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观寺前记》李晌贪

4、四

　　其实陈德文并不认识杜□□，他得到的信息只限于杜□□是店里唯一一个会外文的。进了旁边的茶馆，陈德文看得出杜□□神情紧张，就故意说了句:“其实你们家没什么事，不用太担心”，说着吸了口烟，慢慢悠悠地给□□倒了杯茶:“但你父亲杜晟已受指派，马上要前往临近的L市。” 杜□□冷静下来，喝了一口茶，茶杯挡住自己半张脸，她不想让对方猜出自己的想法，只静静等着。陈德文瞥了一眼她，接着说:“相信你也知道最近的情况。” □□当然知道，只是不曾细想其对自己的影响，或者说，她宁愿当作对自己没影响。她没看他，转动着杯子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我们最近需要一个人替我们接近敌方的一位医生，是个留过洋的，也算知识分子”，陈德文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看杜□□表情平静，他接着说:“你也不用有心理压力，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你不会有危险的。” 杜□□这才微抬了抬眼皮，略带轻蔑地说:“那为什么找我?” 她心里猜测，这八成是由于她父亲的关系，父亲在军队这么多年，家里情况被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次受秘密指派走得这么急，不知道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自然是要把他们全家都利用上。这想法无从向父亲求证，若除了这假设，就只能相信父亲是为了民族大义，而由于杜□□对内情不了解，她没法完全相信这点。
　　陈德文沉默下来，杜□□知道他想说自己知根知底且不易反抗，但说不出口，就只静静等着，趁着这时候，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德文，除了帽子和手套，大衣和皮鞋也是高档货，“人家常说搞地下工作的寒酸，看起来也不都是如此嘛”，她想到。陈德文又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到桌上又掸了掸落到大衣上的烟灰，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这也很正常，你可以回家和你父亲商量。我只想重申，这不会有生命危险，且我们能从对方身上获得的东西也有限，报酬还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杜□□心下琢磨，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是没有危险，真到了那一步再想退回来也就晚了。至于和父亲商量，这种事情不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吗? 再说父亲匆忙调走，现在未必有深思熟虑的时间。但话说回来，自己一个人实在不好拿主意，回趟家是必然的了。
　　杜□□想到这缓缓站起来身来，说道:“好吧，那你等我回家一趟再说。” 然后就转头走了。她路过那被吹得乱晃的干巴树枝，切实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但至少在那未发生之前，她并不打算为此烦恼。虽然推说了自己要回家商量，她知道她是不会答应的。
　　这天下班后她匆忙就回了家，一推门转了两圈也不见个人，心慌得不行。“就算父亲走了，母亲总归不会和他一起走的，身体不好又带着明远，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 正想着，那边传来脚步声，母亲提着菜进来看她回来了也有点惊讶: “呀，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杜□□看到母亲，心安了一大半，可这也意味着这事儿确实没办法跟父亲商量了，她假装不知地问: “哎?就只你在家?” 母亲见她这么问，心里也有些自责没提前把这事告诉她:“你爸有事，昨天就走了，明远今天不回来吃了。” □□看母亲没有要具体说的意思，也就不打听父亲的事了，毕竟他在和不在对家里没什么区别，看这次行动这么神秘，知道他去干嘛了对自己也没好处。杜□□帮着把菜提进了厨房，笑着说:“那今天就咱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