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去》神婆那个乔

8、归云去08 补子

　　归云去08

　　仙居殿外，皇帝的圣舆停在红道，院中宫俾内侍也比往日更多些。

　　叶离白嫩的手腕从广袖中伸出，拿捏了力道在男人脖颈按动。

　　落地的白玉大樽上，映出的侧脸虽只个影儿，却仍难掩其俊美。

　　‘陛下今日格外疲累，政务总是理不完的，您还是要爱惜龙体。’

　　‘有你这双让人舒服的手，朕自当爱的，呵呵’
　　皇帝眼皮没抬的拍了拍肩膀上的柔嫩，唇角带了些许笑。

　　叶离被这亲昵举动，引出两抹红潮在脸颊。继而又是一副想到什么样子，开口：
　　‘今日臣妾往养心殿送茶点，听闻陛下与僖王并几位大人议事，便没打扰。可我呀心里还是记挂，弟弟嫁去王府小半月，也不知他夫妻过的如何，我家妹妹素来是个宠坏的...哎，得空陛下帮臣妾探一探，成么，若是有何不得心，都让我做姐姐的担待，求僖王别难为她。’

　　皇帝眼皮慢悠睁开，转头看着自己宠妃蹙眉忧虑模样，先是一笑：
　　‘你父亲说了，他们夫妻回门，带的礼堵了半条巷子，还有你妹妹的庶母，也得了先太皇太后的玉观音。可见，王叔对我的这小姨子...还不错，没必要担心。’

　　叶离闻言，面上立刻露出欣慰。可实则，皇帝说的这些，她早便知道。今日言语行貌，不过一番邀宠手段罢了。

　　而既然被引出僖王，皇帝便也顺着话题道：
　　‘安南国王族内乱，王叔极力主张用兵，可朕看，隔了大水的置锥小国，由着他自己闹去，总有安生时候。相较之，反是羌人草原，累年犯我，才更该扬一扬天家威仪...’

　　‘陛下说的臣妾都觉斗志昂扬，有君如此，百姓之幸。’
　　叶离的恭维听在皇帝耳里，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可眉心中下去不去的愁也是明显。

　　‘莫非，僖王...劝谏？’

　　‘哼，不该打的他惦记，该打的，反而推三阻四。说是要趁西北汗刚死，儿子们争执汗位时，往林檎汗所在开辟雀场，互通马市，养出个肥的，灌满了狼心，让草原内耗。切，谋算虽好，也不免养虎为患...’

　　叶离腕子上的翠玉和金镯发出响声，是皇帝将她的手拉进怀中看：
　　‘爱妃手美，可最美的是你总能与朕一心，但宰相么...他今日竟复议王叔，叫朕下不来台。早听你说，家里妹妹虽庶出，却比你这嫡姐得宠，此刻看果然真。女婿与女婿，亲哪个......’

　　叶离不等皇帝说完，扑通跪地。
　　‘臣妾替父亲告罪。’

　　将人扶了，皇帝没多少正行的挑了下美人耳上夸张的宝石珰，道：
　　‘咱们夫妻关上门说体己，瞧你，扯什么君臣，无趣。’

　　叶离很应景的摆出娇羞状，手指攀爬上皇帝心口，轻声道：
　　‘那...阿安晚上来，我学些有趣的...侍候...’

　　两人间靠近，鼻息吹在对方脸上，可叶离并没得到进一步亲昵。

　　‘今日千灯节，晚上朕要出宫看看国泰民安，还有大佛寺，母亲排位暂奉在那儿...恐怕未必早归。’

　　‘我自进宫也是许久没见过灯市，阿安，能带上...’

　　‘宫中自有宫中规矩，要不怎么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呢...宫中富贵恩宠，朕能给的自然给你，至于超了规矩...你是懂事的，嗯！’

　　从夫妻恩爱，到宫中规矩，皇帝变脸格外自然。叶离既担着懂事的名，更要将名与实附。

　　‘臣妾失态僭越，阿安别生气，我会...留在家里，在仙居殿为咱们母亲燃上明灯，告慰亡灵，也祈求天意成全阿安孝心，早日罢了朝议，尊太妃为太后，入宗祠，享香火。’

　　一番话后，看见男人脸上复又回还的笑意，叶环忙展颜以对。

　　当皇帝圣舆起驾，淑妃是立在红道，依依脉脉，直看着人影没了，才转身回宫。

　　可宫门方一关闭，李嬷嬷就忙为止不住泪的主子拧手帕。

　　‘听说阿环在僖王府... 很是受宠，那位冷面王，竟只对她一个热...’

　　‘主子，她过再好，也是您一步棋，何必纠结。’

　　‘嬷嬷说的我懂，可...人心肉长，听着他好，对着宫里日子，我如何不....在意。’

　　‘哎，老奴看，您如今最该在意的，是这里...’
　　叶离垂头，看着李嬷嬷按住的自己小腹。

　　‘趁着陛下热络，尽早有嗣，才是要紧。’

　　‘ ......’

　　自打那日打了可心后，浮烟阁似乎是真被震慑的样子。晨昏定省，那边都有人来问王妃安，但宋穗一直以病为由，不曾露面，来人则是宋穗生母贾氏派来王府照顾女儿的陈嬷嬷。

　　而至于管家之权，叶环没说要，萧铎恰巧这几日朝政乱的挠头，也就暂时搁置没了声音。

　　今天日头好，叶环早饭塞牛肉包有点多，等扒窗户看萧铎走没影儿，立刻就召集院中年纪小的扎堆，钉杠锤后蒙眼罩，陪着她玩捉迷藏。

　　正是开心，不防园中响起外人声。拉下眼罩，瞧见马嬷嬷跟个老婆子说话。

　　来的就是每日替了主子晨昏定省问安的陈嬷嬷。

　　‘早起吃饭，嬷嬷才来过，这会怎又跑来？’

　　‘是我们娘子叫来的，王妃入府十几日，两边都没能往来，我们娘子深感有愧，今早这不来问安我听见王爷说昨儿走道勾坏衣裳补子，回去说了，我们娘子甚为担忧....’

　　听见补子的话，叶环不禁耳根泛红。

　　那是昨夜两个闹的厉害，萧铎没退衣裳，将妆镜前才散了头发的叶环抱起来往腰上盘。乍然悬空，一时害怕，手头没准，就扯到衣裳扣缝，那处又正好是个蟒盘绣花，这就有了萧铎说的补子勾坏。

　　饭桌上提起，本是逗人的，谁知给陈嬷嬷耳朵听的竖起。

　　叶环这里不好意思，马嬷嬷却是冷笑存在心底。

　　陈嬷嬷每日早晚的代为问安，次次都选在僖王与王妃用膳时刻，掐点格外有准头。这不明摆了是替她家主子趟道的。

　　王爷先前对可心疾言厉色，但遇着这老货，便只是淡淡的没什么话，却并不曾再有苛责，且这一日两次的见面安，也纵着。

　　马嬷嬷心里揣度，大抵还是因为宋氏缘故。毕竟那家子不仅是王爷岳家，还是娘舅。

　　‘哎呦，我瞧着这几块补子可真是好，莫非是出自穗娘子巧手？’
　　马嬷嬷这里故作称赞，陈嬷嬷也是略带仰脖，笑颜如花的接：
　　‘可不正是，这些都是我们娘子早先绣的，一直存了给王爷备着。听闻早起那话，药都喝的比往日急，忙不迭下地翻箱倒柜找出这些来，着老奴给王妃送了，挑拣些有用的帮王爷缝补，余下给您存着备用。’

　　叶环看着那小山高的补片，不仅叹：
　　‘绣了这么多呀，那穗娘子的眼神还能好么，这都够撕多少件衣裳的，你家娘子以前常常为他补衣裳么？’

　　没想王妃会有此问，陈嬷嬷一时语塞。

　　在她听来，王妃的话分明是在羞辱自己主子上了年岁，眼睛昏花。顺带还有嘲讽浮烟阁甚少侍主的意思。

　　马嬷嬷也自陈嬷嬷嘴角半隐半现的抽动，料出其心底所想。于是便笑吟吟上前接了，一副殷勤模样道：
　　‘也是，这补子绣工好，存在王妃这里也算不浪费，呵呵，谢穗娘子周到了。’

　　听着对面主仆夹枪带棒的话，陈嬷嬷到底是老的，非但不反唇相讥，反而变出逢迎的笑脸，连说王妃说对。

　　等她再道万福，转身走了。

　　叶环却显得有些愣怔。

　　我说对，我说什么了就对。

　　穗娘子眼神不好，还是......她常常给他补衣裳。

　　若她常常...

　　呸，难怪昨儿提溜人时，不光手劲儿大，动作还挺顺溜。

　　不要脸，这是跟那边的练了十几年，又换了自己呗。什么人呐，当我石墩儿玩，还是跟我显摆胳膊筋肉厚......膈应人。

　　旁边陪的小仆们聚集，问说主子还玩么。

　　叶环看了眼马嬷嬷正交替给婢子拿的补子们，手中攥着的眼罩不禁抓挠出褶。
　　‘不玩了，没意思。’

　　马嬷嬷那里只当是给陈嬷嬷突然到来，扰了主子兴致。吩咐着各司其职，让小仆们散去。转头儿，却瞧见叶环一扭哒一扭哒的往屋里走。

　　跟着进去，马嬷嬷径直往熏香大铜炉处走，从网罩上将暖热的几颗白檀丸子夹了在磁盘，然后往床铺下，衣柜里，等等屋中各处存放了，做熏衣和寝料熏香用。

　　叶环则坐在妆镜前，脚边是丢弃的眼罩。

　　宝盒打开，随手取了个玉搔把件，往头发里剐蹭。

　　‘嬷嬷，头发痒，散了你给我洗洗吧。’

　　她这儿嘟嘴抱怨，那边马嬷嬷头也不回的忙碌自己。

　　‘早起不是泡了澡，怎么还痒？’

　　‘他吃了饭就把我往屋里拉，好头发都给揉糟蹋，洗了也白洗。’

　　马嬷嬷那边塞完香丸，终于有功夫转头。

　　瞧着对了镜子，用玉搔撒气似的把发辫挠的快赶上鸡窝模样的叶环，不禁失笑了过来。

　　‘好好好，我的主，咱们洗去，可别折腾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