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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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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走廊里,黄昏金色的光从窗户缝里打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道斜影,殷询逆着光站在陆瑾新面前,指尖勾着装茶叶的袋子,袋子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
“你要不要啊?”殷询说,“毕竟是人家的心意。”
陆瑾新有些怔神,没立刻回复。
“陆哥哥”这个称呼他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叫,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之前那个奶油小生,何玉声音本来就细软,拖着声音黏黏糊糊喊得时候更多了几分娇俏,谁听都会起一片鸡皮疙瘩。
但这个称呼在殷询嘴里还蛮不一样的。
具体得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不掺杂太多情绪的缘故,带着平日散漫的腔调,总之……和何玉说得完全不一样。
陆瑾新垂睫,盯着那罐茶叶说,“把他送回原主吧。”
“好的,”殷询也没勉强,走之前还好心建议了句,“家里既然养了猫,就应该多惦记点,万一已经饿死了你再回来有什么用?”
认识这么久以来,只有陆瑾新呛他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殷询在嘴上不留情,陆瑾新也听见了猫饿的哼唧声自知理亏,好脾气地受下来了,“……知道了。”
那只白猫也很聪明,隔着道门就听见两个男人说话,其中低低淡淡的那个声音应该就是它爹,于是哼哼唧唧得更过分了,等到陆瑾新开门回家,它直接往他脚上一趴,尾巴软软扫在地上。
陆瑾新把它抱起来看了看,确定还活着,然后给它准备食物。
手机叮咚两声。
齐豫:馆长,你相亲忙完了没?
陆瑾新:怎么了?
齐豫:馆里人太多了,小江一个人忙不过来。
陆瑾新:几个?
齐豫:四个
齐豫:昨天新闻里报道的高速路上醉驾追尾,受害者就是他们几个,唉哟,还有个孕妇呢,真是……
小江也是殡仪馆化妆师,陆瑾新虽然也顶着化妆师这个名头,更多时间是在忙自己的事,大部分工作还有由小江来,小江办事稳妥效率也高,除了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轻易不会开口找陆瑾新帮忙。
现在可能是真忙不过来了。
陆瑾新回了句“立马过去”,然后看了眼大快朵颐的白猫,心想要不要找户人家把猫送了,自己这早出晚归的工作没时间照顾它。
虽然自己还确实挺喜欢的……
陆瑾新这次给猫备足了充足的口粮才出了门,出门时眼神鬼使神差在对门上定了几秒,然后屈起长指。
听殷询之前说的话,他应该是个挺喜欢小动物的人,把猫托付给他也未尝不可。
转而又想到,他的职业是艺人,生活作息恐怕比自己还恐怖。
这么想着,陆瑾新手指又垂下去。
殷询本人完全不知道有个人影曾站在自家门前,鬼鬼祟祟地停了几秒钟,那包可怜的茶叶,在陆瑾新不肯要、何玉本人知晓实情后伤心欲绝也不肯要,最终被泡进了殷询的茶杯,他慢慢悠悠抿了口,觉得看场相亲热闹还能顺包茶叶也是赚了。
“对了,明天把它带去剧组吧,”殷询指着茶叶说,“挺好喝的。”
他看了沈青宗一眼,“你在忙什么呢?”
“我在看你的微博,”沈青宗说,“我突然发现,你现在还没有超话。”
“超话是什么玩意?”
“粉丝的大本营,你没有超话也就代表……”沈青宗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怕他听着太残忍,“没事,我帮你建了,我记得申请超话需要几十个人就行……等会儿,我去找找人啊。”
殷询不知道这个超话有什么用。
但他听出来了沈青宗的言外之意,自己现在是个没粉丝的小可怜。
没粉丝。
殷询琢磨了下这三个字,觉得自从穿过来之后,一切待遇和在王府里都是大相径庭,王府里不愁吃不愁穿,还有闲情雅致给侍女化妆,现在他们颠沛流离,公寓住够三个月就得卷铺盖走人。
要说粉丝的话,用现在的话来说,世子爷可谓是北秦第一顶流,每次出街串巷总能收到一阵娇俏的惊呼和几个媚眼。
现在他已经沦为没有粉丝的小透明了。
殷询觉得无人在意也挺好。
他说,“不用建超话,我不需要太多粉丝,不然的话太麻烦。”
沈青宗,“……”
说得好像你有过粉丝似的。
于是建超话的事情先搁置下来,精力主要放在面前的男二号上,沈青宗有句话说得不错,男二号的闪光点不比男一少,人设带感又刺激,演员演好了很是个助益很大的跳板,尤其是对现在一无名气二无粉丝的殷询来说。
殷询演得确实很好。
与其说演,不如说是浑然天成,四皇子是个比较复杂的人物,有城府却要装得没城府,有野心却要装得没野心,浑身上下都是纨绔贵公子的气派,眼角眉梢里却透露着不符合外表的算计与野心。
按理说,不好演。
但殷询演戏状态很放松,很享受,也把四皇子演得淋漓尽致。
陈导这天耐不住,把人偷偷摸摸叫出来,“你演戏方式很特别,以前学过表演吗?”
原身没学过,于是殷询说,“没学过。”
“哦,有点遗憾,你表演天赋很高,如果加上系统的表演肯定能再上一台阶,”陈导笑眯眯地说,“不过问题不大,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未来肯定前途无量。”
和导演谈完心后,殷询准备去化妆间补个妆。
剧组有个通用的化妆间,大多都是配角在用,因为主角有自己的休息室和化妆团队,殷询往那边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夏梵和梁钦,有些讶异。
看到他们手上的剧本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对戏。
梁钦:“苏苏,本王向你保证,这辈子除了你再没喜欢过任何人,本王一定会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夏梵照着剧本读,语气凄婉,“可是……礼部尚书王大人已经和家父约定,明日便来下聘礼,还有四皇子,他也是个极难应付的人,王爷,你准备让我等你多久?”
梁钦指尖紧绷着,小心翼翼抱住她,“不会太久,你放心,等本王料理完所有的事情,一定会来娶你。”
夏梵下巴垫在他肩膀,柔情似水,“好。”
这场戏到这里算是对完了。
夏梵打算撤离这个拥抱,梁钦摁着她的后背又摁他怀里了,“别动好吗,难得出来见你,再抱一会儿。”
夏梵以为这是临场发挥,于是也顺着演下去了。
殷询暗暗咂舌,新说影帝影后果然不是盖的,就这个敬业程度和入戏速度足够一众小演员膜拜了。
这天拍完对手戏,梁钦私下来找他,面无表情,“你拍戏的时候起码素质应该有吧,别乱摸女生手不知道?”
殷询正在翘着二郎腿喝茶,听到这话解释,“你说刚才那场戏么,那是剧情需要。”
“我知道,但你象征性摸一下不就行了,非要死死握着不撒手吗?”梁钦说。
殷询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蹙了下眉。
沈青宗替他解释,“梁影帝,那是陈导要求的,而且阿询也没有死死握着,顶多算是握了下就松开了,扯到没素质上,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梁钦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的经纪人匆匆赶过来,扯了下他的袖子,低声说,“剧组呢,别闹事。”
随后带着点歉意说,“小钦他有点入戏太深,你们别放在心上。”
沈青宗摆摆手,“没有没有——”
梁钦被他经纪人拉走了。
殷询眉尖未松,“这人什么毛病?”
“入戏太深啊,他经纪人都说了。”沈青宗说。
殷询在手机上给夏梵发消息:我拍戏时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他仿佛天生不知道委婉两字怎么写,怎么直来直去怎么来,沈青宗只瞧了一眼鼻孔变粗了一圈,把气捋顺了想叨叨他几句,夏梵回过消息了。
夏梵: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殷询:梁钦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夏梵:哦,可能入戏太深了吧。
殷询收起手机。
沈青宗问,“你俩怎么变这么熟了?”
“拍戏拍的,”殷询撮了口茶,半晌补了句,“也不是很熟。”
另一边,夏梵退出殷询聊天框,手机上来了条来电,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她弯起唇角笑了笑,躲到无人的角落按了接听。
陆瑾新声音低沉淡漠,可能是通过电话交谈的原因,莫名多了几分质感和磁性,听起来很像某个午夜情感电台,他简略说着自己家庭的情况,好让夏梵有个准备。
夏梵边听,边聊着一些和相亲无关的事,试图将这通电话时间延续得长一些。
梁钦默默盯着她看了好半响。
“眼神收回去,你再喜欢她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行吗?”他经纪人说,“你没看到许多粉丝站子在拍你吗?她们的镜头可比狗仔强多了。”
梁钦挪开视线,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出了皱褶,“……跟谁打电话打那么久?”
“你别总操心这些,你得记住一点,这里是剧组,私人感情放在私下里说,不然的话又是一箩筐的黑料加公关,你让我休息会儿行吗。”经纪人没好气地说。
梁钦笑了下,“网上我和夏梵的cp粉挺多的,到时候我们公布了粉丝反应应该不会太大。”
“什么公布了,”经纪人说,“你俩还没在一起呢。”
梁钦说,“迟早会的。”
夏梵提前跟导演请了假,相亲前一天最后一场戏,是她爹被四皇子抓住行贿的证据,被皇帝抄了全家,她独身一人在御林军的刀剑下逃命,最后逃到了悬崖边。
四皇子带的人马紧随其后,在距离女主十步之外的地方,四皇子策的马停下来,马背上那人白玉冠,清秀高大,看谁的眼底都含着几分笑,风流而轻挑。
殷询开始说台词,“苏苏,你跳下去必当没命,若你此刻跟着我回去,或许还能保你性命。”
夏梵浑身抖如筛糠,眼神却坚定,“我不。”
说完对着悬崖底犹豫了几秒,继而坚决地跳了下去。
其实这悬崖就是个三米多的高台,披着绿布,高台下有个软垫,人跳下去肯定没事。
结果夏梵跳下去的时候崴了下脚,那声“咔”声很清脆,顺着软垫滚下去的时候脚踝磕到了台阶锋利的边缘。
“咔——”这声是导演说的。
许多人都上去看。
殷询还坐在高高的马上,原本准备的痛心惊讶深沉等一系列情绪随着导演的那声“咔”戛然而止,他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态,由于在马背上视野开阔,余光注意到有人站在摄影棚外,低头看手机。
那人头发剪短了些,侧脸线条锋利而冷淡,一身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勾勒出来,哪怕是站在角落,也是备受目光的存在。
他在这儿干嘛?
殷询一脑门问号。
似是也察觉到了摄影棚里的小混乱,陆瑾新抬眼看过去,结果直直对上了马背上那个束着白玉冠皇子的眼。
殷询桃花眼微微挑起,手里的马鞭遥遥指着他。
弯起的唇动了动。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陆瑾新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也不会读唇语,但莫名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喊的是“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