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悟什

23、第 23 章

　　苏沅回到家快十点了。她有些疲惫地在玄关处换鞋。顺手打开客厅的灯，又将车钥匙轻轻地扔在了餐桌上。苏沅拉开餐桌前的板凳，坐在餐桌前，从一旁拿过一个杯子，从水壶里倒了一杯冷水。她两只手握着杯壁，右手的食指轻扣着。下班前一遍修音轨一遍吃了不少巧克力，这会儿肚子一点也不饿，倒是有些渴。她喝着冷水，想着天台上程翊和她说的话。
　　苏沅向前向后都觉得，程翊今日说话很奇怪。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其实是想来看你，找不到借口。”
　　苏沅听到的时候，心里一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又觉得与他并未有那么熟稔，不是能说出“想你了”这种话的关系。
　　她应下他生日会的事。苏沅答应程翊，有空便一定去他的生日会现场。这不是什么大事。可她记得，她答应下后程翊脸上漾起的那淡淡的笑容，是她没见过的一种高兴，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想要我去生日会就直说呗，绕个圈子干嘛？”苏沅后来没忍住还是旁敲侧击，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程翊笑笑，没说话，他是意识到了自己借着酒劲说了些唐突的言语。
　　“苏沅。”他喊她的名字，听起来很安心的声音。
　　苏沅愣了一下，他一本正经喊自己，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许是她沉溺在了他的声音中了，苏沅一直觉得程翊的声线很好听，只是从来没说出来而已。
　　“我觉得你挺有趣的。”他说道。
　　“啊？”苏沅听此瞪大了眼睛，倒是还没有人说过她有趣，“你是在说我？”
　　程翊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笑了，又点了点头。
　　“呵呵。”苏沅冷笑了一声，“到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有趣。”
　　“是吗？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在我面前摔的那么惨烈的人。”程翊看着苏沅，调侃着。
　　苏沅顿了一下，想起机场的事，不禁有些尴尬，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当时我还以为是粉丝太激动了，没站稳。”程翊笑着。
　　苏沅斜睨了他一眼，不理他。
　　“哎，对了，我有一件事特别想知道。”程翊微微眯着眼作思考状。
　　“什么？”
　　程翊轻轻咬了下下嘴唇，鼓了口气在嘴里，来回倒腾了一下，说道：“就是不知道这问出来礼不礼貌。”他试探。
　　苏沅冷笑了一下，看着他试探的眼神，“连玩笑都敢开了，你还管礼貌不礼貌？”
　　“这不一样，开玩笑毕竟是开玩笑。”他好像反应过来，“难不成刚才的玩笑，过了？”
　　他一想，便越觉得苏沅因为他这个玩笑，生气了，心里不免有些慌：“你生气了？真生气了？对不起，那是我说错话了，我不问了，真对不起。”他一急，说话的速度都快了。
　　苏沅见他一副诚恳的模样，不禁笑了。
　　“我有那么小心眼？”苏沅以一种自省的语气说着。”你有什么问题想问，赶紧问吧，我看看到底多不礼貌。“她说着。
　　程翊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没生气，心里舒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专业上那么厉害，之前的团队也很优秀，怎么想到要来桐韵的？老钱这个公司，虽然有点名气，但在音乐板块，完全空白，感觉与你的势力完全不符合。”
　　苏沅看着他，半晌后笑了一声，“的确是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那要是不愿意，就别说了。是我唐突了。”程翊见好就收，怕她真的不理解自己。
　　苏沅抿了抿嘴，思索了一下。
　　“很简单，我被辞职了，回国了，胳膊摔断了，错过了一家音乐公司的面试，又恰好赶上了桐韵的面试，在面试里脱颖而出，就来了。”苏沅淡淡的说着。
　　程翊听着，没有说话。
　　“你就当是缘分天注定好了。”苏沅补充道，“也恰好，我就是想找专业对口不让自己闲着的工作，桐韵正好是一片空白，能任由我发挥，比在其他成熟的团队要自由。”
　　她侧眸看到程翊看着她，便又说道：“你不会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被辞职吧？”
　　她看着程翊的黑瞳，他学着她的模样，将手揣在卫衣的兜里，侧首看着她，然后诚实的点了点头。
　　“你是三岁小孩吗？好奇宝宝啊！”她无奈的笑笑。
　　“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想多了解一些，可好像除了亲自问你，没别的途径了。”程翊淡淡的语气说着。
　　苏沅是打心底佩服他这直球的性子。
　　“嗯……”她在心里打量了一番，有些事情说出来并非不好，可对她来说，在一瞬间也无法决定是否能说出口，“等咱们再熟些，再熟些我再告诉你。”
　　程翊点点头。
　　有风吹来，丝丝凉气扑面袭来，苏沅又缩了缩脖子。
　　“冷吗？”程翊问她。
　　苏沅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又往衣服里缩了缩。
　　“走吧，回家吧，也不早了。”程翊说着，从台上跳了下来，从一旁拿过苏沅放置的电脑包，另一只手伸在她面前，想要拉她一把。
　　苏沅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伸来的手，打了个冷颤，抓住了他的手腕，借了点力跳下。
　　“你怎么回去？”苏沅看着他去丢啤酒瓶的身影，稍稍大了些声问他。
　　“车是开不了了，我走回去打车都行，反正不太远，现在也晚了不会有什么人。”他答道。
　　“算了吧，我送你。你可能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万一被人堵了，还得麻烦别人来解救你。”苏沅微微侧头，仰视他。
　　“那就有劳苏老师了。”程翊微微笑着，脸上一侧的酒窝现了出来。
　　程翊替她拿着电脑包，苏沅便心安理得的将手揣在了口袋里，两人齐步朝地下车库走去。
　　“你不冷吗？”苏沅突然开口问程翊。她见他穿的相当薄。
　　程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摇摇头：“习惯了，不冷。倒是你，怕冷就多穿些。”
　　苏沅冷哼了一声，“我要风度不要温度，冻死比丑死强。”
　　程翊笑笑，一副打量她的目光，“苏沅，我感觉你变了。”
　　“嗯？”她开着车门，坐进去。
　　程翊倒是也轻车熟路，坐上了副驾驶：“感觉你比刚认识时开朗活泼了许多。”
　　苏沅听此，准备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自己的变化。
　　“有吗？”她问。她想了想，好像并没有，她还是与以往一样，礼貌待人，不多话，只做事。对谁都很冷漠。可她疏漏了眼前的人，每每遇上程翊，她好像都变了一个人一般。像是一座被太阳融化了一半的冰山。
　　程翊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两人并未再说什么话，苏沅开着车，停在了程翊小区的门口。程翊下车前提醒她到家发个消息报平安，又说着让她一定要调好档期来生日会，便下了车，和她招了手转身离开。
　　他离开，苏沅一路开回家，她想着，却发现自己有了竟然想告诉他那些事的想法。苏沅心里觉得奇怪，陆珉那般熟稔、从小一起长大似亲哥哥般的交情，她都不想说；心理医生几次疏导让她虽有了想要面对的想法却还是迟迟不愿开口。她居然能够完全放下防备，想要同一个认识了还没有半年的人说。

　　苏沅倚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程翊给他发了一句：到家了。
　　她总觉得自己走出来了，却又觉得没有。
　　微微闭上眼，苏沅脑海里竟然依次闪现着与程翊第一次见面到今天的所有画面。从机场，她以为他是个高冷话少的男明星，到第一次合作，才发现那只是他太疲惫了，累的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程翊不是专业歌手，可是声音很有辨识度，也很好听，苏沅与他合作时，他也兢兢业业，是个很会活跃气氛很照顾别人的性格。
　　苏沅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退不出外貌协会了，这个看脸的坏毛病是改不掉了。的确因为程翊的面容是她喜欢的那种，苏沅才对他多说些话，也会不由自主的接受他的接近。以至于她甚至没有了想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刻意。可细细想来，程翊除了一张好脸，脾气也还不错，总是和和气气的，还很照顾她。
　　或许他与别人合作都是这样，毕竟多有采访说他是这样的好人。
　　苏沅还是觉得奇怪，奇怪自己为何对他总是有莫名的信任和安心。她明明敏感到觉得身边所有不熟悉的人都不怀好意，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可他却凭空打破了她一道道的防线。她着实有些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