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想占山为王》姜小薄

81、接风宴

　　快要入暑，山寨里虫鸣不断，许是天气闷热，许多人还未入睡，不少屋子里还有些光亮，间或听到拼酒的声音，热热闹闹。

　　不知不觉，林朔就走到了清风寨门口。

　　清风寨大门两侧修有瞭望塔，每日每夜都会安排小喽啰轮岗值班，以备随时能发现异常情况，及时做出应对。

　　瞭望台上烧着火把，值班的小喽啰们或者倚靠在一旁假寐，或者聚在一团赌钱喝酒，走得近了，便能听见嘻笑怒骂之声。

　　这些时日以来，寨里还算安稳，大家不免都有些松懈。

　　直到林朔登上其中一个瞭望塔，那些赌钱的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起身，把骰子往身后藏。

　　林朔根本没在意，越过他们走到瞭望塔的前方，往下望了一眼，暗夜之下的密林黑漆漆一团，寂静无声。

　　他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脸上第一次显现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果断如他，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身后几个小喽啰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上前一步，唤了一声，“寨主。”

　　林朔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小喽啰长得五大三粗，身形壮胆子也肥，看了一眼林朔手中的酒罐，毛遂自荐道：“寨主要找人喝酒吗？我能喝。”

　　他身后的小厮们一脸菜色，这厮胆子是真肥，来山寨也不过才一年，就想直接搭上寨主了，鬼主意打得也忒多，别连累他们才好。

　　别看清风寨是个山匪窝，里面最是讲究论资排辈，能被安排来值岗的小喽啰，定是在山寨没混出什么名堂的。

　　要么是能力不强，每次下山抢劫都没出什么力，只能在山寨打打杂，混口饭吃，混口酒喝。

　　要么是刚来不久，还没什么机遇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而这胆大的小喽啰明显属于后者。

　　林朔不喜不怒，问道：“你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喽啰挺挺胸膛，回道：“我叫李大力，原是高阳县芦花镇卖猪肉的。”

　　卖猪肉的？

　　林朔想起什么，眼中神色一闪而过。

　　“怎么会来寨里？”

　　李大力叹了口气，“我有一小女，长得好看，被我们当地的恶霸强抢去做小妾，没多久就被打死了，我就一个闺女，家里也没其他人，就和那恶霸拼了，杀了他后我就逃出来了，一路逃到这里，听说了清风寨大名，便索性上山了。”

　　听李大力谈吐不像一般粗人，林朔问道：“识字吗？”

　　李大力挠了挠头，一张国字脸上有些窘迫，“认识一些。”

　　说来他也是上过几年私塾的，他爹就是个卖猪肉的，手里有些余钱，也让他进了私塾读书，指望他能考个秀才光宗耀祖。

　　只可惜他是个脑门不开窍的，上了几年也就识了一些字，至于夫子所讲的那些“之乎者也”，他是什么都不懂了。

　　后来他爹看他实在不开窍，也就作罢了，让他子承父业，也卖起了猪肉。

　　他命不算好，许是命硬，爹娘相继离世后，妻子也去世了，只留下一个闺女，他再娶了一个寡妇，没成想两年后寡妇也没了。

　　从那以后，他就和闺女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也算过得去，偏偏恶霸抢了他闺女，还把人给折磨死了，他也就拼了，最后上山当了山匪。

　　但他脑子还算灵活，也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喽啰，原先没机会见到山寨里的当家们，更别说和林朔搭上话了，这次有了机会，自然是要抓住。

　　林朔再问，“拳脚功夫怎么样？”

　　李大力胸膛挺得更直，“我那一把杀猪刀使得灵活，就是赤手空拳，也能打倒两三个。”

　　林朔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随手将酒罐扔给了身旁的小喽啰，然后走下瞭望塔。

　　李大力一喜，抬抬下巴跟着去了。

　　剩下的几个小喽啰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李大力还真就和寨主说上话了，还得了寨主赏识，一时又有些懊恼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谁也不知道林朔和李大力说了什么，只是第二天开始，李大力就留在了林朔身边，由他驱使。

　　第二日，山寨里十分热闹。

　　昨日屠溪溪和林朔回来时已是黄昏，来不及准备什么接风宴，所以今日在山寨大堂里准备了一场丰厚的接风宴，全寨所有人都能参加。

　　这也是林朔接手清风寨以来，大家能聚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寨子里的妇女们都来帮忙做饭，有些男人们帮着劈柴挑水，最清闲的是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玩闹闹。

　　薛奉管理清风寨的这段时间，也算过了一把当寨主的瘾，他做得不错，方羽和周毅对他都没有那么敌视了。

　　丽娘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他也算家庭美满，生活和谐，再加上身边没有什么小人鼓动他，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对于过去的事也有些释怀。

　　而今看到林朔回来，他的内心也十分平静，还在丽娘的提醒下，为林朔准备了这场接风宴。

　　他的转变，连屠溪溪都有些惊讶。

　　当听到薛奉为曾经冒犯她的事对她道歉时，屠溪溪简直惊奇地连下巴都合不住。

　　丽娘抱着怀中的稚儿朝屠溪溪浅笑，“薛郎之前是钻牛角尖了，现在他想通了，也觉得之前冒犯了屠姑娘，所以诚心来道歉了，还请屠姑娘能给他个机会。”

　　屠溪溪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原先她就说过要想让她原谅就要薛奉亲自向她道歉，现在薛奉这么做了，看上去还是挺诚心的，那她也就不再计较了。

　　丽娘见二人终于和解，不由松了一口气。

　　薛奉抱了抱拳，未再多留，往男人堆里去了。

　　屠溪溪看丽娘逗弄孩子的空档，庄玥庄年也跑来了。

　　庄玥对能再次见到屠溪溪很是兴奋，庄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被庄玥拉着过来，看上去不是很情愿。

　　屠溪溪恶趣味陡生，上手捏了捏庄年的脸，她出手很快，庄年来不及躲，被她“占了便宜”，立即向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屠溪溪。

　　“你这小鬼，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啊？”屠溪溪怨道。

　　庄年脸颊红红的，也不做声。

　　庄玥倒是很兴奋，问屠溪溪，“姐姐，你这次来山寨是不是就不走了啊？”

　　屠溪溪摇摇头。

　　既然她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也没有住在这里的必要，她和林朔还未成亲，总不好在这里常住的。

　　庄玥垮了脸，很是失望，皱着眉头问，“那姐姐以后还会来山寨住吗？”

　　“会的。”等到林朔娶了她，她自然会在这里住下去。

　　庄玥眼睛一亮，眨巴着大眼睛，神神秘秘地问道：“那姐姐是不是要和寨主叔叔成亲的时候再来住？”

　　“啊……”屠溪溪有些囧。

　　庄玥眼睛弯弯，捂嘴笑道：“姐姐，我告诉你哦，我听见那些婶子们说寨主叔叔要娶你当媳妇了，真是太好了，以后都能见到你了。”

　　屠溪溪也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连庄玥这个小孩儿都听说了。

　　好在庄玥说完，确定了消息，也不再打搅屠溪溪，又拉着庄年跑了。

　　屠溪溪脸有些烫，瞥见身旁丽娘揶揄的笑容，只得道：“我去帮婆婆做饭了。”

　　丽娘笑了笑，她还是很少见过屠姑娘有这么不好意思的时候。

　　山寨里的接风宴算不上有多丰盛，但十几口大锅煮出来的大锅菜，配上刚蒸出来的杂面馒头，照样香气扑鼻。

　　尤其是今日杀了几头猪，菜里油水很足，保管寨里每个人都能吃得油光嘴滑。

　　也只有林朔他们这一桌菜色丰富些，炒了几个小菜。

　　男人桌上都上了酒，吃罢饭便有人开始拼酒，女人们还要照看着孩子，吃完了帮着收拾碗筷，闲聊起来。

　　山寨大堂里摆不下那么多桌，前面的空地上也摆了不少，有些桌椅板凳还是从各人屋里拿出来的，条件简陋，但大家都挺高兴。

　　而林朔所在的这一桌，在吃完饭后，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林朔对在座之人说明了要南下投入淮南王的军营打仗的事。

　　陈芸娘和屠达俱是一惊，这好好的，怎么就要去参军了？

　　他们原还打算成全屠溪溪和林朔的，毕竟是林朔把他们闺女平安带回来的，他们两个有情有义，即便不满林朔山匪的身份，陈芸娘他们也不能棒打鸳鸯。

　　可林朔说了参军的事后，陈芸娘心里就有些纠结了，他要是一成亲就去参军，那她闺女不就守活寡了吗？

　　万一他有个什么意外，伤了死了，她闺女就真成寡妇了。

　　屠溪溪神色如常，想来是早就知道这事。

　　也是，她和林朔从京城回来的那段时间里朝夕相处，应是什么都说了。

　　陈芸娘觑了一眼屠溪溪，见她如此，便知闺女心里是有主意的。

　　屠溪溪朝她眨了眨眼睛，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而席上的其他人也有些惊讶林朔所说的参军一事。

　　薛奉还算正常，方羽和周毅却都面露不满和委屈。

　　为何昨夜的时候寨主没和他们提过这些事？还拿不拿他们当兄弟了？

　　林朔看见众人的反应，不紧不慢道：“南下参军并非我一时兴起，而是考虑多时，如今江山一分为二，早晚会有一战，一旦天下太平，我们清风寨也会被官府盯上，所以我想通过战功，让我们清风寨众人抬起胸膛做人，是否跟随，诸位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