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17、综合训练中

　　日光穿过叶隙，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蓝少舟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阴影之中，细针似的精神力遍布身周，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波动。
　　就像是一簇轻若无物的蒲公英种子，自如地避开了场中纵横交错的精神力探查。
　　不远处隐隐传来推进器扰动草叶的细微声响。
　　他回过头，果然看见一支蓝方小队正谨慎地沿着山壁朝西南方向移动，领队不断地确认着终端，似是在跟什么人联系。
　　对方开着反探测装置，正好方便了他的靠近。
　　蓝少舟习惯性地压低呼吸，宛如幽灵一般静悄悄地绕到他们背后，精神力化为尖针，精确地击穿了装备箱的供能模块。
　　反探测屏障瞬间失效，殿后的侦察兵最先反应过来，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嘭的一声闷响，听声音确实是打在了屏障上，但着弹点似乎比预料中远了不少，那个侦察兵刚感到有些疑惑，那头便已然一波密集的火力覆盖过来，同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猛地从灌木丛中蹿出。
　　装备师连忙打开防御装置，攻击手立时启动武装正面迎上，叮的一声脆响，来袭之人被逼退一步，手臂上的红色袖标分外鲜明。
　　被破坏了计划的领队暗暗地骂了一句，暴躁地一挥手，全队瞬间进入正面交火状态，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一下子打破了后山的寂静。
　　蓝少舟躲在灌木丛中，观察了一下，确认动静大得足够将附近的队伍都炸出来，满意地转身再次隐入阴影之中。

　　终端不断地震动着，林雅刚一接起，便听见对面直接爆了一句粗口，“操！反探测装置被打坏了，我们还刚好栽在新生窝里了，过不去了！”
　　同时另一队的通讯也接了进来，“我们这边也是到处都打起来了！这届新生咋回事？这么莽的吗？啊要死了要死了，我看见那支首席队了！”
　　林雅眉头一皱，一转念就已猜到了原因，直接道：“要死了的那个把首席队引到B点去，其他人不用潜行了，直接A点集合，凑够人就开杀。”
　　“好嘞！”
　　“呜哇老大你这是强人所难啊，我们苟不住啊——”
　　林雅无情地挂断通信，已能清楚地听见周遭一片鸡飞狗跳，枪声不断。
　　墨兰收回感知，看向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种训练大多数队伍都会比较谨慎地隐藏自己的踪迹，以免遭到敌方复数队伍的围攻，往年都少有这般混乱热闹的盛况。
　　林雅点点头，边走边道：“大概能猜到，估计是安安姐给的命令吧，小舟那家伙最擅长干这种事了。哼，让那些教官非要搞事！”
　　“交战中好像几乎没有蓝方的教官。”
　　墨兰冷静地查看着地图，“从沐寒的标记来看，我们这一路应该会遇上至少三四个。”
　　“遇不上就好！”林雅毫不在意，“一个要扣五十分呢。”
　　墨兰：“……”
　　所以压根就没有忍住不要动手这个选项是吗？

　　“又有一个蓝方教官的信号源突然不动了。”通信耳机里再次响起严羽的声音。
　　红绍云一边翻找着脚边的灌木丛，一边道：“你去吧，我这边还没找到人。”
　　特战队现役的两人不在参加训练的教官之列，而是被安排作为监察员，负责监视训练场的情况顺带清人出场。
　　信号源完全失去精神力波动却没有发出淘汰信号，很可能是遇到了预计之外的危险，需要他们尽快前往确认。
　　然而红绍云来到自己寻找的信号源附近，却没有看见任何战斗的痕迹。
　　草木和地面十分完整，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精神力的残留，就像是没人来过一样。
　　他开启精确定位，顺着终端的指引翻开一丛格外茂盛的灌木，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蓝方四号教官。
　　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后脑勺处有些肿，再加之表情平和，连武装都没有启动。
　　红绍云：“……”
　　这怎么看都像是毫无防备的就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打晕了。
　　虽说大部分军校教官的实力与现役军官都有一定差距，但也不至于会毫无所觉地被一二年级的军校生敲闷棍吧。
　　而若是教官之间的私怨，损伤又不太可能只有这点程度。
　　他叫来运输无人机将人载走，联络严羽，“找到人了，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我这边也找到了，情况一样。”严羽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迷惑，“现在的新生这么会玩的吗？有能力打晕却不淘汰对方拿分是个什么操作？”
　　“会不会是不想留下击杀记录？”
　　“你是说打晕他们的有可能是蓝方的学生？”
　　“有一定的可能，二年级有这种水平的学生吗？”
　　那厢的严羽认真地想了想，“我对二年级还不太熟悉。”
　　红绍云自是同样，毕竟两人前来军校执教也才不到一个月。
　　严羽道：“算了，等他们醒来再问问吧，虽然感觉希望不大……又来一个，我比较近，我过去吧。”
　　“好。”
　　红绍云结束通信，抬头正好撞见两个二年级的男生大大咧咧地从山岩背后绕出。
　　他一下子绷起了脸，“红映，红阳，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两个男生齐齐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紧贴山岩恢复标准的行进动作，才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教教教……教官？”
　　“怎么又只有你们两个？”
　　攻击手红映眼神漂移了一下，“白露她……单独行动中……”
　　红绍云毫不留情地拆穿，“是又摸鱼去了吧？”
　　两人：“……”
　　他十分看不惯旁支这两个小子的纵容行为，但碍于正在训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俩赶紧走。
　　两个男生缩头缩脑地走出几步，红阳还是忍不住小声地辩解道：“白露就是习惯自由行动而已，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而且真有什么事情她每次都会及时出手的。”
　　一说完，俩人就像兔子一样嗖地跑远了。
　　红绍云：“..……”
　　一经提醒，他也想了起来。
　　要说二年级哪个学生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教官，萧沐寒萧白露两兄妹绝对在候选之中。
　　这两人明明不是装备师，却极其精擅于精神力的细微控制，再加上仿佛天赋技能一般的气息消除，伏击隐匿之类的训练成绩让授课的教官都头皮发麻。
　　但两人生性懒散，其他训练成绩一般，所以个人排名都并不算高。
　　红绍云不禁陷入了沉思。
　　会是萧家吗，但他们好端端的又为何要对己方教官下黑手……

　　“……没错，就是这样，放慢动作，注意他的视线……干得不错。”
　　蓝云安放下通信器，从隐蔽处走出。
　　路子溪收起用来敲人的枪，蹲下身，非常熟练地从倒地的教官身上翻出铭牌，让蓝云安检查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蓝云安回忆了一下记下来的名字数量，“差不多了，应该还剩两个。”
　　“有一个躲进混战区域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那就先找剩下的另一个，混战持续不了多久。”
　　路子溪点点头，站起身，一边带路，一边道：“姐姐你好厉害啊，他们居然真的完全发觉不了。”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蓝云安微微一笑，“也是因为你吸收性质的精神力，我们才会这么顺利。”
　　“那小舟哥也是类似的异质精神力吗？”
　　“他确实也是异质精神力，不过和你的有点差别。”蓝云安组织了一下语言，“绝大部分人的精神力形态都比较接近流水，比如我，所以在外放探测的时候很容易互相碰撞导致自己暴露，你的话就像块吸水的海绵，被吸收的精神力没法传回信息从而达到隐匿踪迹的效果，至于小舟……”
　　她思考了一下，微微勾起嘴角，“非攻击形态下，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毛毛球。”
　　路子溪：“毛毛球？”
　　为啥听起来这么可爱？
　　“轻盈，敏锐，其他人的精神力碰到毛毛的末梢，几乎没有触感，而他却能单向感知到对方的探查从而避开。”
　　描述的画面感太强，路子溪默默地听着，只觉蓝少舟在自己脑中的印象已经不受控地渐渐变成了一个欢快地滚来滚去的白色毛球。
　　“……所以他这算是天赋技能？”
　　“是啊。”蓝云安怀念地垂下眼，“那孩子大概六岁的时候，就曾带着我潜入过北部军区的前线基地。”
　　“！！！”路子溪震惊地瞪大双眼，“姐姐你小时候居然也这么皮？”
　　“重点是这个吗？”蓝云安笑了起来，微微眯起的眼里隐去了一丝难明的情绪，“那时候的我……确实有些任性，之后还害他被叔叔狠狠地揍了一顿。”
　　时隔多年，蓝云安的语气依然有些内疚。
　　路子溪笑了笑，经验丰富地道：“小舟哥不会在意的啦。”
　　蓝云安若有所思看他一眼，未及开口，路子溪却已经停下脚步，“目标进入警戒距离了。”
　　闲聊结束。
　　蓝云安将疑问放回心底，静静地道：“这次我不会再给指令，按照之前教你的自己实践一遍吧。”
　　路子溪乖巧地点点头，看着她藏好，便转身启动武装悄无声息地向目标处摸了过去。
　　蓝云安藏在树后，静静地观察着不远处的那个蓝方教官。
　　他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不断地戳着终端像是试图跟谁联系，但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焦躁的情绪明显影响了他的注意力，路子溪比之前几次都要轻松地摸到他背后，慢慢地抬起枪，非常娴熟地朝着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敲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教官毫无意外地栽倒在地。
　　就在那一瞬，蓝云安陡觉身后空气一动，一颗无形的精神力子弹精准地射向心脏。
　　没有气息，没有杀意。
　　还趁着她心神微松的一刹发动袭击。
　　在她有所反应的时候，子弹已然距离身体不足十米。
　　她心下一凛，瞬间强化四肢，闪电般侧身避向一旁。
　　子弹堪堪擦过袖标，紧接着又是一枪。
　　避无可避，蓝云安只得勉强凝聚起不稳定的精神力，严密地护住头部和心脏两处要害。
　　偷袭者却像是早有预料，第二枪瞄准的是她的脊柱。
　　削弱的感知让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再要调整已然不及，电光火石间，她的大脑已然开始迅速估算起伤害来。
　　肯定会骨折，即使现在医疗水平先进，也至少得躺上一周，脊髓受损，会有精神力失控的风险，极有可能会被隔离……
　　闪念间，子弹已然结结实实地击中后腰，却像是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脊柱并未传来预想中的冲击和疼痛。
　　下一瞬，消失的子弹再次出现，原地转向一百八十度呼啸着笔直地朝偷袭者的方向打了回去。

　　藏在树冠里的萧沐寒瞳孔一缩，瞬间张开屏障。
　　折回来的子弹狠狠地击中胸口，巨大的冲击猛地将他从树上掀了下来，背脊重重地撞在地上，登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忍不住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远处一直没有挪地的萧白露急忙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看见他嘴角的血，面瘫脸少见地有些发白，“还好吧？”
　　“没事……估计肋骨裂了……”
　　萧沐寒缓过呼吸，慢吞吞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无力地摆摆手，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身倒进茂盛的草丛里，还非常安稳地闭上了双眼。
　　“好了任务完成……我先躺会儿……你既然闲着，就替我稍微照看一下我们队吧……”
　　萧白露：“……”
　　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担心瞬间全部化作了打人的冲动。
　　为免让这个欠打哥哥伤上加伤，萧白露板着脸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转头离去，眼不见为净。
　　微风掠过，身侧的草叶轻轻地擦过脸颊，暖洋洋的日光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如愿躺成一条咸鱼的萧沐寒半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头顶的树影，心不在焉地听着周遭不时响起的枪声和脚步声，哪怕复数的红方学生几乎贴着他的手臂从身旁跑过，他也懒得动弹分毫。
　　……幸好自己开枪时控制了子弹的力道，不然即使有屏障缓冲，也至少要断几根肋骨吧……
　　任务完成，人也躺了，父亲应该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命令了吧……虽然是两天就能好的伤，要不还是装个样子多躺几天……不行，他会直接找小露……唉……好想睡觉……
　　他困倦地闭上眼，游离飘忽的思绪渐渐开始涣散。
　　在彻底睡着之前，他摸着自己差点折断的肋骨，有些迷糊地想：刚才那个，应该是界魔的空间能力吧……
　　路子溪，是界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