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去》神婆那个乔

37、归云去 37

　　归云去 37

　　天光晴好，红墙金瓦日复一日沐浴近午暖绒下。

　　昭阳宫外送餐的宫人鱼贯而出。

　　‘陛下已经允了僖王所请，让他为那位赫拉美妾起宝楼。’

　　‘听说，按他们那边建制，这楼得五层，快赶上佛塔了。’

　　‘想来那赫拉妾夫人定然极美，否则怎能越过王爷对王妃的宠爱。’

　　辛嬷嬷搀扶了白思洛坐在桌旁。

　　她取了净盘添彩功夫，皇后白思洛发出声轻叹：
　　‘咫尺长门闭阿娇...哎，夫君们的宠爱有几个能一生一世。’

　　提了筷子夹起脆萝卜，白思洛也不吃，反而看着那白玉般通透菜条继续道：
　　‘何况，更有人嫁的...连一日爱都不曾有过，与此比，僖王妃尚算好的。’

　　辛嬷嬷眼底闪过不忍，本就松弛的眼皮耷拉更甚一瞬，猛地想起什么，带着谨慎用端汤的姿势与皇后更近些，道：
　　‘奴婢刚知一事，前些日仙居殿那位往僖王府送盒金泥，言说叫王妃给她画他们少时画的图画......’

　　白思洛眉心蹙紧，筷子里的萝卜条已经入口，被她缓慢嚼着。

　　‘若非杜太医告假，那日临时薛太医过去，金泥的关卡也不会透给她。只没想到，她心肠更狠，居然对自己亲的......’

　　勺子在汤里搅动，白思洛似乎因为心思动的太多，不由咳了两声。

　　辛嬷嬷在后为她轻抚。

　　‘罢了，此事暂且揭过，让杜太医再想想其他法子去。’

　　昭阳殿中与往日没甚两样的没滋没味的一餐继续。

　　轻衣简从纨绔子弟装扮模样的皇帝正打马从安泰大街转进更热闹的鹿巷。

　　不多时，他的身影就出现在齐黄楼三层雅间。

　　王律将明窗打开，上下左右查过，才恭请主子上前。

　　临窗立住，萧安被映入眼帘的一处四方高楼吸引。

　　‘那就是僖王为建宝楼，而预先起的狭楼。说是工匠们有层阶比对，还可储存材料方便建筑。’

　　周内官从旁介绍。

　　目色沉沉，萧安将厉色毫无顾忌展开。

　　‘如此高楼，站在上面看宫门可就清楚了呢。’

　　‘那陛下要不要再降旨意，让僖王少盖几层。’

　　‘圣旨岂非出尔反尔。’

　　‘可要说来....’

　　周内官的言语在敏感察觉到主人蓦然闪烁变换的目光一刹那停住。

　　顺着看去，那边楼上远远能见个窈窕人影正在凭栏。

　　萧安眸色凝聚，身子也扒了窗边探过去，仿佛要看清谁，又像见到心心念念的宝物现身。

　　高楼上人儿双臂打开，萧安这里也不由伸了一个胳膊，猛力摇晃。

　　但终究距离明摆，楼上人并未能看到此处招呼，而是站了没多会儿就转身隐入楼中。过了许久都没再露面，想来是吹过风离去了。

　　因此插曲，萧安一改先前霾色，带着满脸意犹未尽道：
　　‘着人每日盯紧楼上动静，旁的暂且随他。想来...僖王也不会生多少乱心，毕竟...从前他登龙阶的机会比朕...那时未做，今日又何必担乱臣贼子的名。’

　　周内官赔笑躬身：
　　‘陛下说的是，赫拉妾夫人美貌不逊王妃，免不得王爷...爱美之心。’

　　‘孕中失宠虽伤心，可也能叫他知道，萧铎不是个长情。’

　　窗外风忽然张狂，晃的几缕碎发绕在萧安嘴角。衬了此刻笑容，不禁看的人脊背发凉。

　　叶环从高楼里才出来，萧铎就好似伏击般将人打横抱住。

　　‘一回来就听说你上了楼，小家伙，什么时候了也不知谨慎。’

　　‘上头能看好远，我家也能见到。’

　　叶环全不在意的圈了萧铎脖颈，只是兴奋的吐露所见。

　　萧铎抱着人，笑了边走边耐心听她念叨。

　　端午跟着头前报信，马嬷嬷早早让拾掇草籽的仆人们让路，然后又吩咐小丫头打帘。

　　被抱的巴巴儿嘴个不停，抱人的笑声不间断的朗朗，夫夫俩旁若着进了屋。

　　炕桌上热腾饭菜摆好，萧铎和叶环手压着手在净水盆里，互相揉了好一会才算罢了。

　　待上了炕，见俩主子与往日无不同的贴了肩膀一起吃食，且那腻歪劲儿越发上升，马嬷嬷识趣地带着端午退了出去。

　　叶环的孕吐来快走早，但胃口并没养出多少。好在她嘴馋是天性，一顿虽吃不多，但一日岔开当儿能吃五六顿。好好歹歹都有找补，也不算多亏嘴。

　　用过半碗枣粥并两个虾仁小笼包后，筷子就撂下。

　　萧铎见身边小人往一旁背垫里靠，便也不勉强她硬吃，而是从袖兜掏了玉片递过去。

　　‘天青冻，真好看，这是个什么雕啊？’

　　盯着手里小拐杖似的玉挂，叶环好奇的问。

　　饮了半杯酒，萧铎将气息熏在小人脸上：
　　‘按肉皮的小物件，说是很养气。’

　　眼神闪烁，叶环唇角吊起，笑着道：
　　‘我知道了，就像母亲用的揉脸的玉滚，这样，对不。’

　　说话间，带着挂绳的玉拐被叶环往脸上招呼。

　　萧铎笑而不答，继续吃菜喝酒。

　　叶环揉了两回也没什么章法，瞧见酒杯空了便主动去给他添。

　　玉拐挂绳是个环，正好在她手腕晃荡。

　　萧铎目光在藕色和红绳间略显眯缝，叶环则看了酒水微微吞咽。

　　今日上桌的金波酿是甘州进贡的小米酒，颜色偏黄，常称琥珀。此酒味道纯郁，酒气重，浓度小，不易上头，还别有股回甘。素日是叶环爱佐菜的。

　　但自打有孕，多方避忌，酒水除了萧铎她是再不碰的。

　　人食五谷，谁没喜好。禁的久了，反而更贪更馋。

　　今儿看着杯中琥珀色，许是刚才给萧铎嘴里酒气熏染，叶环馋虫不由勾动。

　　目光在叶环手腕，手伸过去却是搂着垂挂的玉拐，萧铎缓缓道：
　　‘下不为例，以后不许再上高楼了。’

　　‘哦。’
　　模棱两可的回答着，叶环不知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萧铎杯子酒水，然后往自己舌头上再点下。

　　‘嘶~’
　　被舌尖窜入口腔的久违酒气充盈，叶环发出小猫儿解馋的呜咽声。

　　萧铎眼底蔻色飞速晕染。

　　就在叶环想再伸手时，酒杯腾地给人劫走。

　　满是不舍的目光看着萧铎仰脖而尽。

　　‘来，夫君教你怎么用它。’

　　对上面上展开半臂，叶环面上带着不满，人还是乖乖靠向那处肩膀。

　　额顶人口的酒气熏过来，玉拐被从自己腕上摘走，给萧铎握着将拐弯的扁平一头从太阳穴打了圈向下滑。

　　轻重合适的力道将注意力引走，叶环不由舒服地合了眼。

　　‘那楼真的别再去了，我同你说过的...’

　　‘嗯，知道啦，你要办大事才建的。我不去就是了，反正上一次也挺累。’

　　玉拐给推在叶环耳底，打着旋儿的摁。

　　‘环环，你怎那般信我，真不怕是给那边盖楼？’

　　‘宝楼木料丢在外头多少日，连个地基都不动弹。现在起来这座登高的狭楼造的才快，若真要为那人忙活，至于慌着好木材连个土坑都不刨么。’

　　‘我的环环就是机灵！’

　　额头给萧铎突突着啃了两口，叶环闭眼哼哼了笑。

　　手臂懒哒哒垂在萧铎衣料上，叶环道：
　　‘其实我也急了下，不过嬷嬷跟我说的这些，也才不急的。而且，你又不去他那儿，咱俩天天在一块，就更信你说起楼办大事是真话啦。’

　　‘哦，原来机灵是嬷嬷，我的小王妃是...激灵~’

　　萧铎说着将玉挂沿脖颈一侧撩过，跳过肩甲隔了衣裳往叶环腋窝杵了下。

　　耐不得痒的呵呵声。

　　‘从前打仗，兵营里听过一耳朵高楼老妖怪吃小孩的故事，听么？’

　　睁了眼的叶环嘴巴嘟起，摇晃脑袋。

　　‘解开它，隔着衣服按不如...我给你讲讲故事好好按。’

　　堵着的嘴巴没有丝毫放下，叶环赖在萧铎肩上不动弹。
　　‘我不听吃小孩。’

　　‘乖乖，好听，不怕。’

　　萧铎说话间拿着玉拐的手已经自己去叶环领扣摸索。

　　嘴上脸上都挂着不乐意，但叶环还是没有拦阻。

　　‘很久很久以前，有座高高塔楼在林子深处，里面关着长长白发的老妖怪...’

　　玉拐随着萧铎声调起伏，叶环也更加贴紧他颈窝，神色从按摩的惬意中给故事握住眉心。

　　‘ ...... 花栗鼠成精后刚刚得来少年模样，白嫩可爱，无知懵懂。给塔楼探出的果子糖香气吸引，想也不想就顺了落下来白色长发爬了上去......’

　　叶环下巴仰起，目光集中在萧铎说话的嘴上。眼巴前儿随着他讲述，脑补出许多生动画面。

　　专注在此的她反没注意自己松下去的褂子。直到........被逗弄的战栗才稍稍回魂。

　　‘别闹，后来呢，他把他吃了？’

　　‘没有，小耗子精吃到了糖...而且，为了每天都能吃糖，他答应老妖怪天天来......’

　　挂屏里抱着寿桃的老仙，红突突的脑门上的颜色似乎染了两个大脸蛋，整幅琉璃屏里都红艳艳的。

　　‘这个故事又是你胡编的....’

　　叶环声音仿佛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只剩咕哝。

　　玉拐被丢弃在褥垫上，看着有点可怜。

　　萧铎的宽袍像个能铺天盖地的棉被，将他想藏着掖着的掩映严实。

　　房内气息益发黏腻时，一个叫人扫兴的声音传来：
　　‘主子，人来了。’

　　‘哎呦...’

　　叶环吃痛动静让外间帘幕外杵着的杜仲眼皮直跳，略有些手足无措的挠头。

　　‘主子...’

　　‘知道了，这就来。’
　　萧铎声音里带着愠怒。

　　又约莫半刻，才见冷脸的僖王爷和满面无措的侍卫匆匆而去。

　　马嬷嬷随即进屋，正瞧着脖颈子上两点红痕的叶环在系扣。

　　心下了然，上前侍候。

　　‘让人把桌收了，嬷嬷，你陪我换件衣裳，都是酒味儿。’

　　‘主子喝酒了？’

　　迎上给自己穿鞋的马嬷嬷略微抱怨的眼神，叶环道：
　　‘我没喝，是他黏上来的。’

　　听此，神色才从急放缓。

　　随着叶环脚步往内屋屏风走空挡，还能听见主仆对话：
　　‘以后还是少给王爷上酒吧。’
　　‘可不，又不给我喝，都叫他占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