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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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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父,凯旋而归”
“王上,来年阿奴与你踏雪,堆雪狮可好”
“祁景臣,自今日起我便不叫你王父了”
窗棂外风雨大作,雷电轰鸣,梦境中昔日的小姑娘一身华服嫁衣,坐在宫中月韶楼内,明艳动人却无一丝悦意,抚着木箱,呢喃道:“今生君恩还不尽,若有来世死生随”豆大泪珠滴落一点点灼侵着他的心。
顿时火光四起,犹如猛兽吞噬着小人儿,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自焚火海,心如刀绞般,一股鲜血涌上喉。
“主上醒了,快传温公”
祁景臣艰涩的睁了睁双眸,竹枝辞泪眼婆娑为他擦拭着血渍。
“主上…您…您可算挺了过来”
温公把完脉,又给心口上的箭伤上了药,搓了搓花白的胡须,对着榻上的人缓道:“殿下,可是真真在鬼门关走了遭,现下已无大碍”众人紧张的神色稍稍缓下。
“都退下吧”祁景臣对众人道,声线掩不住的哑涩,竹枝辞与萧歧几人眼神交汇,纷纷退下。
屋内只他一人寂静如斯,仍记与敌军交战时,一柄长剑正中心脉,千钧一发之计,只觉周身一白,随后就是在一帧帧有关苏央奴的画面里来回穿梭,他清楚的明了这是自己十九岁时,年少轻狂领千余兵马大败胡人中了暗箭。
梦中那清晰的脸庞不断浮现,小姑娘时而雀跃笑容明媚,时而愁眉不展,一帧帧活灵活现,直至最后那滴滴珠泪灼的他心疼痛不堪。
重来一世吗?好,真好,一抹苦涩的笑意晕开。
北疆战局已定,朝庭探子早已向永康帝秉明,一时间景周王以三千骑兵击败上万胡骑的传奇事件在京城流传开来,大街小巷就连小贩出摊也要提上两嘴。
此时那位少年将王正背手站窗前,黑绸锦袍,衬的露出的那节筋络分明的脖颈愈发白皙,显然与前几日相比气色好了些许 。
“主上,现下京中只传您的伟绩,受伤一事无人知晓”萧歧在一侧回禀。
见他们主子不语又道:“主上,如今战局已定,是否启程回太原郡整顿一番”
良久那少年一句
“不,向皇上传书班师,回京!“
此时他那双黑眸愈加清澈,不似平时那般沉,寂,甚是温存些许。
……
京城
四季分明,如今虽已冬至,小雪纷纷,却丝毫不影响繁华的街市。
茗香楼内,二楼雅间,小伙计端来果盘与香茶“姑娘慢用”
“有劳”女声芊芊,却又稚气荡入耳畔,来此处皆是贵人与学士。
小伙计不禁瞥一眼那女子,身着江南的雪袄暖缎,衣样上的粉荷栩栩如生,他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衣料也略知不少,可这姑娘连身上的绣线亦是不凡之品。
女孩明眸皓齿,眉眼也精致,朱唇红润想来也是豆蔻年华。
小伙计悻悻退下,这真真是贵客呀!
此时说书先生在一楼戏台上正声情并茂的讲述着那少年君王的传奇,每逢一段台侧的琴师与琵琶女皆奏着贴和的弦乐。
“话说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这位将王亦是,这白骨滩头意欲酣睡,长灯挑剑,醉卧美人膝呀……”
“好,风流倜傥少年郎也”台下人纷纷赞仰,说书人喝了口茶水,接着一声哀叹。
“众位不知,这美人是前世讨债来的……新帝登基因家族根本,被迫嫁为妃,可奈何相思苦啊,卧病榻上,最终在嫁入宫中的那夜一袭华服嫁衣自焚于火海,只道一句:今生君恩还不尽,若有来世死生随”
琵琶女的曲调愈发婉转凄凉。
众人皆皆掩泣。
“姑娘,夏蝉给你擦擦”她将香帕递到跟前,苏央奴不知为何听到那故事心头发颤,不禁红了眼眶。
想来也是说书人编攥博人眼球罢了,何必伤怀。
“春樟你说那口口相传的景周王是否如说书人所说那般”接着咬了口荷花酥酪。
又给春樟与夏蝉二人分别递了块。
“这个奴婢不知,但听那人所述,应是个风流浪子”
夏蝉吃的嘴角留渣,反驳道:“那说书先生又未曾见过本人,怎能妄下断语”
“夏蝉说的是,年少轻狂却不失英雄气概,抛开一切,着实令人倾佩”小姑娘对这位少年英雄到是别有一番见解。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为何脑海总回荡着话本里景周王与那美人生死虐恋。
回到苏相府中,路过西院,便看见许江青在月下赏腊梅。
“许姑姑!”
许江青算的上是女中诸葛,当时苏父救下她,为报恩,一步步助苏宏文坐上家主之位,也深得皇帝器重,倾心于苏宏文,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后苏宏文便迎娶了陇西郡公之女也就是小央奴的母亲李明婳。
许江青便居于西院,十多年来从未逾矩,一如既往当那朵解语花,平时央奴便爱与她独处,也得他人敬重。
许江青见她来,总是比平时多几分笑意“央奴快来,看姑姑这绿梅如何”
那绿梅蜷着花苞,有几朵早已绽放,甚是悦目。
“姑姑这株绿梅很是赏心悦目,衬得您甚是清雅”
“你呀,这自小我可没教过你朝嘴上抹蜜”
说罢示意婢女将绿梅端在后院。
婢女给两人递来汤婆子,小央奴披着狐裘大氅走在她侧身后。
“你可还记得那孙尚书的三姑娘”
“央奴记得,为何突然提起她?”许江青不是那种爱聊闺阁姑娘话题的。
只听她不急不缓道来
“昨日丞相上朝,皇上意将那三姑娘赐婚于五皇子”
苏央奴:“那五皇子不是已娶了正妃吗?”
许江青:“就因此才闹了一通,那三姑娘到是个有主见的,知晓了便只一句,自己虽不是嫡女身份不尊,但宁愿为村夫之妻,也绝不当贵妾,这才作罢”见小姑娘神色变了变,又道:“姑姑与你讲此事别无他意,只是若有朝一日遇那三姑娘,可以结个闺阁之友”
“央奴明白”
………
第二日清晨。
香庭小院,只剩雪梅傲立枝头,苏宏文有一癖好便是清早必须下盘棋,以便头脑清明,挑了个偏院与许江青对弈。
局面寂静,棋子敲着棋盘生硬极致,她抬眸看了眼对面心手不一的苏宏文,又看看棋子,明明只须一步便可胜,苏宏文愣是没察觉,便朝那里放了颗黑子,缓缓开口道:“相爷,承让了”
至此苏相爷才回过神。
“哪里,你实得一手好棋”,声音难免怆惶些,许江青捏着杯子递到嘴边轻呡口热茶。
“相爷有心事”
苏宏文:“知我者莫若江青你啊!你可知那位少年将王”
“自然,少年英雄,京中就连卖菜的小贩都耳详熟闻,不知相爷的忧心关他何事”
只听他娓娓道来“那位君王未至束冠之年便封王,对于封号‘景周’二字褒贬不一,认为将我大周国号加之于景后属实不妥,可皇上却未听纳谏一意孤行,景周王为皇上胞弟,说难听些便是刻意试探,皇室之间利益在手足之上,属实凶残……”
许江青轻抚发髻上那玉莲花步摇,灵眸微动:“相爷在忧心央奴”
一阵沉寂,只有窗外那呼啸的风声。
“如今皇后无子,只一女还是憨痴人,定会不惜一切为自己为苏氏谋权,此时央奴便是那不可多得的牺牲品,景周王威望在外,八皇子体恤服帖,可圣心难测啊!”
许江青:“是啊,若有一日他们触怒圣上落下个不实逆臣之名,无疑是将央奴推向火坑,权势虽好,却不及女儿半分重”这位女诸葛说话向来直白大胆,可确无一不实。
苏宏文颔首低眉,开口难涩:“即使那皇后是本相亲姊,若她不顾姑侄情,本相自不念往昔”
……
今日元旦便是那景周王领王师班师回朝日,探子风风火火上朝传信。
“陛下,景周王与王师即入京中”
”好”“大开城门迎景周王,朕亲自去殿前接我大周将士”说罢便携文武大臣去殿前。
为首的男子少年模样,身穿戎装战甲,肩披雪狼裘,背逆晨光下颌骨线条凌冽,丰神俊朗,少年英姿。
大军浩浩荡荡进城来。
众民围观,窃耳私语,这便是那活生生的景周王君。
稍大胆些的带头齐呼“王君班师,凯旋归来了”
回京路上祁景臣是那般虚枉,他不知京中是否如前世那般局面,还是…令幅气象。
他的阿奴是否安好,一向镇定自若的景周王如今却思绪紊乱骄躁不堪,属实罕见。
入宫门,他跃下马,进宫不许配带剑柄,萧歧与竹枝辞等人随他进,自是将刀剑交于宫人。
祁景臣为首,一步步他走的凝重,文武大臣立在两侧,直至看到那身处高台的永康帝,他的胞兄,永康帝登基那年祁景臣不过八岁,上一世,永康帝油尽灯枯自认为可托付的八皇子,亲自送他下了黄泉。
“臣等拜见陛下,娘娘,吾皇万岁,娘娘千岁”
“众卿快快平身”
……
元旦夜热闹非凡,京城灯火通明,爆竹声声不绝于耳,庆功宴摆在城中阁楼上,意与民同乐,烟花气息浓烈,一向自恃高傲的郑贵妃都不禁连连赞叹。
席面盛大,官眷皆在场,嘻闹声不绝 。
祁景臣早已换下战袍,月白外襟,上品红金绣线缝样,内衬墨蓝长袍,左肩披着银灰狼皮。
高坐席上,单手撑着前额,微阖眼眸,看似风流不羁,为不遭皇帝疑心,他尽力去回想年少时自己那派作为。
经早上朝,现下朝中臣员如前世一般,并无多大改动。
“皇叔”八皇子常睿起身与他敬酒。
他抬眸看了看自己这位人畜无害,温顺服帖的“好侄儿”
常睿见他迟迟未动,不免面露难堪,又好脾气道:“且记那时见皇叔已是七年前,如今您少年英雄,丰功伟绩着实令侄儿敬羡”
祁景臣只大他一岁,没想到一口一个皇叔让他喊的格外鲜甜,果真能屈能伸,若不应他到是自己的不是了。
“哪里,倒是八皇子谦训服帖甚得民心”听到此话常睿怔了怔,显然话中有话。
“景臣你与小八倒是聊的投机”永康帝在高台上对二人道。
“这八皇子于景臣不过小一岁,皆是少年郎,自是有话”皇后在一旁附和,凤眸机敏微动,又言“景周王怕是不知,月前本宫与皇上在你府邸设了私学书塾专教公子贵女们,不知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娘娘与皇上即已做还须问臣,这偌大的皇宫竟连一座私塾都腾不出”见他语气不爽,便朝永康帝递了眼神,皇帝忙打圆场。
“朕自知你喜静,可你府甚大,常年无人,难免寂廖了些,多些人气未常不好“
祁景臣未接话,婢子倒了杯酒水,他轻轻呡起。
“是啊!学子不多,仅你十一侄儿,与金雅公主,八皇子,几位尚书公子,还有苏相之女”
听到“苏相之女”四字,他鹰眸微动,拿到嘴边的酒杯顿了顿。
皇后好似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秀眉上挑,顺势道:“景周王许是不知道,这苏相之女便是本宫侄女”
皇后的话传入苏宏文耳畔,只听那高坐上的少年说:“臣倒是与苏相有过交集”
“哦――,是吗国舅爷”永康帝看向他。
起身恭手回敬:“禀皇上,三年前臣至西北,路遇贼寇,幸遇一少年相救,感激不尽,这一问才知是景周王殿下,若不是殿下何得臣今日”
“苏相言重了!”少年颔首回礼。
前世,他驻守太原郡,十六岁那年去巡西北边疆时道遇被流寇拦下的苏宏文,也是今日他班师回朝,皇后借机以此干系让自己收了苏央奴为义女,
他虽至今未见央奴,可凭皇后所言,那小姑娘即可入学堂便应与金雅公主同岁,那时收央奴为女时,她不过十岁,如今命数怕是有所改。
“臣府邸属实宽敞,想来多收学子亦无妨”又道:“不过八皇子大其余人四岁多,想来继续与弟妹们一起属实不妥,就让廖太傅亲入皇宫教授学问吧”
祁景臣说出的话属实让人没有驳回的余地,怕是常睿自己都想不通这位皇叔对自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