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伴千世纪》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49、好友的逝世（1）

　　窗外蝉鸣音色洪亮，尾音短促。久违音律打破幽绿世界静谧。
　　病房内是一片白色静谧世界。
　　同期进来的病友都相继出院，只有阿梅仍然躺在这里，已三个月。一个人躺在偌大病房中。
　　病床头放着一束散发淡淡香味百合，芬芳萦绕整间病房。她呆呆看着夏日微风拂动窗帘，流动风景里寓意人生生机。
　　适才护士Linda进来为其按摩时，体贴地问：“梅姐，你疼痛缓解点没？”阿梅不喜欢疏远的称谓，喜欢别人叫她阿梅或是梅姐，总会有亲近之感。Linda是个二十出头小姑娘，她看阿梅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怜惜。
　　宫颈癌晚期，时日无多——当医生诊断书出来时，阿梅如遭五雷轰顶，当时哽咽得说不话来，她不明白自己年纪不算大，为什么会得这样“骇人”的病？她一生热衷帮助人，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坏事，为什么上天要如此的残忍，在人生本该最好的年华，却病了，还是目前最无药可医的病。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就用镇定取代恐惧，只是对医生笑了笑，阿梅明白，在病魔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可是这人世间还有许多好友，粉丝，家人是她所无限留恋，她不能让他们担心，所以她要坚强……
　　阿梅选择中医的保守治疗，它不像西医化疗那样有很大的副作用，她爱美，不愿意自己变得“丑陋”（头发很快掉光，面容枯槁、骨瘦如柴、面如白纸）
　　出人意料的是，中医的治疗效果并不好，在治疗的第三个月后，就开始陆续出现胸闷气短，呼吸艰难症状，鼻子上不得不时常插着输氧管，她知道自己这回真的要“离开”了，想在自己状态还不是太差的时候，与歌迷办一个“告别”演唱会，但是，朋友们却劝她以身体为重，好好休息，阿梅犹豫不决。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梅艳芳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唱着《女人花》，她唱出女人的愁肠，唱出女人的孤独，还唱出了女人的坚强。这首歌，她唱给很多女人听，唱出她们的心声，唱出她们的哀愁，她唱的，又何尝不是自己。
　　这时，正巧闺蜜何屏思来探望她。
　　屏思推门进去，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阿梅，精神状态还算好，朝着对方笑了笑，将一大束康乃馨放在桌上，“看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不过，在病中，还是别唱这么哀伤的歌，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苹果，那我削一个，来尝尝甜不甜。”说着，屏思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仔细削着苹果。
　　“屏思，我梦见丹尼了。”阿梅突然没来由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丹尼这个名字，像是触动了屏思的开关，手中的水果刀停顿了下，然后不着颜色，削着苹果，装淡定地说道“都梦到了什么？”
　　阿梅絮絮叨叨地说起“丹尼这个小气鬼，很吝啬给我托梦的，他走的这些年，我也就梦到过他两回，一次是他刚刚离开我们不久后，向我托梦，当时他十分不开心，穿黑色踢死兔，独个儿垂下头，坐在楼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你知道，丹尼是我所有离开的朋友中，走得最不开心的一位，我知道他还有许多的不舍，也有许多的遗憾，可是我能做的有限，只能在音乐上尽量帮他宣传，如今我已帮他完成心愿，之后无线、港台的音乐颁奖礼都追颁了荣誉奖给丹尼，我相信丹尼已经收到了，所以，这次我再梦见他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白色踢死兔，拖我，开心地在看来是纽约市的上空翱翔共飞。”
　　“你的音乐终于得到应得的认同，好开心，是吗？见你如此开心，我也可以再不必为你担心了。”突然，阿梅朝着屏思的右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丹尼点了点头，至从他死后，很多所谓的“好友”都“原形毕露”，之前说是肝胆相照，现在是人走茶凉，只有阿梅，是真朋友，还一直在为自己在努力争取，不遗余力地为宣传自己的音乐，虽然他知道阿梅也看不见自己，但是还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感谢。
　　“人生短短数十年，真的太快了，丹尼不舍他的音乐，我也不舍我的音乐，所以，我决定了，要开场告别演唱会，到时候你要记得早点来。”
　　屏思没想到，阿梅要开演唱会，她当时陪着丹尼一起开演唱会，是明白其中的体力的消耗有多大，想要再劝劝阿梅“现在的你需要的是好好安静修养，演唱会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开也不迟，到时候，让你开个够，十场不够，起码二十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安心修养，其他的别想了。”屏思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阿梅。
　　阿梅接过苹果，大口地咬了一口，笑了笑“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可好了，哪里像是需要休息静养的人，我呀，去参加马拉松比赛都没问题。”
　　“到时候记得早点来，我帮你留个好位置。”
　　屏思知道阿梅的脾气，只要是她认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努力做完，不管前面有多少的困难险阻，既然劝不住，作为好友，就只能支持她到底，“好啊，到时候算我一份。”
　　2003年11月，阿梅最后一场演唱会在红馆举行。那时，实际上阿梅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唱最后一首歌时，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这不是她第一次穿婚纱，但只有这一次，是为了她自己，她把最后的自己嫁给了舞台和最爱她的歌迷。
　　最后，阿梅选择了《夕阳之歌》。这是她人生的真实写照：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一曲作罢，她向所有人高喊：拜拜！然后在音乐中退场，她不敢停留，怕看到大家的眼神不舍离去……
　　在弥留之际，阿梅一直都处在昏睡中，感觉自己的身子很轻很轻，好像飘起来的感觉，游荡在满是灯光的路中，亮的晃眼。
　　阿梅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通过不断地走，希望找到一点儿自己熟悉的事物，突然她定睛一看，这不是丹尼吗？她大步向前走去，想与他打声招呼，可惜，跑的太快，跌落在一片大海里。
　　原来在现实中，她却被人弄醒了，因为有人在为阿梅调整呼吸机口罩的位置。
　　又是一阵晕眩，朦胧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阿梅，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身影也是如此端正，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阿梅努力辨别，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有谁是这样的温润如玉？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从脑海中跳了出来——陈丹尼。
　　阿梅认出是老友丹尼后，反而一阵开心，他们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足足有十年之久“丹尼，我们又见面了，你是来接我去天堂的吗？”
　　“不是，你现在还没有死，我也并不是你的指引者，每个人只有在死后，才能遇到自己的指引者，然后由他们将其带入该去之地。”丹尼见阿梅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那我会去哪呢？天堂？还是地狱？”阿梅自问道。
　　“当然是天堂，你在这人间已经吃了太多苦了，应该让你到天堂尝尝甜。”丹尼安慰道。
　　“没事，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只要有自己所爱之人，在哪里都是甜。”
　　阿梅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又问道“你是不是一直陪在屏思的身旁？我之前好像在她身边有看到过类似你背影的影子，但是我不敢确定”
　　“你没有看错，是我，我放心不下屏思，就一直呆在她身旁，想要陪着她。”说完，反而是丹尼不好意思的笑了，怕老友笑自己痴情。
　　但是阿梅并没有，而是眼里满是钦佩和羡慕，“那她知道吗？”
　　“不知道，她看不见我，我也触碰不到她，不过，我心甘情愿的。”丹尼坚定的说道。
　　“那需要我告诉屏思吗？”看着这对苦思苦恋的恋人，阿梅也满是同情，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相守”，却不知对方的存在。
　　“好……还是不用了，你知道的，屏思看似胆大，实际上，她内心则是非常小女生的，胆子也小，我不想吓到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丹尼不舍地说道。
　　“可是……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阿梅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