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蕾拉公主历险记》神奇老猫

63、精灵国17

　　看到表情扭曲的帕特向自己冲过来时，贝蕾拉紧张得手心出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看到他在一瞬间被弹了回去。

　　贝蕾拉震惊地望向舞台侧边的长老。

　　只见长老伸出双手，弯曲手指，用魔法凝结了大门之间的空气，形成了一个结界，将门后的人封在了城堡内。

　　长老的面色凝重无比，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坚定又清晰，诚恳地向帕特请求道：“殿下，请让她演下去。”

　　帕特愣了一会儿，随即愠怒道：“你居然站在她那边？你这是背叛精灵国！”

　　男精灵们试图将帕特从地上扶起，但他大力地甩开那些手，自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用憎恨的眼神斥责着长老。

　　一股成橙色的光有如溪流般游走在长老的指尖，长老依旧维持着结界，没有任何退缩。

　　他苦笑了一声，万般无奈地说道：“殿下，我已是风烛残年，早应该随着第七晚的月亮离去。是您的母亲，帮我驱赶了死神的脚步，延续了我的生命。我看着她从一个活泼勇敢的孩子，变成了一位英明的君主、一个尽责的母亲，我为她骄傲，永远效忠于她。

　　如今她沉睡不醒，您却一味隐瞒真正的原因，那我们怎么找到解决的方法？我无法看着她毫无生机地躺在那儿，慢慢凋零，这比我自己死了还痛苦。

　　殿下，您是知道的，现在这出戏是您母亲的心血，请您允许舞台上的表演继续，让女王能看到这出戏，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戏。”

　　说罢，长老转过脸，微微朝贝蕾拉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表演。

　　贝蕾拉调整好呼吸，重新回到表演的状态。

　　她轻轻拍了拍身上那条莉娅姑姑最爱的紫色连衣裙，反复搓着手，表现出一副期待又忐忑【tǎn tè】的样子：

　　“我决定把这个计划先告诉长老和我的儿子，他们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我相信他们能理解我，支持我完成这场文化改革。

　　但是，当我认真地说完心中的计划，迎接我的，是意想不到的冷漠。”

　　贝蕾拉低下头，望向台下的帕特王子，他面色惨白，整个人似乎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瘦，犹如一个正在庭上接受审判的罪犯。

　　与他四目相接的那瞬间，贝蕾拉感受到了他的惊恐与无措。

　　先前，她对这个表哥充满了谴责，但真到了揭露他谎言的这一刻，贝蕾拉反而可怜起他来。

　　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王子，并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坏人，他就像一个犯了错、又不愿承认的幼稚小孩，拼命地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好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尊严。

　　贝蕾拉仿佛真的变成了莉娅，切身体会到了莉娅姑姑的心情。与其说是炎炎的怒火，还不如说是深入骨髓【suǐ】的悲哀与无奈。

　　“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我听到他对我说，荒唐至极。

　　如果我没有那么满月戒指，我什么都不是。

　　他们是光，我和所有的女精灵们只能像影子一样跟在他们后面，因为影子没有光重要。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即便我制定了政策，为女精灵们创提供了演出的舞台，她们依旧不敢前来。
　　有的时候，最牢固的束缚，最深的伤害，往往不是从外面杀进来，而是最亲的家人给予的。

　　我在我儿子的身上，看到了我父母的影子。

　　他们都对我说，你不应该这样，你不能这样，你只是个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女的会这么做，那些都是男人们做的事情，你只要待在他们后面，好好帮助他们就行了，那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声音无处不在，震耳欲聋，像滔天的海浪一样，猛烈地冲击着我的心。

　　我的心裂开一道缝，慢慢的，海水从缝中退去了，我的世界又安静了。

　　空荡荡的山谷中，我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在众精灵不可置信的注视中，贝蕾拉结束了自己的表演。

　　长老随着他缓缓放下的手，城堡大门间的结界消失了。

　　不过，精灵们没有立刻冲出城堡，他们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帕特也失了魂一般站在原地。

　　终于，一个精灵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开口问道：“王子，她是什么意思？您真的跟莉娅女王说过那样的话？”

　　其他精灵也跟着问道：“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吗？您不会那样对您母亲的。”

　　精灵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帕特咬着牙、绷直后背，被他们围在中间，一言不发。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像是一丝阳光拨开了迷雾。
　　小男孩桑尼瞪大天真无邪的双眼，不安地朝帕特问道：“王子殿下，莉娅女王不是因为受伤而沉睡的，她是伤心了，对吗？她不想醒来，对吗？”

　　一个可怕的答案出现在精灵们的脑海中，他们面面相觑，交流着震惊的眼神。

　　“莉娅女王没有被山羊攻击？”

　　“我们被骗了？”

　　“莉娅女王到底为什么沉睡的？”

　　“长老？长老！那晚您也在场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知道真相吧！”

　　精灵们一片混乱，纷纷向长老求证。

　　长老微微张开嘴，又合上，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上去十分为难。

　　声音越来越吵杂，精灵们看帕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够了！”帕特突然的怒吼一下子让周遭安静了下来，“没错！是我！就是我！是我伤了母亲的心！全都是因为我！”

　　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全面崩溃，他疯了一般冲出城堡，跳上舞台，歇斯底里地喊道：“母亲想站上这个舞台，我却跟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这个舞台是她创建的，整个精灵国都是她创建的，我为什么要阻止？我怎么能阻止？
　　如今母亲不在了，精灵国也只剩一个影子了，历代祖先们渴望的生活，被我毁于一旦！我是罪人，我是骗子！我受够了每天生活在恐惧和懊悔中的日子！今天，我就要在这个舞台上自裁，向列祖列宗们谢罪！向母亲谢罪！”

　　帕特的手中幻化出一团青色的火焰，火光照亮了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

　　众精灵倒吸一口凉气，桑尼的爸爸赶紧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幸好，眼疾手快的长老迅速施展魔法，冻住了帕特手中的烈火，与此同时，帕特被贝蕾拉扑倒在地，限制了行动。

　　“你想干什么？”贝蕾拉又急又气。

　　“你放开我！让我结束自己！”帕特失控地喊道。

　　贝蕾拉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你疯了吗？你死了他们怎么办？这个山谷的时间被你的魔法停住了，你忘了吗？如果你无法维持这个魔法，他们的生命就要进入倒计时了！你身为王子，不管你的子民了吗？”

　　帕特一下子怔住了。

　　听到这话，精灵们也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意思？倒计时？难道说我们的寿命……”

　　帕特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看到他们慌张的面庞。

　　“我们、我们要死了吗……”精灵们一阵混乱，父亲们紧紧抱住孩子，想求救，又不知道向谁求救。

　　“冷静！不要吵！”
　　贝蕾拉松开瘫软的帕特，从地上站起，举起那只戴着满月戒指的手，大声地向精灵们喊道：“慌张没有任何用！我们要团结起来！戒指在等它真正的主人，我们要想办法让莉娅女王醒来，这样才能挽回一切！”

　　帕特像一个将死之人，仰面躺在地上，两行清泪从脸上划过。他悲凉地低语着：“你说得简单，我向列祖列宗们乞求了无数次，让母亲醒过来，可她就是不醒来，不肯原谅我，母亲她……她恨我……”

　　贝蕾拉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帕特，严肃地说道：“没有一个母亲会恨自己的孩子。你确实让她失望，但更令她失望的，是这个不平等的世界。

　　她离开了不接受女继承人的故乡，又来到了不接受女演员登台的精灵国; 她离开了不重视女儿的父母，又生下了不尊重母亲的儿子。

　　她一直在反抗着命运的安排，到头来却发现在原地打转。如果你们想修复她那颗疲惫又破碎的心，你们就要做出改变，你们要证明给她看，这条不平等的锁链可以被打破，而你们，她的儿子，她的子民，就是打破铁链的人。”

　　“你说这么多大道理有什么用？”帕特万念俱灰，“该怎么做？我根本不知道！”

　　“殿下！”长老悲痛地喊道，“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吧！那个连莉娅女王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贝蕾拉挑眉。

　　帕特紧紧闭上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长老望了他一眼，走向贝蕾拉，低沉地说道：“我们的变身能力是假的，我们……并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