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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南旧事 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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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那雨又大又急,就这么样刷刷刷的倾倒下来。我是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醒的。这一阵子总是睡不好,即便是极小的动静也会被吵醒。想下床倒杯水,起身的时候浑身酸痛,有些吃力。路过窗台的时候瞟了一下对楼,一片漆黑,那盏驻足于四楼的白色灯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亮起来了。
再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靠近三点半钟,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翻涌的总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比如空旷的篮球场,比如早已丢失的破书包,比如以前很头疼的英语考试,比如像那一次的美术展。思绪翩跹而辗转难眠。
后来天快亮的时候才睡,模模糊糊间做了很多梦。
苏静
昨天下雨的时候我还在画画,刚刚准备上色的时候雨下下来了,急急的关窗子,结果画上还是浸了很多水。
我要画的是一个男孩子的背影,穿着黑色的帽子衫,宽大的牛仔裤。肩上背着有些破旧的书包。那个男孩在我脑海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总是试图着去勾勒他的背影,清晨的薄雾,孤单徘徊的一个人,一直走着走着,不停的。然而,我这样的企图总是不成功的,也许是我记忆中的人变模糊了,又或许他本身就从未清晰过。关于这个男孩子,我知道的并不多。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周南,和城南小区的感觉一样,一点点的亲切。周南住我对楼,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望过去,那扇窗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愚蠢。
周南
我原先住的小区要比现在的破旧,因为在城南,所以因此而命之。小区是很热闹的,离城南高中很近,小区里面也有很多同校生。不过大多数人我都是不认识的。
上学的时候,我习惯很早出门,因为清晨街上的人很少,而空气很清新。每一次出门我都喜欢很用力的呼吸一下清晨的气息,这会让我觉得今天一天都能很顺利的度过。当然,喜欢清晨还有很多原因,诸如我可以第一时间拿到刚刚印刷出来的早报,上面还残存着机器的余热和油墨的味道,我可以第一时间吃到早餐车上的三丁包,据说,这样的包子六点半之后就没有的了,我还可以早早的等在校门口,然后看门卫老头开大门时的滑稽样子。当然,那个时候的自己有点幼稚和恶趣味。
我享受着只有我一个人的清晨,自在而祥和,充满乐趣。
自然,我并不怀疑会有和我一样的人。于是在那么一段时间里,我总是会碰到一个背红书包的女孩子,她长相普通,中长的头发,瘦高的个子,是不怎么起眼又没有什么特色的女学生。唯一印象深刻的也不过是雾天里她的那只红色的书包。她就是这个样子,在我认为的那段最为纯粹的时光里时时出现。
后来我总在想,能够遇上这样一个可以分享没有别人,唯有彼此的宁静清晨,其实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尽管,我们之间远远不能算是“遇上”,更称不上什么“彼此”。
苏静
开始注意到周南是在一次校运动会上,男子跳高组决赛。那是一个倍受追捧的项目。比赛场地即便是再偏僻依旧可以吸引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我总是对这些人的企图表示怀疑,而事实也证明这其中的很多人,动机不良。
那次的运动会,自己是有点鬼使神差的。跟的小姊妹去看跳高。还是很多的人,一片密密的黑脑袋。那时候,觉得自己渺小,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有点透不过气,然后很不经意的抬头去看天的时候,眼神不小心触碰到了周南的脑袋。突兀的耸立在人群里,头发因为剪得短而微微的蓬起,在阳光底下有着一点淡淡的紫光。
周南是那次比赛里的选手,分明是体育项目,还是毫不在意的穿着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我看见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跑近杆前,抬腿,腾越,落地。姿势完美,而杆子却不尽人情的落到了地上。接着,场边上不约而同发出惋惜的长叹。我在人群里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周南,在最初的印象中是那么一个个子高的出奇,有些漫不经心,怎么也没快过杆子的笨小子。至于原来他的名字叫周南,原来他也住在城南小区都是很后面的时候才知道的。
周南
最近回家的时候,家人又说我长高了。其实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已经一八八了,如果要我说实话,我是并不喜欢鹤立鸡群的感觉的。别人仰视的目光会让我觉得我老了好多岁。
上周,市里面办了一次画展。我不会画画,但是喜欢看画,这个习惯是高中时候养成的。于是,在参观画展的同时,我的思绪有点开小差似的飞到了很早以前。
学校的那次美术展办的很隆重,特别在校园里面开辟出一个小场地来以供画展。其实,那些都是艺术生的杰作。我对这些事情不怎么上心,生活里充斥的较多是篮球和游戏。所以,关于那副画的流言蜚语是后来才听说的。
《晨雾中的行者》
看到那副画的时候,觉得有点恍惚。画面黯淡和沉闷。晨雾缭绕里,有个孤独的背影,黑色的帽子衫,松垮的牛仔裤,破旧的书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那个是别人眼中的周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画布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上我找到了作者的名字,苏静,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它有些局促的蜷缩在一隅,我能感受到作者本身的一种冷淡和疏离。
美术展在几天后结束,场地上的画作陆陆续续的撤走了很多,再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准备清场了。而《晨雾中的行者》依旧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在它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子。背着艳丽的红色书包,瘦而高,头发剪短了些。我知道,是那个女学生。她看着眼前的画,面无表情,眼神一刻不离。嘴唇抿的很紧。她一直在看那副画,如同做了一个冗长反复的梦。我试图向她的方向靠近,但是没有成功。她显得异常敏感,带有敌意的看着我,然后眼神像触电一般迅速移开。她没有做过多停留,匆匆离去。
走在画前的时候,我是真的愣在了那里。
有红色的墨水倾倒在上面,原本的样子已经看不清了。而苏静的名字依旧卷缩于一隅,没有沾染上墨汁,它在这个时候,总是带着点冷眼旁观的味道。像极了那个女学生,我知道,他们其实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