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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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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又走了小半日,天黑前在云来镇停了下来。
屠溪溪这是第二次来云来镇了,并不算陌生,镇上刚过了上元节,热闹劲刚过去,兴许快要天黑了,看着多少有些冷清。
她只以为屠达是想找个地方落脚,谁知屠达却带着她们往一条巷子里去,屠溪溪看着不远处回春堂的招牌,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初她挨家挨户找屠达却险些被欺辱的那条巷子。
屠溪溪心里隐隐有些猜测,“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屠达:“闺女,这是你爹以前的家。”
说话间已到了一户门前,屠达上前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大哥,我回来了。”
不多时便有人来开了门,来人是一位大圆脸汉子,体型壮硕,与屠达差不多。
看见屠达先是一愣,然后上前来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小弟,你好狠的心啊,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
屠达也忍不住落泪,“大哥。”
两人哭了一通,屠达抹了抹眼泪,给屠通介绍,“这是我媳妇儿,这是我闺女,你见过她小时候,现在长大了还是顶漂亮的。
他一副自豪的语气,屠通听出了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请他们一家人进去。
屠溪溪看着屠达和屠通相像的背影,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明白了当初她为什么以为自己恍惚看见了屠达。
原来那根本不是屠达,只是与屠达身影极其相似的屠通,若看正面,他们两个长得不一样,可若看背面,几乎分辨不出来。
几人走到屋里,屠通去了灶房招呼他媳妇儿多做几样菜,又让他十四岁的小闺女陪着屠溪溪说话。
屠通生活不错,有两儿两女,大儿子已经娶妻生子搬出去住了,大女儿也已经出嫁了,二儿子去做了学徒,家里只有一个小女儿屠芽在。
屠溪溪和屠芽刚见面,两人不熟悉,说话都尴尬,陈芸娘见屠达两兄弟有话要说,她们在这里他们反而放不开,便领着屠溪溪和屠芽去灶房里帮帮忙。
屠通推辞不让去,“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伸手帮忙的道理。”
屠达摆摆手,“大哥,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啊。”
屠通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算了,你们去吧。”
陈芸娘领着两个姑娘到灶房的时候,屠大嫂正在忙活,见她们过来也是推说着让她们去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忙就行了。”
陈芸娘笑笑,“我来给大嫂搭把手。”
她这一声“大嫂”让顾大嫂一愣,随后应了声“好”。
趁着做饭的空隙,屠大嫂悄悄观察她这个弟妹,只见她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做饭的妇人,可见并没有光享她小叔子的福。
再看陈芸娘那闺女,同样手脚利落,借着昏暗的灯火看一眼,只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比她娘还要出色许多。
再细看一眼,屠大嫂只觉得她好像见过这小姑娘,就是想不起来了。
顾大嫂这一恍神,手抖了一下,盐放多了,她不敢再分神,将还未融化的盐用铲子挑了出来,而后安心炒菜。
屠大嫂炒完最后一个菜,突然想了起来,拉住屠溪溪的手说,“闺女,我可想起来了,你之前敲过我家的门来找你爹是不是?我还让你来家坐坐呢,你没来。”
她这一声可不小,在灶房里的陈芸娘和屠芽都听见了,两人疑惑地看着屠溪溪和屠大嫂。
屠溪溪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当初让她去家坐坐的那位胖大娘嘛,她刚刚只顾着干活,也没细看,没想到大娘记性那么好,竟认出了她。
屠溪溪没给屠达和陈芸娘说起她来过云来镇的事,自然也不会提起在这个巷子中发生的事,此时被人认出,也只能狡辩着不承认。
“大娘,我没来过,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屠大嫂皱皱眉头,“是吗?”
屠溪溪点点头,“是啊,我真的没来过这儿。”
要赶紧端菜过去,屠大嫂也不多说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年纪大了就这样,记不住事了。”
屠溪溪在心里默默给屠大娘道了个歉。
屠溪溪端菜到堂屋去,屠达和屠通正说着话。
屠通:“我把老二过继给你算了,老二还是养在我家,就等你百年之后他给你披麻戴孝,不然你无儿无女,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
屠达劝慰道:“大哥,我不重这个,再说了,我有闺女,那是我亲闺女,她把我当亲爹啊。”
他们两个声音不小,屠溪溪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眼看陈芸娘也过来了,她只好喊了一声,“大伯,爹,吃饭了。”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屠溪溪端着菜走了进去,随后陈芸娘她们也都把菜端了进来。
四五个小菜,几人吃已绰绰有余。
屠大娘给他们盛了饭,这才说道:“过了年家里也啥好的,只能先让你们凑合一顿了。”
这是客气话,即便没什么食材,屠大娘硬是做出了三荤两素,于普通人家来说已是不错。
屠达忙道:“哪里哪里,大嫂都做这么多菜了,哪里还是凑合。”
饭桌上气氛还算不错,屠达和屠通小酌两杯,兄弟两个也算冰释前嫌。
当初屠达和前妻和离之后,屠通劝着他再找一个,没想到屠达一根筋地就要和带着屠溪溪的陈芸娘在一起,屠通不同意他找个外乡女人,屠达也不让步,兄弟两个为此大吵一架。
就这样屠达带着陈芸娘和屠溪溪离开了云来镇,再也没回来过。
那时屠溪溪病还没好彻底,晕晕乎乎的,根本不记得在云来镇的事情,所以她才以为这是第二次来云来镇。
晚间屠溪溪被安排和屠芽住在一屋,屠芽腼腆,不爱说话,屠溪溪也找不到话题和她说,两人躺在床上,都闭上眼睛,等着入睡。
屠溪溪正在酝酿睡意,没想到腼腆的屠芽竟小声问道:“二姐,京城是不是很远啊?”
她今晚听到了二叔跟爹说去京城的事,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云来镇的屠芽对外面的世界也有些好奇。
若论屠家的排行,屠溪溪确实在闺女们中排行老二,屠芽叫她一声“二姐”也没错。
屠溪溪见腼腆的小堂妹主动和自己说话,便也带着善意,想了想,“应该是吧,赶骡车也要一个月呢。”
“那京城是什么样的啊?”
“京城,嗯……我也不知道,应该要比云来镇大得多,那是天子住的地方,肯定很繁华。”
屠溪溪想她七岁前应该在京城生活过,可她不记得了,自然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的。
她扭头看向缩在被子的小堂妹,“你想去京城吗?”
屠芽摇了摇头,“我不去,爹和娘还有大哥二哥、大姐都在云来镇,我哪儿也不去。”
她好奇是好奇,但是让她从自小生活的地方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也是不愿意的。
屠溪溪没再问一下,两人再次无话,渐渐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屠溪溪一家就要出发,屠通很舍不得屠达,给他拿了些干粮,还塞了银子,屠达推脱不要,屠通却是非给不可。
眼见再拉扯下去,时候已是不早,屠达只好收下了。
从云来镇东市出发,有一条前往京城的道路,并不经过凤北山,自然也不会经过清风寨。
屠溪溪遥看远处的山峰,眼里氤氲了湿气,她仰着头,眨了眨眼睛,才把眼里那股酸涩之意压了下去。
林朔、独眼婆婆、庄玥、方羽、周毅,这些人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去京城这一路上都走的官道,已不算慢,只是路途遥远,走了十多天也才走了不到一半。
年前曾经打过仗,是南边的藩王淮南王反了,朝廷节节败退,最后只好和南边划了一条线,两方各不干扰,大量难民北来本就使朝廷无力招架,可一停战,那些难民听说了淮南王的好政策,竟都回去了。
因此,北边的流民少了不少,一路上也没见多少,不仅如此,还有不少人往南方去。
屠溪溪一家在停歇时还无意间听到那些百姓在探讨国家大事,他们有所避讳,说的隐晦,屠溪溪却是听出了其中含义。
原来当今皇上已不问政事,整日寻仙问药,以求长生不老,如今宰相一手遮天,残害忠良,大肆敛财,已是人尽皆知,百姓民不聊生。
淮南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从去年开始就和朝廷军队打起了仗,不过是一仗而已,就逼得朝廷军队节节败退,整个南方地区尽在淮南王手中。
如今看似休战,实则是淮南王笼络人心之时,不少百姓都自愿去了淮南王管辖的地方。
百姓并不在意谁当皇上,反正这天下总是要有一个皇上的,百姓只在意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他们就支持谁当皇上。
屠溪溪一路来听了不少,虽不知道未来如何,可按如今这个情况,恐怕这天子早晚换了人当。
她对此也并不太在意,她如今只想给亲生父母报仇雪恨,再和养她的爹娘过好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