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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疲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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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别人不同,又和别人无异。
人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幸村,上帝吝啬得都不想把追逐梦想的权力给你。你能勇敢地叩开上帝的门,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骄傲么?
那是她第一次在网王世界里流泪,不流则已,一流却好似永远无法停下来。穿越到这里来经受大病时,她忍了,和外婆生活穷困潦倒的时候,她忍了,和同学吵架闹事的时候,她也忍了,可是却在幸村倒下的时候,心里却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把她淋得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
她在网王世界奔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让自己的心停驻下来,好好歇息。
她好累。
其实自己在网王世界见过幸村的次数一点也不多,但是通过与他的接触,她能够内心里强烈地感觉到他是怎样的为人。
她知道包裹在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内,是怎样一个灼灼发亮的坚强灵魂,有他特有的无微不至,有他独到的宁然温存,还有他浑然天成的王者自信。不懦弱,不动摇,不屈膝,不投降。她知道他的。
她以为她知道他的。
幸村也是个笨蛋,瞒着队友关于自己的病症,一直撑到自己倒下为止。
王者不是这么当的,有病就得治,有伤就得歇。王者也是人。
她觉得,如果他提前说了,歇了,他的部员不会说什么的。
偏偏这个以为自己知道他的她,在看到他偶尔咳嗽,蹙眉时,也就没有过多地在意。
“幸村……”她趴在幸村的床边,悄悄地看着他熟睡的脸面。
湛蓝色的窗帘遮上了阳光,病房里也好像撩了淡淡一层海色的纱幔,更衬得幸村的脸温婉宁静。
“你已经趴了一天一夜了,去休息一会吧。”柳生轻轻推门而进,薄薄的镜片闪出一丝默然的冷光。她也跟着幸村一起傻掉了吗?她也想把身体搞垮吗?
“你不烦呐,柳生,我愿意趴着。”到死也不忘嘴硬,这一向是她的原则。
“你身体从小就一直不好,快去歇着!”柳生拔高了音调,愠怒中也不乏带着不安和心疼。
“嘘,小点声,别吵着幸村。再说,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身体挺好,不用你操心。”她已打定主意如此,他也不必再说劝她些什么。仍有些事情柳生不懂,因为他就是一根筋,认死理,明摆着拒绝他,他也是依旧看不透。
柳生的事情,她还是算了。
恋人这样需要厮守一生的名号,给了这家伙,他就会真的去厮守,也不管对方的情意是真是假,这样的柳生,是不能和她成为恋人的。
她有多恶劣,他又不是不知道。也不是说她有多么水性杨花,但是她这样随性性格和玩闹心态的人,让柳生照顾一辈子是不是太不该了,等她将心沉淀下来,再想想是否该认真面对这份感情。
就连和他做朋友,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更别说是恋人。
怎么网王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傻瓜?这些关于自身利益的事情,他们都不会自己稍稍动脑子想想么?还是说,她本身就比这些人都自私?
闭上眼睛,红唇微动:“你走吧。”再不走,她真的就又要流泪了。
意外地没有听见回答声和脚步声,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向后看去。
在蓝色的柔和光晕中站立的少年,寂静无声,表情沉重,干净的地板上拉出他的长影,正好扣在言开缩成一团的身上。
柳生,你何以至此?
“你走。”裹了浓浓的鼻音,她憋住生生逸出的泪滴,冲他低声说道。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隔着几步之遥相望,却能逼出眼泪。
她践踏着他的悲伤,他沉默着她的绝情。
不就是那两句话惹的祸么?不说不好么?
“幸村的手术,这里做不了,我和爸爸会尽快帮他转院。我走了。”他面色依然冷静,可心里却猛然掀起狂澜大波,她的决绝,让他无从应对。什么时候,她学会了这样折磨人,以前给他闯祸不算,损她不算,那些都没有去到心里,可这一次,他无法释然。
男生的友情,面对对方的冷漠和绝情没关系,我一拳你一脚的就没事了,异性的友情,就需要对方多关心一些,可这在他心里,已不是友情了。
量积的多了,就总会有质变的一天。
这些你,会明白么?小开。
怎么会变成这样,才刚刚到立海大没几天,幸村病倒了,她和柳生的铁哥们关系也一下子崩塌了,这下怎么办?该怎么办哪?
难道她真是扫把星?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皮沉重地扑在眼睛上,酸痛酸痛的,摸了摸鼻子,也出油出得厉害,现在才觉得,电视剧里病人家属一趴就是三天三夜的那些人真是了不起,撑那么久。她都觉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确实是饿。
唉,刚才柳生进来,也一定是想提醒她吃饭的吧。
少女慢慢地起身,去卫生间里照了照镜子,这次丑大了。
手情不自禁地撩开头帘,果然红红的痘痘都滋生了出来,在她的额头上无法无天,无力放手,头帘胡乱成一团。这样的青春期,她都经历了一遍,好不容易熬完了高三的她,却又被遣送回了少年轻狂时,在有王子的陪伴下,把她走过的青春路,再重新踩实。
只能求自己人品好一些,在重新复习青春的路上,少些坎坷,多些成功。
“刚刚柳生的脸色不是很好啊。”门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啊,不会吧?那部长,会不会有事啊?言开呢?”
“不会是……部长!”
急切推门而进的小海带被言开紧紧捂住嘴巴:“小点声啊各位!”
一遇到部长的事,小海带就极其不理智……你看你看,又一个笨蛋。
言开抚了抚小海带的软发,弯弯曲曲的又很柔滑,她轻轻地叹口气,心软得一塌糊涂:“部长没事,就是需要做手术,柳生的爸爸会帮他转院的。”幸村目前是住在柳生爸爸开的医院里。
“转院?”小海带疑惑地抬头。
“嗯,因为幸村的病症很罕见,需要转到更好的医院里去。”言开望向幸村,目光里凝聚着能布满整个天空的悲伤。
在看网球王子时,许大就没说幸存得的是什么病,现在看来,是真的很严重。
桑原的手忽然落在言开的肩膀上,发亮的眸子直直对上言开的:“言开,吃点东西吧,有文太做的蛋糕,不会太腻的,这次没放多少奶油。”
这些家伙总能挑时机让她感动一把,大大小小,多多少少。
言开默默接过桑原手里提着的蛋糕,放在膝盖上。
胡狼桑原,是一个血性男儿,直率,纯然,也给旁人带来异国风情的气息,就好像从巴西吹过的风,干燥却不粗糙。他不仅是打网球的好手,也是善于劝说别人的细心人。
她瞅着膝盖上的蛋糕,嘴旁悄然绽放出一朵玫瑰一样美丽的笑花,眉眼弯弯。
“我吃了。”她在心中念叨,双手合十。
“噢,言开,你要吃了?你看这个,这个是巧克力慕斯蛋糕,这个是绿茶奶酪,还有软曲奇饼干,你喜欢吃哪个?我还做给你吃。”小猪指了指袋子,眼眸中光彩大放,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
言开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块软曲奇,轻轻咬了一口。
“呦,言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淑女了?”一抹高挑的身影倚在门旁,银白色的发在窗帘的映衬下跳跃着幽蓝的光,狐狸邪笑着看着像个古代女人一样拘束小心的言开,不住地摇头谓叹。仅是一天不见,他就又变得邪美了几分,活脱脱就是一只纯种的狐狸精。
杂交的还真没这么邪恶。
不损她他难受是不?
她刚一张口,仁王就又接着说了下去:“那天大家都吓了一跳,你穿着泳衣就慌慌张张奔到男子更衣室大吼大叫……我们比那些更衣室里惊慌失措的男生还惊吓。”
言开听到这儿,刚一撇嘴想反驳,就无奈他又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幸好有你。”
幸好有你。
仁王不再靠着门框,低着头径直走过来,站在微微张开嘴巴很是吃惊的女生旁边。
没见过有哪一个女生可以“敢”成这样,一个人穿那么少就到男子更衣室……当时男子更衣室的状况他都不愿意再去回想,有猥琐的,有惊慌的,有淡定的,有吵闹的,他们这些被点到名字的大男人一个个都麻利拽上衣服直奔出去……
柳生比他还晚那么一步。
就只差一步。
结果到现在,柳生都没怎么理过他,一直在忙幸村住院的事情,看就知道生气了。柳生这家伙,是很喜欢这个莽莽撞撞的女生呢,有点不像他的品味。
“你有看见真田来过么?”仁王习惯性地手插兜,无奈地眯了眯眼睛,真田怎么都联系不到,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来过了。
言开咽下那块曲奇,满足地笑道:“没有呀,怎么,他没有一起来么?”
心中浮现起那个黑面神一郎的面庞。
他总是用一种笨拙的,强硬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温柔,但其实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真田副部长是很认真,很有耐心的人。平时对部员严厉,但对自己更甚。在对待幸村生病这件事情上,总觉得真田在和自己闹别扭,也许,也是对自己没有察觉幸村生病这一事实的悔恨和痛心吧。
照她看,这部漫画根本不该叫网球王子,应该叫笨蛋天堂或者傻瓜茶话会更合适。
她已经有点无语了。
嘴巴嚼着嚼着就忽然没了力气,就好像咀嚼着一种更为深沉的悲伤和更为无奈的落寞,有些苦有些涩的味道,就忽然浸染开来,溢满了整个口腔。
柳生,幸村,真田。在光辉的网球绝技之下,他们的种种苦涩却丝毫不加掩饰,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等待慢慢氧化变质。
更何况,柳生的苦涩还是因她而起。
言开只吃了一块曲奇就把袋子打了个结,伸手把它放在幸村的床头。
切原奇怪地看着言开,眸中写满了不解:“言开学姐,你不吃了么?可是你只吃了一块……”
“对呀对呀,言开,你怎么不吃了,难道是我做得不好吃?”语音中夹杂着郁闷,小猪点头随声附和,一派垂头丧气的样子。
“不会,饼干很好吃,我只是想留着给幸村吃,他也跟我一样,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对吧?”言开点了点小猪的眉心,冲他扬起自己娇俏的笑颜。
言开怜惜地看了幸村一眼,刚想撇过头去,却见其手指动了动,轻轻覆盖住眼睛的眼皮也有一瞬间的振颤,言开不敢移开视线,只得随手扯住一个人的衣服,声音都有一些轻微的扭曲:“快快!叫医生,幸村好像快要醒了!”
被冷不丁扯住衣角的小猪立刻惊觉,扭头就往外跑,楼道里响起他兴奋异常的声音:“医生!医生!护士!这边的病人醒了!快来人!”
她没说幸村醒了,只是……只是快醒了。
衣服也没揪住还让他跑了。言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投向幸村的目光多了一份复杂。小海带,白狐狸和桑原齐齐扑向幸村的病床,紧张得盯着他看来看去。
幸村好像有反应地动了一下手指,眉头紧锁成一团。
“部长,部长!”小海带圆睁的眼眸就来回在幸村的身上扫过,他屏住呼吸,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幸村的眉头忽然舒展开,又再次变得平整,睫毛重重地颤动后,掀开了一直服贴地趴着的眼皮,有些干涩的瞳眸延展成一线紫色,有些迷糊地瞅着面前面色狂喜的众人。言开看着悠悠醒转的幸村,心中汇聚着的激动与狂喜都卡在嗓子眼儿,半晌未语后才呆呆地唤他的名字:“幸村……”
幸村精市,你可算醒了。
“部长!你终于醒了呜……”小海带呜咽着,半跪在他的床前,双手稳稳地握住幸村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手掌的温度驱散死神吻过的恐惧。
“幸村……”一向冷静的汉子桑原也拥在他床前,喃喃出声叫他的名字。
仁王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小海带的肩膀。
忽然从楼道蔓延过来的叫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医生,就是这里,幸村醒了!”
“文太,你跑慢点,小点声,别的病人都还在休息。”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尾随其后。仁王略一点头,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道:“是文太和柳……柳去买鲜花了也回来了。”
“部长,部长他怎么样了!”文太慌慌张张地撞开门,带着一个医生径直跑往幸村的床边,一点都没有留意想去开门却差点被门挤死的狐狸君。
“大家都让开一些,我看看。”医生拨开小海带和桑原,紧张得看幸村的情况。
“呼……幸村怎么样,我去买花,来得稍微晚了一点。”迟到的柳军师抱着一束康乃馨,递到仁王怀里。
“柳,怎么买康乃馨啊?这个一般很快就枯掉的……”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踱着步子走了过来,戳了戳那些开得正艳的康乃馨。
柳一愣,低下头去看仁王抱着的康乃馨:“难道不该送康乃馨么?”
“不是不该送,只是……咱们应该送些更有寓意的花,你下次可以问问幸村喜欢什么花……而且像幸村这种病人的话,送颜色淡一点的,味道弱一些的比较好,幸村不是也很喜欢园艺么?”言开一口气说了好多,最后还不忘补充道:“仁王应该挺擅长买花的,他应该经常买花送女孩子。”
仁王抱着一大束康乃馨,一丝苦笑从嘴边溜了出来:“言开小朋友,部长可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