭泣。
　　“我想回家，我想回去，我该怎么办”
　　210056把柴醒背起来，带着他向前走着，像是他这样一直往前走就行把柴醒带出去一样，柴醒嘲笑着自己想法，却没有从这个冰冷的肩膀上下来，窝在后面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苦累的柴醒早就睡着了，只有210056人就背着他前进，等到他醒来的时候，210056也刚好停下了脚步，他们就站在一扇铁门前面，周围没有人烟，只有路灯为他们照明方向。
　　铁门开了，210056背着他穿过宽广的庭院来到门前，把柴醒放下来，扯过衣服，仔细的为他把脸擦干净，捧起来认真的检查像是一件稀世珍宝，直到满意后才牵着柴醒的手走进这座庞大的建筑内。
　　仆人似乎与210056相熟，带着他们穿过大厅，回廊，会客厅，花园直到书房，为他们打开门的瞬间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他们说你带了个人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半个篮球场的距离外是一张书桌，桌子后面的人刚把椅子转向他们，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抽着烟斗，打量着柴醒。
　　“你喜欢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210056松开柴醒的手跑向对方，男人自然的伸手摸着他的头，对210056的乖巧感到满意，脸上浮现出笑容。
　　“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肯主动来找我真难得”
　　男人收回手转而面相柴醒，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眯着眼。
　　“你好，我是鬼族的西区统治者，钟燃，你叫什么？”
　　“狠”
　　“不说真话我们没法进行对话”
　　“柴醒”尽管对情况不太了解，但是担心如果真的错过这次机会，他就真的没办法离开了。
　　“你想要什么？看在我的宠物特别喜欢你份上，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我想回家”
　　“原本这件事挺难办的，不过我的宠物愿意把他的身份给你，这样你在我们的世界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他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帮他尽孝就行，好了，解决了”
　　“不，不是这样，我要的不是这样，我想要回去，想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不是这里，也不是谁给我的家”
　　“看来你不太了解情况，也对，毕竟对你们来说太突然了，我来做个简单的讲解，好让你理解自己处境吧”
　　“这里是我们的世界，我不知道你们称之为什么，你们作为打发我们无趣生活的乐子由来已久，在我的认知里，除了死亡，从未有人回到过去的先例”
　　“我们大家的审美跟你们很类似，像孟云舒、陆天使和提头这种优秀的人已经吸引到了上面的目光，他们有着别人没有的照顾，而其余的人只有死和在死的路上两个选择”。
　　“你已经很幸运了，要不是宠物喜欢你，你跟他们下场一样，但是现在宠物愿意把自己活着的身份给你，你就有资格成为平民，我只要稍微打个招呼，你在这里安然度日不是问题”
　　“只要在游戏中就有机会回去是吧？”
　　“对，决定能不能回去的是鬼王，但是只要在游戏中，你就有机会见到他”
　　“他也在游戏中？”
　　“恩，他觉得看着你们玩不够过瘾，已经自己加入了”
　　“我要回到游戏中，我要你帮我”
　　“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先不说你回去后怎么能让鬼王同意，就说现在你让我帮你，凭什么？像你这种长得又不是特别好看，得不到其它权力者的支持，又不像我喜欢的那种普通长相”
　　柴醒转向210056，耷拉着眉毛，吸吸鼻子，眼泪珠子往外冒，抽噎着说：“帮我好不好”
　　210056伸手拉扯着钟燃的衣袖大力摇晃，肢体语言激动，神情紧张，钟燃不悦的甩开210056的手。
　　“你对他还真是上心”
　　转而对柴醒说：“自从我看上他想把他做成宠物以来，他很少对我提要求，我可以帮你回到游戏，但是如果你要是中途死了，我就把你做成劣质鬼陪他，同意的话我就帮你”
　　“我同意”
　　“我不喜欢你的长相，但你的脾气不错，一会儿我会让人带你去他们所在的狩猎场，当然我的提议仍旧有效，如果你愿意跳出游戏，成为平民，我可以直接把宠物的身份给你，不过你再也回不去了”
　　“我会回去的”
　　“我很期待”
　　柴醒在宿舍里面收拾东西，他只是那个背包放了一件外套和一些吃的，带上一把匕首和手机，210056在门口等他，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车上，掏出一枚护身符挂在他脖子上，这枚护身符不知道210056是从哪具尸体上面挖出来，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
　　心里面没有感动是假的。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210056没有回答，但是那双木然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喜悦，柴醒的内心一阵翻涌，他避开对方的眼睛，躲进车里，一次都没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