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去》神婆那个乔

33、归云去 33 他来了

　　归云去 33

　　与往日没甚不同，叶环还没睁眼，也睁不开眼的早起，萧铎已经骑马出府。

　　朝会上，借着户部报事，无需皇帝张嘴，僖王先一个以问逐虏草原的筹备，而将兵部尚书提溜出来。

　　筹措良好，顺风顺水的流利对答后，金阶上皇帝笑容渐深。

　　重臣夹道中立着的萧铎又出奏请，说皇后堂弟，白氏五郎虽还少年，却文冠太学。故而举荐这位贵族少年出任内史侍郎，拟写檄文。

　　给自己妻族抬轿，皇帝自是欣然应允。

　　朝会散后，兵户两部尚书，宰辅叶六之，僖王萧铎又随皇帝集中了开小会。

　　仍旧在早点丰盛的饭桌上，不过氛围显然更融洽，全没有上回肃杀气。

　　碗盘干净撤下后，一个内官恰到好处的进来跪下：
　　‘回陛下，为淑妃娘娘看诊的太医前来回话。’

　　‘哦，让他进来吧。’

　　见此，几个臣子也都起身。皇帝家事，懂规矩的都知道外臣不能留，留了就是窥伺之嫌。

　　可真正走出红门的只有兵户二位尚书，也便说明，只有他二人才是外臣。

　　瞧了眼暗自擦汗的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王倦不由带了戏弄语气：
　　‘老孔，看你紧张的，还是御前待的少啊。’

　　双手微拱，面对等级无差同为尚书的王倦，户部尚书孔鱼摆出谦卑姿态，示弱道：
　　‘哎，上回进去面圣的怎么出来，王大人也不是没看见。圣躬威严，我这初来乍到，岂有不紧张的道理，见谅见谅。’

　　王倦讪笑，脑海中闪过前户部尚书陆青给叉出去一幕。当时颤颤惊心的感觉也不禁浮上。

　　‘哎，做官难，你我共勉吧。’

　　发出轻声感叹，两位尚书一品相携而去。

　　而那两位皇家近人留下的殿中，太医刚将淑妃孕后多思，心绪不平的种种症状讲完。

　　三人面相两重一轻。

　　病人亲老子亲男人的两位自然面重，到底亲眷上隔山望水的僖王爷要表现的轻。

　　‘是药三分毒，娘娘如今也不好用药太过，还是该想些旁的疏解法子。’

　　叶六之关心女儿，眉头从太医开口后就不见平整。

　　皇帝左右旁顾，最后对着身畔周内官道：
　　‘库中珍宝让贵妃去挑，想吃想玩随她，只要心境开解。’

　　闻言后，周内官躬身，道：
　　‘依老奴看，再多名贵吃食，珍宝玩具都不一定能帮娘娘疏解。那日送贡品宝珠，娘娘曾与老奴叹息，她进宫日久，最念的还是家人。’

　　叶六之与皇帝同时做点头状，显然，他们认同了周内官的论调。

　　但始终一言不发的僖王爷仍旧做哑巴，只是原本掀开茶盖的手动作不经意凝了下。

　　皇帝挥了下袖子，道：
　　‘这样，准淑妃家人轮流入宫探望。’

　　说着，目光先落在叶六之处：
　　‘宰辅夫人，淑妃母亲...’

　　继而又移动向萧铎：
　　‘僖王府，贵妃妹子...’

　　事关皇嗣，又是皇帝亲口道来，谁能拒绝。

　　宫道砖影覆盖半壁时，两位皇亲才离了红门。

　　始终无言的氛围被萧铎先打破：
　　‘建康那边私售盐引的案子结了，孟氏一族要落几个人头，但终究还是陛下给了宰辅和贵妃脸面，否则......’

　　这话说的也远也近。

　　建康离京都千里，他那发生私盐走私案件，自然是远处。

　　说近则因，涉案为建康大族孟氏，也就是叶六之正妻，叶离母亲娘家。事关皇亲外戚，关系上无论对皇帝还是叶六之，都是近的。

　　一路无言，僖王忽然挑起这样话头，老成如宰辅大人，岂会不明其后深意。

　　那就是，你正妻家族失势，今不如前。

　　换人听来，不细想下多半会觉对方是在看笑话，奚落人。

　　可僖王身份，称句次皇亦不为过，他又娶了自家小女，宠的溺的爱深情切。按理单单冲着爱屋及乌一说，也不该对老岳丈嘲讽。

　　所以，其言语表达就是孟氏失势，你的嫡夫人母家败落，令你尊她的那些倚仗去了。如今该扶植谁，当依赖谁，就靠宰辅三思。

　　略略提前一步，叶六之回应：
　　‘宫中娘娘龙胎贵重，幸得陛下恩典，叶氏孟氏感激涕零，唯有以鄙臣之力，对皇家尽忠，方得报答。’

　　谢恩的话说的叶六之自己红了眼眶，僖王爷却是昂着下巴，祭出浅笑。

　　‘母女情深，舐犊之情，我夫人能入宫，想来应能宽解贵妃情怀。至于小女...眼疾若未痊愈，敷面出门只怕对她自己病情，以及王爷脸面，甚至贵妃陛下脸面，都不是好事。何况她自小体弱，一番病过总要弱上阵子。病恹恹的去给贵妃看，反惹不痛快。哎，还望王爷多多照拂，将孩子尽快养好。’

　　僖王面上浅笑悄寂夸大些，变做深笑。

　　老丈人的万金油话术，即便事关儿女，依旧两不得罪。可终究还是夹带了可以病推事的意思。

　　只这一条，就够萧铎舒心。

　　好歹，推来搡去，他给自己小媳妇讨要来亲爹一点偏心，这在眼下就足够慰藉。

　　因为，这点偏心明面偏的是儿女，内里表率则为女婿。

　　老泥鳅叶宰辅，终于有那么点站队倾向。

　　‘皇恩浩荡，宰辅入心...就对了。’

　　翁婿两个，笑的嘻嘻哈哈，闲话般结束对视，各自上马的上马，入轿的入轿。

　　余园里以朝露为食的虫子才伸展了四指准备活跃，哪想对面廊道上从门里蹿出的人影比它还跳脱。

　　‘嬷嬷，快叫大夫吧，王妃不舒服。’

　　往日这个时辰，王爷离府不久，王妃且要睡着，院子里个人都有活计，本该按部就班安静的院落因为此刻的惊呼，刹然间显得有些章法凌乱。

　　‘别吵，都干活去，我看看。’

　　好在马嬷嬷能镇住场子，二声吼才算令院子恢复。

　　可待打帘进屋，见着伏在床边呕的脸色煞白小人儿，马嬷嬷那份刚刚对着众人的底气也有些给谁抽走。

　　‘这是怎么了，端午，是不是王妃早起叫茶，你给喝冷的激着啦？’

　　‘没，王妃不曾叫茶。我进来看香末，先头还睡好的，忽然不知怎么就...这样了。’

　　满脸担忧的将伏在床畔人儿半抱起，马嬷嬷边给叶环抚弄后背，边吩咐：
　　‘叫外头雀儿两个来收拾地面，你去找官娘子，告她快些驾车请大夫。’

　　‘哦，好。’

　　端午人出去不会儿，小丫头们就拿着水盆工具进来。

　　马嬷嬷则搀了身骨发软的叶环往屏风后去换洗。

　　余园里难的热闹见早，栖息的鸟儿虫儿也都挂树的攀檐儿的，都冒了头出来看这场人间热闹。

　　萧铎人才到府门，就有小厮来报。

　　得知叶环早起叫了大夫，忧心惊动，撩着衣摆便往余园里冲。

　　可人才到园门就与送大夫的官娘子撞了。

　　两厢打问，僖王爷面如绽花。

　　吩咐了多多赏赐，踏云靴就向着原本去路再踏。

　　门帘与落幔拉开，攒花琉璃落地瓶身上映出坐在床畔，已经拾掇立整的小人儿。

　　居家的斜襟窄袖绵卦衬的人单薄窄俏，仿似过堂风就能给她卷走般。

　　‘萧铎......’

　　叶环原本不知喜忧的蹙眉因为看见来人，而瞬间仿似有了依赖和主心骨。

　　面前向自己张开双臂的人影触动僖王心底所有软处。

　　曾几何时的他，是那样的坚不可摧，情不能动。

　　此时此刻面对叶环的他，竟也长出瓷器心肠，只需那声萧铎的呼唤，便能自个儿裂出缝儿，碎成渣。

　　王爷的宽袍带着外间的风将王妃裹夹住时，一屋子侍候的人渐自无声退去。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来了。’

　　‘嗯，我知道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