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席暮言

1、江老师，我喜欢你

　　盛夏将至，教室里的空气闷热而稀薄，让人头脑发晕。体育课刚下，学生前前后后涌进教室，平添几分嘈杂。印着广告的扇子挥动的声音混着大家对天气的抱怨声、桌椅摩擦声、大笑声、窃窃私语声，屋子像个闷炉，各种声音滚滚沸腾。

　　程夏摘下白色发带，用纸巾擦了几下额头，然后偏着头听起了好友的八卦。

　　“听说哈，听说江老师现在还是单身呢，咱们学校不少男老师都发起猛烈攻势然后铩羽而归！”

　　杜宁说到尽兴，猛地一拍桌子，引起周边几撮人的注意，赶忙连着身子和声音一起压低。

　　“好像还有学生给江老师写信呢，咱们班好像也有存这个心思的，结果…”

　　杜宁挑眉，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程夏听到这儿侧了身子，面对着杜宁，展开一个大号的微笑，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杜宁摊手，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程夏敛去笑容，撇了撇嘴，

　　“我看你八卦这么灵通，不是八卦的生产者，却是个称职的搬运工，可惜还搬运不完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杜宁刚想反驳几句，上课铃却响了。教室里一团一团的人都作鸟兽散，杜宁也手脚麻利地窜回了自己的座位。

　　伴着高跟鞋的击地声，书本的翻动声，程夏挺直了背，望向从前门走进教室的，那个高挑的身影。

　　“好了，都拿出上次做的模拟卷。”

　　江悠理了理头发，倚在讲台旁边，环顾了下教室，扫过一双双充满少年感的双眼，轻笑。

　　“都别盯着我看了，我脸上可没有题啊。”

　　一时间教室充满笑声，其中有几个少年人面红耳赤，仓皇地低下头。只有程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就那样看向江悠，眼里好像注了光芒。

　　江悠扫向那双笑眼，顿住，含笑微点了下头，然后拍了拍手，整顿起了秩序。

　　江悠音色温柔，程夏听着听着失了神，

　　江老师眼里的笑意，真的好让人心动。

　　“程夏，跟我去趟办公室拿卷子。”

　　程夏这才从幻想惊醒，连忙应声。

　　程夏踢踏着自己的运动鞋，跟在江悠身后，低头踩着她的步子。江悠个子很高，走得不急却很快，程夏比踩着高跟鞋的江悠矮了一个头，亦步亦趋得跟着，一步又一步，印着江悠的足迹。

　　“啊？江老师对不起！”

　　程夏一头撞在江悠的背上，没有预料到江悠突然顿了步子，慌张地抬起头。

　　“没关系，我只是想说，你这次模拟考的不错。”

　　看着程夏紧张的模样，江悠笑了笑，抬手摸了一下程夏的额头，“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

　　程夏整个人一僵，唰地把头低下，从脸红到了耳朵尖，一秒之内就呼吸不畅了。

　　“江，江老师，我们赶紧取卷子吧，我快上课了”

　　程夏磕磕巴巴地解释，语言系统好像紊乱了。

　　江悠看着程夏泛红的耳尖，皱着眉收回了手，

　　“确实，我们快些走。”

　　踩着数学课的上课铃声，程夏同手同脚地安全抵达座位。窝在并不算宽敞的座位里，程夏感觉自己好像发了高烧，江老师触碰过的额头，感觉一秒比一秒热。明明是微凉的指尖，那一刻却如同什么点火装置一般…

　　程夏想到自己刚刚狼狈的囧况，内心哀叹，

　　江老师摸我额头了啊…好喜欢…好没出息…她为什么那么漂亮啊…救命…

　　数学课…

　　程夏瞟了一眼黑板，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场景还有江悠的笑。程夏随手抓了一个本子，写起了江悠的名字，一遍一遍，程夏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江老师的呢…

　　程夏没忍住弯了弯唇，

　　兴许是高一见面的第一眼吧。江老师这样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呢，幸好江老师没跟杜宁说的那些人在一起，感觉完全配不上江老师…

　　程夏手下的笔一顿，心里叹了口气，

　　我也配不上…但我还是好喜欢啊…

　　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现在高二，等到高三就更没希望了，等到毕业…

　　不想错过江老师，不能错过啊。

　　好想表白…好想让江老师知道…我的感情。

　　“程夏，程夏，愣什么神？”

　　江悠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神色微愠，

　　“来办公室问题的是你，愣神的也是你。”

　　程夏将眼神从面前人的脸挪到眼睛上，这才回了神，一瞬间的对视，感觉被烫了一下。

　　“江老师，抱歉抱歉，耽误你下班时间了我还不专心，对不起，江老师。”

　　程夏羞愧地埋下头，莫名感觉有点委屈，话一出口，竟然带了点哭腔，程夏自己僵住了，江悠也愣住了。

　　江悠扭过身子凑近了一点，确信程夏哭了，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塞到程夏手心里。

　　“怎么哭了？我说的话那么重么，抱歉。”

　　江悠凑近的时候程夏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个警报器在叮当作响，甚至都顾不上哭顾不上尴尬了，只有扑通扑通的跳动，带着全身的血液奔腾。

　　江悠把长发别到耳后，将书本合上，

　　“我没有很生气，你不用担心，既然今天状态不好，那就下次再讲吧。”

　　“江老师！”

　　程夏不知怎么，猛地站起身，迈近一步，低头凝视着江悠，声音发抖却坚决地喊着江悠的名字。程夏好似快贴着江悠了，身体隔着一层空气，紧张又兴奋的战栗。

　　“怎么？”

　　江悠紧皱眉头，往后坐了坐，紧贴靠背，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我不是状态不好，只是江老师太吸引我了。江老师你真的，又好看又温柔，我总觉得用什么美好的词汇形容你，都不够贴切，你永远都值得更美好的东西，不仅是词汇，还是，人。”

　　“我知道在你看来我还很年轻，很幼稚，但是从高一开始，整整一年，我真的深思熟虑过了。”

　　“江老师，人的青春真的比想象中更短暂，离别比想象中更轻易，我不想错过你，不想让自己后悔，只要有一点，一点点可能性，我都愿意拼尽全力去争取。”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证明，我跟其他人不一样，不会辜负你。”

　　程夏紧握双拳，凝视着江悠，却好像望向一片深海，声音抖得厉害，脑子里演练无数次的表白，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都沦落为无换气版的背诵课文。

　　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程夏深吸一口气，郑重无比地对江悠说，

　　“江老师，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