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席暮言

13、抱歉 运动会

　　运动会当日，江悠和赵欣正搬着寝室四人的凳子往操场走，其余二人去超市买东西了。

　　“咱们快点走吧，这凳子不重但磕的我手疼。”

　　赵欣呲牙咧嘴地催促。

　　没有回应，江悠的视线凝聚在斜前方不远处。

　　扯眼望去，赵欣不确定地问了句，

　　“那是顾老师吧？”

　　依旧没有移开视线，江悠低声应了一下。

　　“诶呦，不行江干部，我得先去旁边楼上个厕所，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啊。”

　　没有给江悠回应的机会，赵欣捂着肚子弯腰奔进楼内。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所以一股气逃到这里来了。江悠看顾老师的眼神，让她的心莫名其妙得难过起来，像压了块石头。

　　转头疑惑地看下赵欣的背影，再望向斜前方时却发现本来走的就不快的人直接扶着墙蹲下了

　　呼吸一滞，江悠随手扔下凳子，跑向前方。

　　靠近后江悠才发现，顾知影额上布了一层薄汗，眉头紧皱，唇色也不明艳。整个人像是脱力了，只能紧紧扒着墙维持。

　　“顾老师，你怎么了？是哪里难受？”

　　蹲下身将顾知影扶起，江悠急切地询问。

　　顾知影艰难地摆摆手，脑中的眩晕感让她几近溺毙。费力喘了口气，她才说得出话，

　　“我没事，只是低血糖有点发晕。”

　　看江悠想扶自己去旁边不远处的长椅上，顾知影配合着努力挪动步伐，但奈何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步子虚浮着，整个人带着江悠胳膊直往下坠，连着江悠也向右歪了半个身子。

　　顿了一下之后，顾知影觉得身子一轻。即便思绪混乱，她依然能感觉到江悠背着自己，迈着平稳的步伐，依然能感觉到江悠身上传递而来的热量，也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错了频率。

　　顾知影有些莫名的委屈，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无力感中责怪上苍，为什么总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碰到江悠呢，那么美好，如玉一般的江悠。这怎么让人狠的下心疏远呢。

　　终于还是紧抿着唇，抬手环住那肩膀与脖颈。

　　仰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顾知影，江悠安慰性地笑了下，“顾老师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好么。”

　　阳光蒙在江悠的脸上，造就了琥珀一样的眼睛，顾知影望着江悠的眼眸，无声点头。

　　缓了一会儿，顾知影呼吸匀称不少，只是手脚还是有些使不上力，脑袋像被塞了棉花。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抬起头，看到朝她跑来的江悠。

　　蹲在顾知影身前，江悠呼吸有些急促，她低低地喘了两下，就赶紧将手里的巧克力递到顾知影面前，“这个会让你好一些么？”

　　顾知影低头看着眼前不顾疲惫的江悠，又看看被撕开包装纸的巧克力，微微点头接过。

　　顾知影抬手的时候，胳膊不受控制地颤抖，江悠担心巧克力掉了，没想太多，伸手将顾知影的手和巧克力一并握住，送到那人嘴边去。

　　面对这一幕顾知影愣住了，江悠手掌微热，把她温凉的手紧紧包住。这动作太亲密了，好似恋人间在喂食，她有些拿不准江悠是否有意为之，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拒绝。

　　“顾老师，快吃啊。你吃完了缓一下，我陪你去医务室再看看吧。”

　　江悠抬眼跟顾知影对视，眼神澄澈，满是担忧。

　　顾知影垂眸，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悠太单纯，只是担心自己，确乎没有什么借机越轨的想法。

　　低下头，顾知影一小口一小口地，就着二人紧握的手，将巧克力吃下。

　　长发随着重力低散，江悠空出的右手抬了起来，将调皮的发丝扶住。只是微微挡在那里，倒没有什么别在耳后的戏码，但顾知影的面颊还是因此苍白之中平添几分奇异的红润。

　　等到一切结束，顾知影轻轻喘了口气，就看见身前又被递了一瓶矿泉水。

　　“会不会太咸了？喝口水我们再去医务室。”

　　顾知影盯着江悠，把水接过喝了两口，心里有些别扭，江悠把她照顾的有些太好了。

　　“走吧，顾老师，我们去医务室。”

　　“不用了”，顾知影温声拒绝，“我低血糖很多年了，吃过这些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那好吧，顾老师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好，对了江悠，谢谢你。”

　　顾知影仰头与江悠对视，含着笑答谢。

　　愣了一下，江悠俯身凑近。

　　面对这越界的白皙面庞，顾知影心中警铃大作，往后仰身躲闪，同时抬手抵住了江悠的肩膀，不安地询问，“怎么了？”

　　江悠朝身前如临大敌的人眨眨眼，伸手在自己嘴角轻点两下，浅声说，“巧克力。”

　　瞬间起火的脸昭示着顾知影内心的窘迫，她赶紧抬手去擦，但奈何没有镜子，始终不得要领。

　　见眼前的人急得不行，又尴尬得快冒烟，江悠没忍住嘴角上扬，轻轻握住顾知影的手腕，帮忙找好方位，然后轻声说，“顾老师，这里。”

　　蹭掉这恼人的巧克力，顾知影微红着脸把江悠的手拍掉，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激，

　　“你好像照顾小孩子。”

　　江悠闻言平静地注视着顾知影好一会儿，眼神渐渐涌现出意味不明的悲伤，才开口说，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因为只有大人才会不辞而别。顾老师，我躲过你，却失败了。你却能躲我很久很久，是不是只有大人才能这么厉害？”

　　红润的脸复又苍白，血色像是惧怕这压抑的气氛而退散。顾知影紧咬下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知道现在是严词拒绝的最佳时机，这个瞬间，可以摧拉枯朽地毁灭一个人的爱意。

　　可她张了张口，还是只说出了一句抱歉。

　　见顾知影因自己神色略带苦楚，江悠眸光黯淡着也说了句抱歉然后离开了。

　　望着江悠的背影，顾知影心里想，

　　自己真是狠毒又自私，

　　才会不忍心让那残存的爱意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