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归云去 25 姜氏入府 ...
-
归云去 25
鸟鹊伏在院中枝上瞌睡。
马嬷嬷和端午从房中出来,正好见到官娘子走近。
‘这些是...’
‘那位贵人送来的,我挑捡现成用的上送来,其余暂存库房,看需要再取。’
马嬷嬷目光略过那些参茸棒,海鼠干。
余园中自有的库房与食材库,这些都不缺少。而官娘子总揽府中内务,自然不会不知。
本来就多到盛的东西,照理她该统统送去外库,然后将礼单送余园就可。但偏偏多此一举,把物件也送来。
其中深意马嬷嬷瞬间领会。
这是点拨自己,力尽所能,不可多余。
事情做的超过规矩,便是多余。而官娘子此来,必得王爷授意。
贼去关门,王爷就看她是否识趣,懂的知错速改。
‘你在这里守着,王爷王妃若有召唤便叫我。’
‘官姐姐,钥匙在这儿,我带你去库房。’
端午乖巧留下,而马嬷嬷和官娘子这一遭往库里去,也是要有阵子出不来。
‘第一次见他是那次咱们看灯...’
萧铎跟后堂听案的大老爷般架势,靠坐在妆台前椅子里。
面前落地镜中是叶环立在他旁边,垂了头说话。模样和在家时父亲考验功课一模子,只好在,功课常常要打磕绊,而这会的复述则是连贯的。
‘糖铺子出来,嬷嬷要给人作证,他们去衙署,我跟端午往回走......’
窗外日光穿透琉璃窗,映的叶环脸泛出水皮儿的光。看起来和萧安之前所见病容,完全判若两人。
‘就是这样了,不信你去找端午还有嬷嬷,我肯定没撒谎。’
萧铎手里玩弄着萧安送给叶环的福袋,侧头去看人。
‘他的声音好听么?’
‘嗯?’
叶环一脸不解,萧铎倏地攥紧福袋。
‘没看人,只辨声,环环就听出是他,必是咱们侄儿...叫人记忆深刻喽。’
双手食指对着搅动下,叶环嘴巴扁了扁。
就算她粗枝大叶,可萧铎着意假扮的凶狠相还是极好分辨,更何况还有那言语中夹着的醋味儿。
挪了步子过去,硬挤着坐进椅里,叶环腰板挺直。
‘我知道自己身份,没不规矩。’
眼神左右晃动,她看不到身侧后萧铎是何表情。但余光能瞧见那支福袋正被人悲惨的揉搓着。
‘什么身份,环环说详细。’
萧铎眼睛眯成缝儿,颈子默默拉长。
嘴巴抿紧下又松开,叶环内侧的手放在萧铎膝盖上,五个指头抓挠的并不用力。
‘我是...僖王妃,你媳妇.....’
叶环说话时,耳边响起的是母亲在家常与她念叨的:
‘你爹是咱娘俩头上的天,脚下地,全幅指望.....’
从前那些听了都左右耳的过,此刻才发觉其实早入心为常。于是,叶环后面接下去的腔调虽还是自己,可话里不觉间多了母亲言传的影儿。
‘抬头你是管雨雪的老天爷,低眼是送吃喝的土地公。就算活成猴子,也闹腾不出五指,呵呵...’
叶环说着说着,又不知分心想到什么,自个儿抖了肩膀就笑。
萧铎正被她的恭维话说到心开,见状不禁也给那孩子气引着动了。
身型不在靠椅,挪过去近了人,问:
‘笑什么?’
叶环还是没看他,只一味低头看自己抓挠对方膝盖骨的手,压低声音道:
‘顶多在指头缝里撒泡尿,自己解气拉倒。’
啪,福袋丢在妆台桌面,叶环整个人被萧铎往怀里摁。
‘小家伙,正教训呢,还顽皮,该罚。’
‘唔唔,我是病人,你讨厌。’
‘嘘,低声些,不怕外头人听去,你这中气十足的,可就知道是小骗子了。’
‘那也是你个老骗子教的,呸~’
福袋落的位置不很周正,四面不是簪子尖儿,就是木钗刃,仿若给一群兵器围困的没志将军,往日锐气丧脱,只能抱头求饶。
‘差不多就得了,手拿出去,再折腾,可就真...憋不住声。外头听见,都怪你!’
叶环嘴里抱怨,但两颊飞红,勾住萧铎脖子的手却不见松。
单臂就能圈紧的腰肢在萧铎臂弯里被勒的更用力,两个几乎肩膀长在了一起。
‘做戏全套,外头不知真假,母亲得了消息必的着急,晚半晌就叫马嬷嬷去接她过来陪你。’
‘哈,母亲过来,真的么!’
‘当娘心疼孩儿受苦,日夜陪着是常理。只不过那样,本王就的往别处睡了。这一分开,都不知要多少天。’
瞧着萧铎眼底发了粘的腻歪样,叶环心领神会。
招了与萧安那点子过往的供词,本就有些一吐为快的轻松。再加上母亲将被接来的喜悦,叶环对面前的迎合也益加甘愿。
而听了萧铎说要分开,也不知是被那依依脉脉的眼神勾引,又或不老实的手牯扭了闹自己闹出的热。叶环更是随之生出不舍,继而将自个儿送的格外积极。
往萧铎嘴角贴了贴,小小声,又真真切的道:
‘我尽量压着动静,实在不行...就把嘴捂上。’
噗,男人笑出气声。
镜子里两个衣袍拧住般杂糅了,没头没脑的晃。
外头光影婉转一瞬,卧床的幔子已经落下,而妆台前则空落了。
傍晚时,两辆马车前后停在王府门前。
马嬷嬷从前下地后就忙往后一架去侍候,车帘掀开,搀着姜氏出来的还多了当朝宰相。
而就在夫妻俩匆匆入了王府大门去看望小女时,叶宰辅的长女,淑妃娘娘则在仙居殿中摆饭,陪着皇帝用餐。
‘你一家子于朕,既是肱骨,又带亲眷,如今咱们孩子也传青鸟讯,自然是要好好待的。’
‘陛下情意,臣妾感激,万死也报。’
叶离说话间,带着香气的柔夷慢悠悠按住皇帝落在桌案的手。
垂眼看了看,被那味道引着,萧安脑海浮现都是白日所见叶环的软,还有她床幔里透出的药香。
‘养胎的药记的喝。’
‘嗯,外头煨着,等吃过饭,歇一歇正好喝。’
‘好,朕待会儿看着你喝。’
听了皇帝关切,叶离心底暖的脸蛋也跟着红了大片,羞涩与撒娇在眼下荡漾,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萦绕在身体。
但她并不知道,皇帝此刻看过她心头却是渐渐生出不悦。
离了僖王府后,并没多久,王律就查清来龙。
原是王府那位贵妾作梗,胆大包天给王妃下毒。而此事揭开后,她身边近人熬不住打,竟然还捅出多年前先王妃病死也是被这药所害。
要知道,那位王妃与这贵妾,都为宋氏女,一门出的姐妹,共事一夫,不尊礼数,做出此等杀人害命的恶事,可谓丧尽天良。如何叫僖王爷不气恨。
宋氏乃先太后一族,及至当今朝,也是顶级阀门贵族。莫说当年萧安为皇庶子,就算称帝后,在皇族内务诸事,于宋氏也没少受气。
故而听闻叶环竟然遭了他家人毒手,心头的恨一丝都不比萧铎少。
刚刚用膳中,皇帝将叶环受害内里如实告知叶离。
可这当姐姐的却并未表现出令皇帝满意的愤怒心焦,又或者说是她表现的关切没能达到皇帝预期。
继而,在萧安说出会帮他家惩治宋氏后,谢过君恩的神色间含羞带俏,仿佛瞬间就将亲人受的苦忘在脑后。
按住心底不满,萧安尊了承诺,留在仙居殿看淑妃喝药。
待李嬷嬷将药碗拿出去,萧安禁不住开口:
‘若是你身子还好着,朕便亲陪了爱妃去王府看望,也好解你心中记挂。’
‘陛下这样看重臣妾,臣妾感动。不过皇嗣要紧,环环身子没大事,慢慢养来总能好。两相比较,臣妾知道轻重。’
叶离软软坐近萧安身边,歪头依偎过去轻声说话。
‘只是如今...不能侍奉,臣妾心中才是惶恐。’
话音落下不过须臾,皇帝却腾地皱眉起身。
‘那淑妃就守住轻重,好生养胎。’
‘陛下去哪儿?’
‘之前宫人送话,说贵嫔心境不佳,半日未进食.....’
宫灯摇晃,淑妃娘娘送驾出了宫门。
当御撵远去,转身之际,李嬷嬷忙搀了主子往回走。一路上,两主仆的手越抓越紧。
直到殿门闭合,叶离才愤愤然将个枕头丢在地上。
‘娘娘消气,您现在双的身子,不易情绪过大。现在这样,无法侍寝,陛下不肯留宿也是正常,还当想开些。’
‘不能侍寝...呵’
叶离苦笑。
‘听闻...她病了,连皇后的寿宴都不顾,立刻出宫,直奔王府,什么顾忌都没了。刚刚用膳,也都是在提她 .. 还拐着弯的想我.....’
见主子欲言又止,李嬷嬷好奇追问:
‘陛下想您如何?’
攥紧手下被褥,叶离眼中幽怨渐浓:
‘想以我要探望为由,陪他再进王府去。听我说不能,便起身就走。本宫肚中孩子,竟连个瞎眼的都比不过么!’
李嬷嬷沉默,将地上乱物略作收拾,心思也跟了千百个转的,最后走上前,手掌力道稳妥的按摩在淑妃肩膀,轻轻道:
‘怀胎十月,宫中人还多,陛下可去处也多。万不可此时离心,若失了圣眷,可怜的不只您,还有将来小皇子。’
一语惊醒,叶离下意识摸上自己肚皮。
僖王府中。
萧铎并没将家丑隐瞒,而是在叶氏夫妇入了余园后,关闭房门和盘托出。
得知叶环假病只为引蛇出洞,好瓮中捉鳖后。叶六之一口老气可算踏实。但当娘的心疼孩子,终究还是被宋穗的恶毒感到后怕。
‘多谢王爷筹谋,否则这孩子的粗性儿,都不知要为人杀多少回的。’
当老子的起身对儿婿颔首道谢,而那边叶环却钻了母亲怀。
‘阿娘哭什么,我好好的呀。’
抹了把眼泪,姜氏揉着儿子胳膊腿:
‘娘就是听着怕,我的儿。’
叶六之看向爱妾,摇头浅笑,爱意都在眼底。
萧铎也是瞧了叶环,对那在母亲怀抱里泥鳅钻的模样感觉有些烫眼,于是目标再次转向老丈人:
‘本王请宰辅喝茶吧,叫他们母女说些体己。’
如此,两位当朝最具权势的男人终于在私下场合聚在一处。
‘兵部几十份粮草,兵器,铠甲的折子,老夫略略看过。只是一份往青州李茂处的...’
‘怎么,宰辅有疑。’
‘这番是为来日攻狄的边镇守军筹措,可青州虽也算边,却并不涉狄。他也加配武备,是否...多余。’
将一炉新水提起,萧铎烫着茶海中杯盏。
‘本王以前,从不曾对任何人动情。甚至也当自己这辈子便是如此...’
‘可您这小丫头来了,我的情也是不觉间,顷刻交付。时人不识凌云木,宰辅是我朝良才,养出的孩子更加叫人称心。’
‘本王这辈子,好赖都是锁着她,可分不开喽,呵呵,老岳父。’
老岳父三字叫的叶六之心底震动。僖王言语中,既有真情,也有威慑,更含胁迫。
是啊,他魏家如今与皇家这对叔侄,哪个也分不开,更不好取舍。
思来想去,也只有继续做自己的万金油。
‘宰辅若觉折子关键,尽管呈送御览。’
萧铎将烫好的杯子摆开,亲手给老岳父斟茶。
‘折子太多,陛下政务繁忙,从来只看黄封,青州送甲的还不够黄封级别,自然不必圣心操劳。’
‘呵,那就要宰辅多多操劳,您辛苦。’
茶汤清澈,正好映出两张狐狸似的笑脸。
而此刻余园卧房,姜氏已经放开怀抱,转而在整间房里踱步打量。
越看多,也越能瞧出王爷给女儿的恩宠寡重。
‘如今你正青春,模样讨喜,宠爱自然下不去。但还要学着长心,为以后多打算。否则...’
‘否则什么呀?’
‘否则今日王爷能为你料理宋氏女,可来日谁知道还有多少侍妾会接踵进府,那时候若再有黑心,他还能帮你这般料理么。’
‘萧铎不会不管我的。’
姜氏正打开衣柜往里瞧,叶环则从后将母亲抱了撒娇。
‘你拿什么替他保证?’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他会管我的。’
衣柜中,不菲丝缎的袍子,软绵贴身的里衣,腰封俱是金银线锦,这些令姜氏惊艳同时,也渐渐在笑意之下提了更多慎重。
僖王对女儿是真舍得花钱,锦绣窝,富贵殿的把个小人捧上天。
可升的容易,跌了才更疼。
以叶环胳膊插毛就敢从墙头往下跳的性子,当下的信赖自是诚心,可做母亲的怎能不替她居安思危。
合上柜门,转头看着女儿,揉揉那脸蛋,道:
‘大夫人回家就满府宣扬,淑妃怀上龙种。孩子,你嫁来王府也数出日子,这肚皮的消息可要抓紧。王爷既是爱重,那事上...你们...顺么!’
叶环脸蛋被母亲问的染上色,但还是乖乖回答:
‘挺顺的,他岁数大些,还...挺懂,没白日没黑夜的,想起来就要...我从嫁来,几乎没歇过。’
姜氏愣了下,也不禁被女儿毫无遮拦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略微沉吟了稳住情绪,姜氏点了点叶环小肚子:
‘可怎么也没个好信。’
‘我哪儿知道,娘让嬷嬷教的,我都没忘,回回都躺平了养着,也从不拒他。早先说的算信日子也不用算,反正都...不闲着。可就是没有,鬼知道哪里的事儿。’
姜氏皱眉,思忖下,放开女儿,反去叫马嬷嬷。
叶环看他俩低头小声说话,好奇了凑过去听,却原来是在问自己上月信水。
然后,就见姜氏与马嬷嬷跟算命似的动指头,接着同时说:
‘五日后。’
‘五日,什么啊?’
叶环没心没肺的凑过问。
‘娘留下照顾你五日,这五日正好与王爷分房,都各自养着,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