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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狸猫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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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凌蕖到了柳府门前,说自己是路过道士,让人通报要见柳府老爷。柳府下人仔细看了看这位女道士,确认自己没听错,才进去向主人家禀告。
被请进门后,骆凌蕖注意到柳府府内安排了好些护院。想必昨晚府内闹贼,让柳老爷提心吊胆,在府里多安排了护院。
柳老爷长相清瘦,浓眉大眼,留着一把小山羊胡须,倒不像个满是铜臭的商人,像个浑身书卷气的教书先生。
骆凌蕖看着坐在厅内的柳老爷,心里念叨着希望这是个好糊弄的主。
她上前双手作揖,自我介绍:“在下台州府道士骆凌蕖,路过贵宝地,见贵府上方似有煞气环绕,见之不详,特来告知主人家。”
刚听说一个路过的道士要求见自己,若放在平时,他不一定会理会,说不定还当对方是个行骗的江湖术士,可府里昨晚刚出了事,柳老爷也是想着“病急乱投医”。
柳老爷以前是个读书人,年少家道中落,不得已才从商养家糊口。不过他心里一直念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所以他心里一直都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对这些装神弄鬼的道士也不是十分相信,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花样。
“骆道长,你的意思是我家有不详之兆。”柳老爷摸了摸山羊须,不咸不淡地说道。
“正是如此。”
“那是何种不祥之兆?”
“我见柳府上方的煞气乃从下面聚集而上,应该是府内有不详之物。”
“不详之物?”柳老爷皱着眉头复述道。
“不错,这不详之物,有很多种解释,可以是人,也可以是花草树木,乃至万物皆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详之物,是最近才在府上出现的。敢问府上最近发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嗎,或者府上家眷是否有谁最近看起来不同寻常?”骆凌蕖觉得忽悠得还算顺利,成败在此一举。
柳老爷觉得自己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怎么会忽然想到相信这些江湖术士之前呢?这女道士一看就是来骗吃骗喝的,现在这笔架县谁不知道我柳府招贼了,我连这贼的画像都连夜让官府画出来,贴在县衙门口,这女道士肯定是跟人打听了消息,趁热乎过来的。
“这倒确实有,”柳老爷面上却不显露,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昨天夜里我府上进了贼。幸好下人及时发现,没有什么损失。”
商人就是商人,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谁也分不清。
骆凌蕖听到这里,熟练地伸出手指掐一掐,算一算,问道:“可是昨夜子时?”
“不错。”柳老爷点点头。昨夜子时那么吵吵嚷嚷,肯定吵到了边上的住户,所以大家都知道了,不得不说这女道士打听的还挺详细的。
“子为水,子时阴气最重,府内煞气浮于东面乙位,乙为阴,五行属木,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木生火,柳府要有一场大灾事。”看风水不行,可她阴阳五行风水八卦的理论知识还是能脱口而出的。从结果倒退分析,骆凌蕖觉得这就是江湖术士们怎么都能歪理正说的原因吧。
“那道长觉得柳府要如何应对?”柳老爷觉得这些道士也不容易,肚子里沾了墨水,骗起人来,也可以是一套一套的。
终于忽悠到这一步了,骆凌蕖觉得自己也不容易,安慰自己:怎么说,我也是正面人物。
骆凌蕖看向屋外的天空,正色道:“首先还是要去那煞气的正下方源头看看,此处必有蹊跷。”
柳老爷带人跟着骆凌蕖往柳府东厢房的杂物间去,骆凌蕖昨晚就是在此处看到那两具尸体,昨晚柳府闹贼,早上府里又立马加了护院,尸体应该不会这么快被转移。
骆凌蕖站在那杂物间外,认真地说道:“就是此处。”
此处是东厢房的杂物间,平时没什么人进出,会有什么不详之物,为什么这女道长说的这么言之凿凿?
柳老爷转头吩咐身边的下人开门,只见里面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一些不用的储物大箱子,打开箱子,都是一些被主人家弃置的诗文,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柳老爷端详了半天,确定屋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再瞅了瞅站在身旁的女道长,口中不无讽刺道:“我记得道长说过,这煞气之下的不详之物,是最近才有的,应该不是这些陈年桌椅诗文箱子吧。”
尸体被搬走了,果然不能抱着侥幸心理。这下骆凌蕖也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了,毕竟就是她师父也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她本是打算先找到尸体,再用尸体做证据指证那柳小姐猫妖的身份。现在就算她直接说柳小姐是猫妖,只怕柳老爷也会以为她是胡说八道吧。
“柳老爷,此处确有不详,只是在你我来之前,被人搬走了。贵府确实有异样,请柳老爷回想一下,府上家人是否有不同于以往之处。”骆凌蕖只能尽力挽回柳老爷的信任,可是她不知道柳老爷从一开始就没信她。
“哦,你还想查验我府上家眷?”
最后骆凌蕖被狼狈地赶出了柳府,柳老爷连最后的正眼也没给她,只送了两个字给她“晦气”。
她一被赶出门口,恰巧就看到一灰袍中年男人往柳府走,刚刚还赶走她的下人立马迎上去,笑呵呵地说道:“韦管家,您回来了。”
灰袍男人看了一眼门口的骆凌蕖,问道:“这是谁呀?”
“早上来找老爷的,就是个江湖骗子,估计是看了贴在衙门口的悬赏令,又听说府里昨晚出了事,想来骗吃骗喝的。”
中年男人便没有再问。
骆凌蕖站在柳府门前,也觉得自己挺晦气的,说好的正面人物呢?原来柳府动作这么快,悬赏令都贴上了,有钱的商户就是不一样。她倒要去看看,画得像不像,若是像,就去官府把那邵言举报了,好去去自己满身的晦气。
想什么来什么,一直等在柳府外头的邵言走到骆凌蕖身边,疑惑道:“怎么被赶出来了?发生了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骆凌蕖平复好心情,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邵言,平静地说道:“你知道你自己正在被通缉吗?你个采花贼,还满大街乱窜。”
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骆凌蕖径直向衙门走去。邵言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是怎么了?我被通缉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衙门前的告示牌,上面有着笔架县历年来各种告示的痕迹,斑斑驳驳之间,最新的便是那张通缉令。通缉令上面有一张画像,下面写着:案犯元韩,江洋大盗,近日出没于笔架县,若有遇到此人者速到衙门报告,有捕获者赏白银两百两,有窝藏包庇者依法论处。笔架县县衙。
骆凌蕖瞧了瞧纸上的画像,倒还真能找出两分相像,除去这两分,不过这两分也可以让邵言淹没在人海里。
“你觉得这画像跟我像吗?”邵言轻声地问道,第一次被人通缉,还真有些忐忑,倒不是怕被认出来抓进大牢,而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骆凌蕖瞥了一眼身边人,说道:“不至于,你的脸最多能上个采花贼的名头,这是江洋大盗,不是你,放心吧。”
邵言闻言,愣愣地盯着骆凌蕖看,这人自从柳府出来后,怎么说话怪里怪气的,明明昨天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还是说这才是骆姑娘原本的样子?
其实骆凌蕖说的没错,这画像画得更像个“江洋大盗”,同样是剑眉高鼻,邵言搭了对桃花眼,整个人则看起来面如冠玉。
“江洋大盗?不是听说是个采花贼吗?”旁边有几个村民刚好也在围观这通缉令。
“是呀,我也听说了。”有村民跟着附和。
“我可是听说这采花贼去的是柳小姐的房间。不过还没进去,就被房里的丫鬟发现了。”
“我说啊,这肯定就是采花贼,是柳府要保全柳小姐的名声,才说这人是江洋大盗。这要是让朱家知道采花贼进了柳小姐的房间,这婚事我看要吹了。”
“哎呦,造孽啊!”
骆凌蕖正听边上的村民在闲聊八卦,却听见另一头邵言喊了一声:“张里正!”然后就瞧见邵言往县衙门口跑,门口站着一人。阳光下,那人一身阳刚正气。师父曾告诉她,平时多做善事,就可以积累正气,自古邪不压正,正气乃烈性,妖魔鬼怪最害怕这东西,尤其是刚正之人的血气更为阳刚。
真是个捉妖的好苗子啊!骆凌蕖不由感叹道。这世上有她这种资质平平凭着一腔热血去捉妖的,也有邵言这种老天爷赏饭吃与生俱来就有天赋的人才,但是阳刚之气不是天赋,是一个人自我的修心养性所得,它比天赋更加难能可贵。
骆凌蕖不自觉得走上前去,听见邵言说:“张里正,那泥石流之后,村民现在怎么样了?”
只听那人声音低沉浑厚地回答道:“原来是邵公子,之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现在雨也停了,转移的村民也都回家去收拾了。”
“这样便是最好的了。”邵言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骆凌蕖,欲言又止道:“张里正,这是我朋友,骆凌蕖,我们有一事相告,不知是否方便?”
骆凌蕖抬起眼睫冲张里正淡淡一笑,那双漂亮的凤眼一笔撩上去,整个人立刻柔和了几分。
里正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道:“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