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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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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冬没多久,府里的腊梅颤颤巍巍的开了几朵。
房间里生了火炉,烘的暖融融的。桌上凌乱的摆了几叠账本,柳清芽揣着暖手炉困顿的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时不时打个呵欠。
坚持着又看了一会账本,柳清芽心里忍不住叹气。
自打家里富裕了一些,老夫人就买了个据说是大户人家没落后出来的嬷嬷。不仅把家里把持的死死地,还十分喜欢卖弄大户人家的规矩。
这府中的账本被嬷嬷记的又细又杂,平日里都是老夫人亲自把着,瞧着挺有条理的,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乱糟糟的。
不过也能猜到了,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她。嫌弃她村里出身,配不上读书人的儿子。
柳清芽心里也无奈,她与长玉两情相悦成婚都几年了。姜长玉非常孝顺,她也只能尽力的讨好老夫人。
因为夫君中了探花,老夫人觉得家里的门楣都高了。最近开始让柳清芽学着大户人家的规矩晨昏定省,行姿坐姿都要她学。
明明就是村里出来的,多了几道生搬硬套的规矩就能立刻跻身名门么…
要不是夫君姜长玉接管了她开的铺子,怕她闲得无聊。说让她学着管家,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别账本没理清,自己先熬干了。
不过还好,姜长玉十分疼爱她。柳清芽一想到自家谦谦君子一样的夫君,立马头也不疼了啦,眼也不花啦。
近日最大的一笔开销,就是现在居住的宅子了。因为儿子姜长玉一举中探花,老夫人觉得住的宅子配不上自己才识过人的儿子,就新添了这个三进三出的宅子。
银子虽然没少花,但不得不说就是宽敞。在花园里有一座流水亭,据说上一任主人经常在那里邀请才子举办诗会,老夫人觉得寓意好,定能让长玉也受些熏陶。
相比于窝在府里看账本,柳清芽更愿意去街上自己开的铺子转悠转悠,可是谁让夫君心疼。
住进这宅子的第一日夜晚姜长玉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清芽,这两年你跟着我实在太辛苦了。我只会读书,家里的里外都是你操劳,娘也是你照顾。等我做了官,那些买卖也不用你辛苦的抛头露面了,交给我安排就好了,你就安心当个官家夫人。”
柳清芽看着烛火下温润俊秀的夫君心里美的冒泡,含羞带怯的嗯了一声。
“长玉哥哥,我一点都不辛苦。你打小读书就好,清芽一直相信你一定可以做个好官的。”柳清芽目光莹莹,看着姜长玉。
姜长玉捏着柳清芽的指尖内疚道:“以前做那么多活儿。手都粗糙了。我看京中的小姐夫人都用那个什么白玉膏,等明日我奉了职也给你带一盒。”
于是乖乖的交了账本,安心的当起了官家夫人。
唉,实在看不下去了,柳清芽站起来走动了一会儿。阿姜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肯定是又被城西的糖果子铺勾走了魂。也不怕夜里牙疼又要扒着自己哭,柳清芽暗自思揣。
“小姐!小姐!”
柳清芽这边正思索着,就看见丫头阿姜手里提着油纸包闷着脑袋往这边跑,一边小跑还一边连声叫喊。
“在这儿呢,这么大声叫我做什么。小心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看见又训斥你。”柳清芽无奈戳了戳阿姜的额头。“还有,要叫夫人。前几天嬷嬷教的规矩又忘了?”
闻言阿姜委屈的撅着嘴,轻轻拉着柳清芽的袖口来回晃悠。“可是小姐就是小姐嘛,阿姜从被您赎回来起就叫您小姐。而且嬷嬷的规矩又多又严格,阿姜哪里记得住这些啊。”
“好好好,我是说不过你。不过你只许私下这样叫,不然等被老夫人听见,又得训斥你。”
“嘿嘿,阿姜知道,最喜欢小姐了。我还给小姐带了你最喜欢的一品阁糕点”阿姜献宝似得把手中的油纸包递到柳清芽面前。
“不少人围着呢,听说是新品叫珍珠糯圆糕。最后一份叫我抢到啦,那个小丫鬟没抢到。这是我特意带回来给小姐尝尝鲜的”阿姜得意的打开油纸包给柳清芽看。
阿姜与对面米铺家的徐小姐的丫鬟曾抢过一品阁的最后一份新品糕点,有那么点女孩子家的恩怨。每次比那个小丫鬟先抢到新品糕点都会很得意。
柳清芽接过阿姜手里的油纸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就谢谢阿姜啦,我待会儿尝尝。”说着柳清芽又叹起气来,“你说玉郎怎么还不回来?说好了今天早点回来,还答应给我带白玉膏呢。”
阿姜捻了一块糕点,脸颊吃的鼓鼓囊囊的。“这才几时,老爷怕是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呢。等老爷奉了职,小姐就是名正言顺的官家夫人啦。”
“就你会打趣我。”柳清芽嗔了阿姜一眼,继续期待的望着门口。不知道玉郎能分到哪里,其实柳清芽心里还是期待能回平阳县的。
这京城繁华虽繁华,可是她心里总是打鼓,就连开个绣坊三天两头都有人扯着谁谁家的亲戚关系理直气壮的不付钱。
之前姜长玉也曾信誓旦旦的对她说,等他学成定要回乡报恩。当一个好官,然后倾尽全力帮助县里的贫穷学子。不让他们像自己一样艰难的求学,因为家中贫困无法读书。
姜长玉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谦谦君子,那么,一定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吧。
柳清芽相信他。
这时有个丫鬟匆忙的跑进院子,“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喊人出去接旨呢。”小丫鬟没见过这个场面,着急的跑的小脸儿红彤彤的。
柳清芽心头一跳,慌乱的不行。“老爷还没回来吗?我也不知道怎么迎接啊。”
“夫人,咱们快些吧。不然等久了宫里的人怕是会不高兴的。”
“好好,快给我收拾一下,不能失了礼数。”
直到跪在地上柳清芽心里还没反应过来,不过看着大厅乌泱泱都是人,心里忍不住打鼓。这时怎么回事,姜长玉还没回来,圣旨怎么就到了,还来了这么多人。
好在她心里正乱糟糟的的时候,姜长玉就步伐匆匆的赶回来了。柳清芽忍不住投向目光,可姜长玉却不接她的目光,直直的走向了拿着明黄色圣旨的宫人。
那个身着暗红色长袍的宫人脸色很白,胖乎乎的很是喜庆。笑眯眯的对着姜长玉道,“姜探花您可算回来了,奴来送恩典啦,快点跪下来接旨吧。”
姜长玉温和的谢过宫人,撩起长袍跪了下来。
柳清芽正奇怪着姜长玉怎么不看她,耳边却忽然传来了刺耳的什么话,让她陷入了阵阵耳鸣。
只听宣旨的太监尖锐的扯着嗓子喊,“今探花郎姜长玉,德才兼备,温良谦厚,朕观丞相嫡二女,端庄秀丽,才貌出众,故特此赐婚…”
这时怎么回事?姜长玉不是说是进宫奉职么?赐婚……仿佛晴天霹雳,柳清芽恍惚的站起来试图说点什么。刚刚还像是没看见她的姜长玉目光却忽然如剑似的射过来,柳清芽恍惚的盯着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奉旨宫人轻飘飘的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柳清芽,转头对姜长玉说道,“奴也不想多说,想必姜探花心里明镜儿似的。那丞相家的二小姐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贵女,与姜探花实在是天作之合啊。”
姜长玉脸上挂着笑容说道:“谢公公吉言,长玉会处理好的。”
眼睁睁的看着姜长玉拿出份量不轻的荷包打赏了来宣旨的宫人,笑眯眯的送走了他们。
尽管柳清芽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姜长玉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刺眼的笑。
她是他的发妻啊,同甘共苦一起走过来的,姜长玉怎么能就这样高兴的接受了赐婚,没有半点不情愿。
“长玉…玉郎,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柳清芽隐忍着眼泪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
姜长玉抬眼看了看周围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不疾不徐的吩咐道,“都下去吧。”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姜长玉才慢慢踱步走到姜长玉面前,俯视着眼前的女人。
“唉,原本我想缓缓再告诉你的。可谁知道圣旨这么快就来了,我也不想的。清芽,你知道吗?”姜长玉脸面无表情的抖了抖锦袍,好像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像我这样从穷酸的村里爬出来的学子,即使高中又有什么好前途呢?尤其是,我还不是状元,只是一个小小的探花。”
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姜长玉讽刺的大笑起来。“我原本以为是我才华不如状元,你知道吗?到大殿上我看见了什么,状元可是丞相家的嫡子,那位看着状元笑的多么慈祥。即使那状元的文章做的不过一般,那些人却称赞不愧是文曲星下凡。”
话音一转,姜长玉收起了那副表情,又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深情模样。“清芽,你能理解我吗?我没办法,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如何实在我做大官的梦呢?”
“于是,丞相看中了我。探花郎君子之姿,才华过人。丞相家的二女儿,据说沉鱼落雁之色,仍待字闺中。与我实在再相配不过了。”
柳清芽终于忍不住声嘶力竭的质问道,“所以呢?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为了做大官?”
“对啊,”姜长玉嘴角翘起,露出温润的笑容。“一步登天梯,谁不想要呢?”
姜长玉上前一步,捏着柳清芽的下巴。“清芽,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丞相家的嫡女据说自小娇宠,却十分擅妒。我不能留你了,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