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建存档 ...
-
第六章
太阳升到了正中央,阳光把村庄拢进怀里。小泥路穿插在一块块的方田中,农家屋舍稀稀落落,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墓碑。
不远处一片黄土田里,两三个农妇挥舞着锄头,其中一个抬眼看见了恙海欣,远远的挥着手朝她跑来,怀里抱着刚挖出来的土豆,开口就是亲切的方言: “小兄弟!哪来的啊。”
“大娘,我找李四和王二... ...”
恙海欣没在意“小兄弟”这个称呼,打开斜挎的皮包,讲里面的信全部拿出。原本应该孤零零躺在里面的两个信封,现在像窜崽了一样,多了一个。
一并拿出来,另一个是鸭子村-陈旭,可能是张三那小子看见顺路,就放进来的吧,恙海欣脑中浮现出张三眨眼的傻样。
其他田中劳作的人也一团的拥了过来,恙海欣有点不确定“旭”这个字是不是这样念的,“李四,王二 ... ... 陈旭。”
“我我我!王二是我男人。”大娘满脸褶皱挤在一起,露出兴奋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土豆,手在裤子上反复擦拭,双手接过信封,生怕把柔软的纸弄皱。
恙海欣刚把信封递给她,就后悔了。
万一是小情人写给王二的小酸诗怎么办!就怎么给他妻子了?应该给他本人的吧!
不过这个顾虑没持续多久,农妇就把信封 抵了回来。“我不识字,小兄弟可以帮我念下吗。”
没有给恙海欣回答的时间,便拖着她往屋舍疾步走去,“走走走,去我屋。把村里的都叫来!”还不忘回头提醒其他的人“帮我拿下土豆!”
现在,恙海欣坐在饭桌的大长椅上,手慌忙的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摸摸脸,一会扣扣手,很不自在。
桌边挤着几个一看就是刚从土地里过来的妇人,身体前倾,好奇的盯着她。
大娘在厅内和厨房来回踱步,把瓜子花生全都搬了出来,摆在桌子上。取来土碗给恙海欣盛了满满一碗井水,手忙脚乱的,隔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
在风沙中策马奔腾了一上午,只干咬了几口囊饼,碗中的水看着格外清甜,她囊袋里的水有一股皮丑味儿,她可下不去口。
安静下来的恙海欣看起来是很文静的,睫毛下闪着光的眼睛纯净却又有几分魅气,制服的腰带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大娘这才发现她的真实性别,惊叹道“呀,姑娘抱歉啊,把你叫成小伙子了,是个美人啊”
身边的农妇也起哄起来,凑着身子看,恨不得贴在恙海欣身上“对啊,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孩子呢。”
“简直像画本上的仙子,这皮肤水灵的啊。怎么来做这么糙的活儿啊。”
恙海欣害羞的浅浅一笑,她也没想到会被认成男孩子。虽然说,担心马颠簸把胸裹起来了,扎了个男士的丸子头,确实看起来英姿飒爽,但是她也没想到居然真的会被错认一时半刻。
“多大了啊,结婚了吗?”
“怎么让那么---小的女娃子来这么---偏的地方!”大妈用拖长的语调表达自己的震惊。
“孩子,你家里人没虐待你吧。”
农妇们七嘴八舌的,让恙海欣也答不上来,她们已经自己脑补出一个被父母压迫,送信为生,回去晚了还会被打骂的悲惨少女人生。
“没有啦,我家人对我很好,只是他们不在了。”恙海欣低眼,藏起自己的寂寞。原本以为过去了那么多年,也已经淡了,但人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抬眼,勉强挤出个大大的笑容,拍拍自己挎包上雁字的刺绣,“这是我工作,干多少活,吃多少饭嘛。”
恙海欣深吸一口气,一口闷下土碗里的水,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疯狂祈祷:“千万别是小酸诗,千万别是小酸诗。”
“媳妇儿,”开口第一句恙海欣就真大了眼睛,张三是个断袖?他的男,男伴给他写的?
农妇反倒是很兴奋,左右看着姐妹们炫耀着:“叫我呢,叫我呢。”
“我是张三,我不识字,是长安来的信差帮我写的,哎呀不知道写啥,就是,那个,最近倭寇安稳点了,没前几年骚扰得勤了,呃... ...我黑想你。”狂草的字体让恙海欣难以辨认,读的磕磕绊绊,竟读出些写信人不好意思的语气。
农妇们都戳着大娘的隔壁,弄得她笑眯眯的红了脸。
“李四腿遭打断咯,在回来的路上了,他也写了封回来。他出发的时候一直念叨,娃儿应该都会走路了,他都不晓得娃儿是男娃子还是女娃子。我也想断个腿回来,但我太能造了。”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恙海欣想象出,大概是个像归伽一样一板一眼的信差,把对方说的一字一句写进信里,方言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用四川话来读。
她长舒一口气,心叹,还好是为在边防的战士,正直的铁血好男儿。
听完信,妇人们却不似先前的激动,呆呆地望向院子外,远处的山坡上荒凉的坟头。
恙海欣敏锐地察觉到了伤感的气氛,可能是别人丈夫要回来了,自己男人还没有归期的无奈吧。
就像学生时代,顾元考试超常发挥,恙海欣总想恭喜他,但和自己对比起来,原本不在意的
成绩的她,也不开心起来,更没心情恭喜对方了。顾元会藏起自己的兴奋来安慰她。所以,共欢喜是不存在的。
不过恙海欣并不想陪她们伤感太久,伤春悲秋的闺怨情怀和她无关,她很饿,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干饭。
恙海欣看了看还剩下的两个信封,柔声问道:“那... ...这封李四的信,也是给他娘子吗?”
“李四他媳妇,死了,难产。”
恙海欣随着她们的视线望去,那孤凉的坟头诉说着故事的结局。
要是李四欢欢喜喜跑回来,看见这样的景象... ...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恙海欣独自来到李四媳妇的墓前,通向那块白石的路被及腰的杂草掩盖,泥渍铺满了墓碑。
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拾干净,劈出的小路还算平整,足够一位跛脚的人上下。
恙海欣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盘腿坐在墓碑前,打开信封,开始念信的内容。
... ....
“ 这也算送到她手上了吧。”
恙海欣已经走下山头,回头看着那孤零零的白石就算收拾干净了,还是让人觉得她生前死后都是那么寂寞,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恙海欣可不想再干一遍这样的累活,还是存个档吧,试探着轻声道:“存档。”
“存档成功。”声音直接从脑内传来,吓得恙海欣一哆嗦,顺着山坡一直滑倒了平地。
“哈,技能---快速下山,get!”
恙海欣拍拍背后的黄土,挥挥手向最后一家走去。
信差走了,带来了战士平安、游子归乡的喜讯,留下墓碑前,压在石头下的信纸在风中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