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时落光

1、第一场雨

　　宁城是个多雨的城市，几乎整个夏天都笼罩在雨下，而鲜少有的晴天却也是阳光明媚，充满生机。等入了秋，天气转凉，雨才会间断一会儿。

　　九月，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过后，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清香，太阳躲在浓密的云彩后，却依然照亮了世界。

　　N大里充满着朝气，新生全都怀中雀跃的心情来这里施展活力，高年级的学生都在抱怨着新的课程，抱怨着哪个教授点名方式独特云云。

　　秦瑟笙拿着教案靠在楼梯前和旁边的路景说着话，清晨不那么浓烈的阳光照到他身上，修剪得体的西装衬得腿愈发修长，金丝眼镜顺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垂下，没有旁边那人几乎漂亮出了妖艳，却也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柔情，眼里盛着终年不化的水雾，总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听完，他撑起身，朝路景点了点头:“好，记住了，下午记得和姐姐说我去蹭口饭。”

　　“行，”路景朝他笑了笑，“我话带到啦，舅舅去忙吧。”

　　秦瑟笙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和姐姐跟着母亲，对父亲只有模糊的印象，只记得是个温柔的医生，会做饭，会给他和姐姐讲故事，会教姐姐做不会做的数学题……以至于那时他总想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

　　直到上了初中才知道，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感情不和，他们结婚很早，生下姐姐也很早，只是太早了，还没来得及看看世界就被束缚住了。

　　母亲去世后，照顾家庭的重任就落到了姐姐身上，即使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丈夫，有了路景和陆欣，也还是会将这个弟弟照顾好，常常弄得秦瑟笙哭笑不得。

　　时间不早了，是该去点名了，只是……

　　秦瑟笙摇了摇头:“不急，倒是你，大二该上课了。”顿了顿，接着道:“我又不用学习，刚开学，等我偷会儿懒。”

　　这话也就他敢说了，路景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但奈何敢怒不敢言，只含含糊糊地说:“有这么个舅舅，就别怪我不勤奋了吧。”

　　“你怎么不学我点好……”秦瑟笙话还没说完，便注意到有人来了，将路景向边上拉了拉。

　　看样是个男生，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只露出金丝眼镜后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露出的皮肤白皙，可能因为起的急，衣摆松松垮垮的堆在腰间，没来得及整平，但此时明明快迟到了，他依旧不慌不忙地走着。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明明怎么看都是多情的样子，却让他的气质强加上了冷漠，含着冰渣，微风吹起额前的几缕头发，将眼角微微掩下，意外勾人，秦瑟笙看得愣了愣。

　　他莫名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只当时医学系的学生多多少少和他有些交往，也没在意。

　　然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路景道:“走了，上课去。”

　　阶梯教室里的学生早已准备好了，此时正一边预习着新课，一遍等待这节课的教授。

　　按理说秦教授不会迟到那么久。

　　在学校总评中，有这么一位神奇的人，几乎是每年的全勤奖都会有他的名字，几乎是每个医学系的学生都视之为偶像的人，女生的择偶模板，男生的奋斗目标。

　　那就是秦瑟笙。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秦瑟笙出现在讲台上时依旧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说完顿了顿，向旁边错开一步，接着道，“只不过我貌似还不是最晚的。”

　　燕雨珩敏了抿唇，没说话，抬手将口罩摘下，眉眼间像是含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是有距离的帅，金丝被微风吹的晃了晃，依旧站在秦瑟笙身后。刚下完雨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冷意，直穿骨肉。

　　秦瑟笙站定转身，看到那个帅哥还在站着，觉得有点好笑:“没事了，没有让你罚站，快回去，别冻感冒了。”

　　燕雨珩闻言却没动，点了点头:“谢谢教授。”然后才顺着楼梯，坐到了离讲台不远不近有恰巧能够看清板书的地方。

　　只是他忘了秦瑟笙第一节课的惯例。

　　讲台上的人没有讲课，而是拿出了教案里夹的一张花名册，笑着道:“各位去年可能没有选我那门课，所以我对你们不是特别熟悉，今天我用一节课时间将你们记住。”

　　其实说是记住，只不过就是点名让同学们做自我介绍，能不能记住还得看缘分。

　　燕雨珩闻言一愣，他老老实实地将水笔和课本整理好，在心理打着草稿。

　　秦瑟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第一位同学，燕雨珩。”

　　于是燕雨珩站起身，看向秦瑟笙，可始终也没有等来他的下一步命令。空气中融在了目光中，两人就这隔着人群对视着。

　　燕雨珩的眼睛并不薄情，而是天生含情，这么注视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勾着人望向深处，而那层冷漠像是主人强加上去的，无论何时都不能扯下。

　　阳光从窗户间照射进来，笼罩在那人身上，越是那层冰霜被晒得柔软，秦瑟笙就这么看着，后来没忍住，匆匆收回目光，道:“记住了，请坐。”

　　清风裹挟着花草的芬芳，一股脑地从敞开的门钻进教室，却怎么也压不下那段烦躁。

　　树叶上盛着的水珠猛然掉进水中，无数水滴争先恐后扑向它，然后慢慢晕开，泛起阵阵涟漪。

　　托这个没来由的情绪的福，剩下的学生除了那几个老面孔，其余一个没记住，这大概是秦教授从业以来最差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