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去》神婆那个乔

5、归云去05 起床气

　　归云去05

　　杜仲进到余园时，明显里面人还没起。

　　与马嬷嬷两厢照面，他将自己王府侍卫长的身份报给对方。而马嬷嬷也晓得，对方是王爷真正近人。

　　于是彼此态度，也就有了判断。

　　‘昨儿王爷给那边娘子叫去，是折了趟才回来的，所以...睡的晚。’

　　昨夜杜仲是陪着萧铎来回的人，当然知道此种经过。而马嬷嬷也不瞎，不会将他这左右相伴的侍卫活人认错，可还是要说这样话，杜仲明白，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点点头，道了句王爷王妃辛苦。算是全了马嬷嬷的戏份。

　　‘我这里有公事，需得速禀，嬷嬷看能否帮忙...’

　　‘哦，公事啊’

　　马嬷嬷与杜仲同时往紧闭的房门看了看，最后，带了笑的马嬷嬷却是抬手往窗边指：
　　‘咱们初来乍到，王爷脾气不熟悉。您就别为难老婆子了，烦请杜侍卫先探一探。尊卑有别，里面不宣，我等也不好擅自闯入。’

　　这个皮球又给踢了回来。

　　杜仲倒也干脆，握拳拱手，算是个谢，便立到窗边，躬身提气，阔开嗓门道：
　　‘王爷，安南那边有折，需得您过目。’

　　屋子里仍旧安静，仿佛男人高声石沉大海。

　　马嬷嬷在外对杜仲又抬抬手，意思继续。于是，这位清了清嗓门，再开口：
　　‘王爷，您醒了么，卑职杜仲啊，安南道有...’

　　‘知道了，进来收拾吧。’
　　萧铎声音没什么情绪的回应。

　　窗根一老一少，两个同时呼气。

　　‘来人，侍候王爷王妃起了。’
　　马嬷嬷这里有了底气。而随她一声张罗，两侧廊道同时排列整齐，端盆拖布，仆婢们竟是早就有了准备。

　　杜仲这会儿才恍然，马嬷嬷怕早就备好叫起侍候，只不过碍于新来王府，不敢贸然叫门。而自己正好给她做了砖。

　　中堂与卧室的门拉开，帐幔向两侧掀起。

　　侍婢们垂了头，鱼贯入内。

　　杜仲很懂规矩的没有贸然跨进卧室，而是立在拉门外，等着主子给话。

　　给人侍候了，下床穿鞋，漱口擦脸，萧铎走到门边，并不叫杜仲进来，而是让他就在那里回话。

　　马嬷嬷先吩咐两个婢子，捧着袍子却给萧铎穿戴。然后又命人端了给叶环准备的换洗物件安静站开，自己则踩了脚踏坐去床边。

　　屋里进了许多人，萧铎也下了床，可叶环却还能捂着被子，在最里睡的昏天黑地。

　　给自己心大的小主气的没了脾气，马嬷嬷大半身子都探进去，才能够到人。也可见，这床是真的很大。

　　‘我的小祖宗，还不起，王爷都起来了。’

　　‘嗯，困。’

　　‘在家娘子怎么教的，忘了，你得起来侍候夫君穿戴呐。’

　　马嬷嬷哄劝着说话，同时手下也不白给，硬是将人扒拉了往起拉。

　　叶环昨夜给折腾狠了，脾气正是不好，说话本来就直白更是不用过脑。

　　‘他又不是没长手，自己不会穿衣服啊，我都侍候他一晚上了，连个觉都不给睡，烦死了，咱们回家吧，嬷嬷，他家不好！’

　　马嬷嬷看着小主坐床上，抓挠被子又蹬腿的撒着起床气，这些本都寻常，奈何嘴上动静豪不掩饰，莫说周边侍婢，就算萧铎站的远，也是照样听清楚。

　　手里正在看的折子重重合上，门外杜仲是不敢吭气，只能心里默念保佑。

　　马嬷嬷那里恨不能去捂住小主的嘴，可惜一切晚矣，僖王爷已经走近。

　　‘什么这家那家，还有回家的话，不许再叫本王听到。’

　　床边的人如乌云压顶，治叶环的起床气可谓立竿见影。

　　她这会儿才算彻底清醒，也明白自己闯了祸。

　　不禁用求救目光看向马嬷嬷。

　　‘王爷息怒，都是老奴不是，我们主子还小，在家时就爱贪睡，所以....’

　　‘自然是你不是。’
　　萧铎冷冰冰的断了马嬷嬷话。

　　‘既然知道环环习惯，也知昨夜辛苦，就不该此刻吵他。’

　　床上叶环，床边马嬷嬷，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长臂伸过来，随意出力就将发怔的叶环带近自己：
　　‘你是王妃，整座王府都是你的，困就睡，不想起就不起，记住，这里，你最大。’

　　叶环的魂儿将将回到本体，眼波扫了扫退远些的马嬷嬷，还有侍婢们。最后再看回萧铎，不由小小声音嘟囔：
　　‘我哪儿大了，明明你大。’

　　微光在萧铎眼底亮了亮。显然，叶环说的大与萧铎理解的有些偏差。

　　床畔站着的人落座，叶环给圈住：
　　‘无肉令人瘦，你呀，多吃些肉，长一长，适应了，呵，就好。’

　　门外立着的杜仲半截脑袋探了探又收回去，他是太好奇了，这种话真是出自自家王爷口么。

　　等待侍候的奴婢们也具都是大小眼的闪，如同见鬼。

　　马嬷嬷则最为与众不同，老怀安慰的笑挂上，见到自己小主受宠，就是王爷苛责她一百句都无所谓。

　　即便叶环是个没心的，可在场人的脸色，萧铎语气里暧昧的调调，她也能发觉不对。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具体怎么个不对劲，但起码的调侃肯定有。

　　于是从床上板正身子，叶环先推了下萧铎，意思让他别在人前动手动脚，轻轻说了句王爷去忙公事吧，然后对着马嬷嬷道：
　　‘起吧，我得...洗澡换衣裳。’

　　房间里登时，又是一阵忙碌。

　　萧铎满脸的心情大好，走出卧房，直奔中堂对面小书房。杜仲跟在后，边托着刚刚的折子，边叙述送折人情形。

　　而身后房间里，屏风后有个垂花门，一样两向拉开，竟然是处开阔的温泉水池。

　　面对泉池，叶环彻底没了世面。

　　‘这么大呀，嬷嬷，咱们昨儿都没发现，我还在那换衣裳也不曾见呢，呵呵。’

　　‘哎，王府里自然奢华，我的主，小声些。’

　　马嬷嬷虽也觉惊讶，但还是凭着人生经验，不肯掉价。

　　侍候的婢子送来沐浴香料，叶环在其侍候下，入水熏泡。

　　趴在池沿儿，热气蒸的人又有些犯昏沉。可不知怎的，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昨夜的辗转腾挪，叶环给羞的没了睡意。

　　温泉水上飘着盛放果盘的小船，玩了会儿后，新奇劲儿很快就过。

　　叶环目光在上面站立的侍婢中一个打量，然后抓了几瓣橘子，将人唤过来。

　　一颗橘瓣塞进跪着的婢子嘴里，那丫头乖乖答着主人问话。
　　‘穗娘子出身先太后宋氏，庶女出身，是随原来的王妃一同入府。后来，王妃病故，府中一应都是穗娘子打理...’

　　‘我问你她漂亮么，王爷对她如何，谁问你这些。’
　　叶环又塞了个橘瓣进婢子嘴里。

　　嚼着橘子的女孩下意识抬眼看叶环，面上忽然带着红润，道：
　　‘穗娘子本也是漂亮的，但跟王妃您比，还是差些。何况如今上了年岁，王爷...去的少。’

　　水上波浪滑动，是叶环起身出水。

　　忙有侍婢张开绣布过来将人包裹了擦拭，马嬷嬷则拎起软帕去包裹滴水的头发。

　　‘我阿娘也上了岁数，可父亲依旧常来常往，难道，是因为阿娘更漂亮些，呵呵，嬷嬷，你说呢！’

　　‘哪有这样比较的，你呀。’
　　马嬷嬷不住换着干帕拧水，嘴里是否定，心底却肯定。

　　旁的不说，能生出叶环这等模样，姜氏面皮自然是好的。刚才婢子说话她也在听，暗自亦是有所判断。

　　那位豪门大族的贵妾，容貌上与自家主子，占不到便宜。

　　马嬷嬷这里自豪时，叶环想的却是：
　　阿娘与这穗娘子之间，所差的未必容貌，恐怕是个夫君。父亲长情，而自己嫁的男人...

　　卧室中的妆台边，是少见的明铜掐丝凤尾落地镜，桌面上还有盏能盛下三个人头的梨花镜。不算宝盒宝格，就只这两面镜子，也足够养活一处小城。

　　新婚隔日打扮，叶环没什么想法，如个木头般被马嬷嬷和侍婢们编排。

　　马嬷嬷能跟姜氏许多年成为亲随，除了有些心计成算外，手上一套打扮人的本事也深的主子心意。

　　她驳了小丫头们推荐的五颜六色华丽珠宝盒衣裳，而是只给叶环梳个家常的单髻，然后配了红包发带，飘带处留的格外长些，迎合脑后整齐的披散发尾，着意突现叶环一头乌黑浓密。

　　新人不退红，但若从头到脚的红未免叫人看了没有重点。于是，马嬷嬷选了鹅毛白的贴身棉袍，外头再罩上山楂红绣番石榴的宽松缎面坎。

　　待到镜前细看，周遭婢子都跟着看的呆了眼儿。

　　叶环活脱脱就像搜神书里说的，锦鲤成精，玉兔下凡。

　　外间传膳声进了耳，叶环昨儿一晚上废了大力气，刚刚泡澡也只是吃了两口瓜果，腹中自然是空的。

　　可马嬷嬷还是谨慎地提点了主子将过分欢快脚步放缓：
　　‘不着急，慢些走，别显得咱们宰相府不吃早饭似的。’

　　她这话是附耳低说，叶环依言乖乖听提点，可脸上等吃的笑却始终下不去。

　　穿过中堂的迎客玉，先是用密匝匝珠玉帘子掩映的小书房，而饭桌则摆在书房旁边一处可以待客的后厅。

　　吃个饭还要走这么多步数，叶环心里小气咋舌。

　　她也是真饿的慌，走过小书房外，都能听见萧铎在里说话动静，也不待歇脚侧目，一门心思就是奔着吃的去。

　　待真入了后厅，看着华彩大桌上铺的满满的盆罐盘碟，顿时眼里也随了那彩石桌面放出异光。

　　烤鸭子，炸鹌鹑，鱼蒸，面窝窝，鱼肚羹，雁翅盅......

　　乖乖，嫁进王府的好处，她觉得在此刻才真的是有了体验。

　　‘我们先喝汤吧~’

　　‘别，王爷还没来。’

　　刚刚的兴高采烈，瞬间散去。

　　马嬷嬷将叶环按坐好，陪了她等着。

　　水舆里计时的平衡竹起来下去好几轮，叶环终是坐不住。

　　也不管马嬷嬷拉她，自己三两步走到小书房。

　　珠玉帘子掀的噼里啪啦响，房中半墙的明窗将光线撒的极好。叶环脸皮在日光和珠光中透着蛋清似的亮。

　　杜仲已经做了木头，只觉帘子成串晃荡下，是灯会里常见的吉祥娃偶长开了，化作人型落地。

　　萧铎却到大方方，在书桌后将人从头到脚，看画似的赏。

　　‘王爷不饿么，饭都上桌好久了，再不吃，凉了还的热，多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