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将军那些年》梓伊

28、新州牧

　　“说起来，孟佑……”谢必清一口饮尽杯中水，一边又给自己倒一杯一边叹气：“不愧是三大世家之一的江州孟氏，探点儿消息是真不容易，几乎算是一无所获了。”
　　穆宁戈顿了顿，略略睁大眼睛看谢必清：“你果然去查孟佑和孟家，是……主公？。

　　谢必清摇头：“主公并未提起，你就当是我小人之心，实在不能不去查查试试。”
　　穆宁戈倒也没多想，只是继续好奇：“孟佑投来燕州的日子虽不算短，可这段时间咱们一直没清闲过，你手头的人也没歇过吧？这也让你分出精力去查江州孟氏了？”

　　谢必清慢慢转着手中的杯子：“分倒是分了，虽不是主要精力也不能说不上心吧，可就是查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果然，咱们燕州还是欠了些，人手不足人脉也不够，临近的州府还凑合，稍远些就实在有心无力，摸不出来什么了。”

　　穆宁戈：“一点儿都没有啊？孟佑可是嫡系，不说举足轻重也不该是寂寂无名，他……”
　　谢必清玩味一笑：“所以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收获了。若孟佑与孟氏之间真没有什么不可为我等外人所知的隐情，孟氏又何必捂得如此严实？”

　　只这里面，孟佑本人对江州孟氏的态度，还是很有必要再探探的。
　　不过这个，谢必清便没有再与穆宁戈多言。
　　照眼下这个情态看来，怕是孟佑在孟氏族中受了什么打压吧……

　　毕竟不论是谢必清还是李珉自己都很清楚，燕州，在江州孟氏眼中，至少眼下是绝对没有那个分量，能够舍个嫡系出来埋着的。
　　那孟佑投入燕州这个孟氏绝对看不上的人帐下，最可能便是与孟氏的分歧甚至是决裂。

　　“唉……”穆宁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肩膀都垮下来一点儿，神色有点儿复杂地看向谢必清：“你们这些人啊，一个比一个麻烦，就不能简单一点儿么？”
　　谢必清也回白了一眼穆宁戈：“你才是！学谁不好学老闫！”

　　穆宁戈笑：“想得少，过得轻松么！”
　　谢必清突然道：“好日子快到头了。”

　　“嗯？”穆宁戈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什么：“我是听到消息，董将军快要回来了？”
　　谢必清一叹：“董将军能回来就代表着南边潼州那边的事了了，乱军已溃散大部都往雍州去了，朝廷军……也算得胜而归了。”

　　穆宁戈：“那……”
　　谢必清：“咱们那位‘凯旋而归’的大将军，该要腾出手来对付燕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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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必清在与穆宁戈说了之后不久，董祈就带领一部分燕州军队从南边近潼州的地方回来了。

　　大军归来，对许多燕州百姓和普通兵卒而言，都是一个极好的信号。代表燕州周边有可能会影响到燕州的安宁的战事的结束，代表着他们需要提心吊胆的担忧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代表他们又可以拥有一段在这个已经开始混乱不堪的世道中安稳活着并努力活得更好的时间。

　　但……就像那日谢必清对穆宁戈说的，从潼州领大军回雍州皇城去的大将军陈灵锋，不会放过碍了眼的燕州的。
　　不同于普通兵卒和民众，燕州的高层始终绷紧了一根弦，武将们没有放松练兵，而谋士们更是频繁聚到李珉的议事堂推测朝廷可能会有的动作，和燕州能做的应对手段。

　　董祈对于穆宁戈的态度说起来其实与赵枫谭类似，都是尊主公之命承认了穆宁戈这个女将的身份和地位，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没有做什么，至多只是私下里碰见的时候董祈的态度比原先更为冷淡，但倒也从不至于无视或者冷嘲热讽。

　　董祈是燕州武将中的第一人，在他归来后作出这番态度表示后，穆宁戈开始觉得自己在军中，要比先前处境好上了不少。这一点稍显粗心的闫涛没有什么感觉，但闫涛之外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不少，就连先前不咸不淡的周文聪也与穆宁戈关系缓和了不少。

　　说到周文聪……
　　先前从代州归来，原本林渔和宗镇都是打算自请归入穆宁戈这个熟人麾下的，除了穆宁戈与他们更为熟悉外，也有穆宁戈这个武卫将军是最新提拔上来的，身边只有张大力和穆小鸿两个还不算太成熟的副将，不比其他武将那里班子更成熟些。

　　但是，在穆宁戈女子身份揭开后，宗镇态度没有变化甚至还压了手下带过去的代州兵的一些不和谐声音，可林渔却是转头便被钱牧说动，转投去了周文聪那里。
　　就因为这一下穆宁戈面子的事，周文聪与穆宁戈之间的关系在那段时间都显出了几分紧张。

　　因为周文聪那边有意与穆宁戈缓和关系，便更显出当初投到那边去的钱牧和林渔，尤其是林渔的尴尬。好在分属不同，他们稍稍注意些便也不至于碰上穆宁戈。

　　只今日不同。
　　董祈回到丹阳城后不久，另一个消息从代州方向传来。
　　张天元的死讯。

　　当初张天元为穆宁戈他们大部队断后之后，带领残兵在代州的土地上往来奔走，截杀应战闯入代州土地的蛮族戎羌。没有援军没有补给，从一开始，张天元打的就是赴死之战。他终究还是在他最爱的那片土地上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正是燕州在丹阳城新建的祠堂祭园将将建成一个月的时候。

　　于是，当初去过代州，或是从代州而来的人，便在这新建的园中相遇了。
　　正位的殿后园里，立了数个石碑，前面一些稍矮些却精致许多，仅刻一人之名，后面的大都两人高，密密麻麻都是新刻的名字。

　　张天元的便在这前排的数个石碑之中，与他的立在一处的，还有刘维希，杜津，以及甘楠城的名字。
　　他们做不到远赴代州为这些人收敛尸骨，如今也只能如此这般，让他们的名字伴在一处，受燕州百姓的香火祭拜。

　　园中每一个石碑底下都摆上了一些香烛之物，还有些放了做好的衣裳，看起来烙了没有多久的饼子，或是路边新开的野花。
　　而张天元的那块前，是才摆过去的酒坛。

　　“张将军好酒，只是那时候在代州老要防着突厥蛮子，能踏实的时候不多，实在不敢误事，甘将军又盯他盯得严，如今……”
　　宗镇林渔和钱牧三人倒是一起来的，只是在碰到素服而来的穆宁戈和孟佑之后，林渔钱牧两人都低头后退并不言语，只有宗镇坦然站出来交谈。

　　“毕竟是逃难而来，活着的人尚不知日后如何，对已死去的，便更……主公和将军能让大家来到燕州之后，竟还能有这样结伴祭拜兄弟和家人的地方，大家都很感激主公，还有将军。”宗镇在穆宁戈身后轻声说道。

　　此时祠内还有些人在，除了像林渔他们这样的原代州的将士三三两两结伴而来，也有许多代州过来的百姓在某一块石碑底下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抹起了眼泪。
　　孟佑落后穆宁戈一步，微微侧过眼，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园中的人，而后再将目光转回正低声与宗镇说着什么的穆宁戈身上。

　　这是主公点头同意，并亲自拨了钱盯着建起的，可最初，确实穆宁戈的主意。
　　是孟佑先前从未想过的办法。
　　如今在见了这里，见了这里的百姓对燕州对李珉的态度后……
　　也许，真的是过去的他，狭隘了。

　　穆宁戈祭奠了张天元后，并未在这园中多留，孟佑也离开后，唯有与她一道走出的宗镇还跟在她身后。
　　“我也许不会在丹阳城附近久留了。”穆宁戈突然出声：“你可当真想好了？”

　　宗镇微垂着眼：“末将当日便与将军说过的，什么出身男女的末将不在意，能带着兄弟们打胜仗，能让兄弟们尽可能多得活下来的，能毫不藏私地为兄弟们请功的，战场上并非躲在最后而是能带领兄弟们冲锋在前，不畏生死与将士们一道厮杀的，就是末将心甘情愿追随的主将。”

　　穆宁戈转过身，看着宗镇笑了起来：“好，那这话，我以后便不会再问了。”
　　宗镇微勾了一下嘴角，抱拳道：“谢将军。”
　　穆宁戈：“这些日子趁着还平静还算悠闲，提前准备起来吧。”
　　宗镇没有多问：“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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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过后不久，整个燕州高层一直提着心等待的雍州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如谢必清等谋士们所料，大将军陈灵锋“凯旋”回朝之后，果然是没有善罢甘休，就连这次前期还算尽心尽力只在最后与陈灵锋闹得很不愉快的潼州那边，都吃了挂落被申斥了一番，而对于同样让这位大将军很是有些丢了面子的燕州，朝廷那边这一回，是真的出了个大动作。

　　朝廷任命了一个新的燕州牧，在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在从雍州赶来赴任的路上了。
　　可以预见，这位新任州牧的出现，必定给燕州难得平稳下来的局势带来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