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wingmn

23、第 23 章

　　24
　　第二日，杨柳跑来我的小店，婚礼琐事让她烦心，过来找我与她闲话家常。好在小店刚刚开业，生意寥寥无几，我倒乐意有个人陪着打发无聊时光。
　　“你这决定跟何在一起了么？”女人间的话题总离不了爱情，兜兜转转，还是会绕到。
　　“恩。”
　　“会同他结婚？”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爱情已经不切实际，婚姻才是长久的保证。我并未想到这些，婚姻似乎离我还有段距离，却还是点了点头，距离只需耐心走下去，我已守得云开，月明还会远么? 那时我还不懂得，恋爱也是一门艺术，需要懂得经营。
　　“苏苏，你可想过梓默身有残疾，未必能给你幸福？”杨柳犹豫着说出来，眼睛有些担忧的望着我。我仿佛让人扒光了扔在街上，任人观看揣摩般，心里有种茫然刻骨的 疼痛。我深爱的人，两天之内，被人两次冠以“残疾”，当真是种残忍。
　　“你不也夸他长得帅么？”我已有些失神。
　　“是帅，可不一定要得到。”杨柳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何梓默遗憾，还是为我慨叹。
　　幸福，不知定义究竟是什么？只是不良于行，为何人人都要用同情怜惜的目光看他，只是坐着轮椅，为何人人都要把遗憾不解的目光投向我，究竟是我太天真还是现实太残忍。想到何梓默没来由的倔强和有些过火的自尊，我突然明白，原来做个弱者的感觉如此痛苦！ 我终于开始懂得何梓默的隐忧，原来华丽的外表下并不都是想象中的美好，热情的祝福下也都各怀心思的。他们虽然都对梓默的身体遗憾挣扎，可是并不用真正面对，只需一声嗟叹，表示怜惜足矣，真正要面对的是我和他。

　　一席话，我没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杨柳也有些讪讪的走了。我坐在有些冷清的店里，脑子里有些混乱不清，原本幸福的甜蜜此刻却有了些悲剧色彩的苦涩。
　　我突然想见到何梓默，好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此刻需要的得到安慰一样，我需要梓默给我勇气。
　　初秋的天气，并不似想象中的凉爽，还没散尽夏日的灼热，此刻有些闷闷的热气围绕在空气周围，让我更加心烦意乱。好在梓默家的距离并不算远，很快就到，我看到那幢奶白色的欧式小楼，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这院落中的一切都叫我安心。
　　我开门进去，客厅里没有梓默的身影，只有许姨一个人在那里忙。
　　“小苏啊，梓默在书房。”
　　我冲许姨笑笑，表示明白，径自跑去书房。梓默穿一身米黄色的家居服饰，轮椅停在厚重的书柜旁边，膝头摊开一本大部头的书，双臂撑在轮椅扶手上，眉头轻轻皱着，认真的看腿上的书。阳光从落地的窗户外洒进来，刚刚好照在轮椅上，闪出耀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我从门口看去，有些不真实之感。
　　我一时心急，推开门跑到梓默轮椅后面，紧紧地箍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的嗅着属于他的气息。我并不常常这样深切的表达情感，梓默愣了愣，拽住我的手，将轮椅回转过来,有些急切的看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没有了诉说的勇气，说什么呢？说出来对梓默是不是太残忍了些，我的痛苦对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一种亵渎？我摇了摇头，有些掩饰的说“只是想你了。”梓默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深深爱意还有我读不懂得东西，是坚定还是挣扎？我知道自己的理由拙劣，我眼中神色慌张，应该早已出卖了我，况且我在他面前几近透明，他总是明白我心中想法。
　　我开始后悔自己这样冒失的跑过来，尚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梓默也拽了进来，我不该让他痛苦。

　　他拍了拍我的手，又颓然的放下，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不甚明了的光芒闪烁。窗外，一片云彩飘过来，遮住阳光，屋子里一下变得阴暗起来，空气中有种压抑的气息，让我透不过气来。
　　“苏苏”梓默轻轻的唤我，转过轮椅，背对着我。我不敢跑过去看他的眼睛，我的梓默，此时我不知道是该面对还是该逃避的好。
　　“我希望你可以快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似平日里的故作轻松。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想起他怀抱中的温暖，梓默很小心的保护我们的情感，那么我此刻的彷徨对他是不是一种伤害？
　　世上，并没有一味单纯的快乐，往往有痛苦相衬，那快乐才显得痛快淋漓。这些，原来我们当时并不懂得。

　　那日以后，我和何梓默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我每日下班去他家中，顺路买些晚饭要做的菜，然后同他一起做饭，吃饭，生活安宁而平静。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情，我们从不曾探讨别人的看法，在这一点上默契到几乎一致。我每晚坐在他的身旁，一边吃薯片一边傻笑着看无聊的电视剧，同他热烈探讨剧情，又时候也会聊聊国家大事，娱乐八卦，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几乎让我误认为我们就是一对相处多年的夫妻。但我知道，我们的心底深处已经有了隔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横亘在我们面前，就像隔着一层塑料薄膜，明明可以窥得见对方的全部，却谁也捅不破。
　　我想不明白，我明明不介意他的残疾，我明明幸福快乐的生活着，可是我们之间为什么还是逾越不过这道鸿沟。我不敢面对，不敢面对自己的彷徨和犹豫，仿佛那是对我们情感的一种亵渎，我选择了逃避。梓默同样不敢面对，也许他无法真正面对自己的残疾，我想，他同我一样，也选择了逃避。可这里真的是我们的世外桃源么？我们能逃得了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