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游戏》一直下雨

9、说谎

　　周六，拍摄日。
　　自打周一在总裁办和路则行见过之后，接下来几天都过得风平浪静，江汀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宣发工作，而路则行则有开不完的会。两个人没有再遇到过。
　　于是周五晚上吕意联系到江汀的时候，她险些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

　　江汀来到一中的时候路则行已经到了。她抿着唇不和他打招呼，路则行正拿着手机上打字，估计在回邮件，江汀来了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也没有主动搭话。
　　摄影组的人也不少，灯光、妆发、场景、道具都在忙活着，化妆的时候江汀也特意离路则行很远，两个人从来了到现在没说一句话。
　　吕意嗅出点不寻常的气味，心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他简单讲了讲今天拍摄的内容，主要是在教室里取景。然后拿出准备的校服，让两个人去洗手间先换上。

　　江汀很快就换好了，加上刚刚化妆师给她把一头卷发梳成了青春活力的马尾，和脸上看不出痕迹的素颜妆，此刻穿着校服裙的江汀就是一个高中生模样。
　　吕意眼睛一亮，看起来很满意这个造型。
　　另一边路则行过了好一会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算松弛，似乎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别扭，平时西装革履、头发也精心打理的路总，此刻穿成高中生的样子，大抵是要适应一番的，江汀本来要嘲笑他那副装嫩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顺毛的他，套上校服，除了更高了，身材更好了，和十八岁，也没有什么区别。
　　一下子竟然真的有些恍惚，仿佛穿越回那个炎热潮湿的夏天。

　　“你们俩还蛮有cp感的嘛！”吕意满意地频频点头，他一出声把江汀从回忆里拽出来，猝不及防发现路则行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她刻意躲开路则行的目光，还觉得有点羞赧，手不自觉地揪紧裙摆，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矫情个什么劲儿。

　　宣传片大概是拍三条线，男生一条，女生一条，最后在两人一起一条。一开始运用类似于平行时空那种分屏剪辑，最后再拍两个人同框。
　　单人的部分很快就拍好，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其实拍摄过程也比较随意，毕竟两个人都有着极上镜的姣好面容，随便往那一坐就能出片，再加上没有台词，到时候后期会把宣传曲加进去，因此难度就减少了很多，就跟拍一个MV差不多。

　　接下来是双人部分。
　　一开始吕意本来让江汀和路则行坐同桌的，谁知江汀突然开口：“导演，我觉得前后桌比较合适，同桌拍出来像早恋。”
　　吕意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于是同意了，让江汀坐在路则行前面。江汀明显听到路则行刚刚经过她时从鼻腔里传出来的一声轻嗤，她悄悄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

　　拍得时候可谓毫无默契。
　　两个人在闹别扭，准确来说是江汀在单方面闹别扭，一些很寻常的互动，比如路则行一手捧着书本另一只手拿笔戳一下江汀的肩膀问她问题，又比如江汀回过头来把手搭在路则行的课桌上给他讲题，再比如路则行拿着篮球进教室江汀对他笑着打招呼……
　　每一帧，江汀的笑都很僵硬，标准的皮笑肉不笑，而路则行的动作也看起来有些刻意。

　　吕意在监视器后面眉头越锁越紧，一连叫了好几次停。
　　“你们自己来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尤其是小江你，你的笑为什么这么假呢？听老校长说你们当年还是同桌，不应该啊！”
　　江汀一直保持沉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路则行率先开口对吕意说：“导演，可不可以给我们二十分钟？我们调整一下。”
　　吕意点头之后，路则行就直接拉起江汀手腕往外走。

　　江汀被这个动作一惊，惊呼了一声之后便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映入眼帘的是路则行穿着校服的背影，此时此刻是在高中时候的学校，时间的齿轮好像突然错了位，她在角色扮演中不自觉回到了当年。
　　路则行把江汀带到隔壁的一间空教室里，他把门关好，手也没有放开江汀，很自然地拉着她坐到中间组的倒数第三排。

　　几年前，他们就是一起坐在这个位置。

　　江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路则行后背往后桌一靠，他比高中长高了些，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江汀开口：“如果你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合作的身份生气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瞒你，我也发誓绝对没有做公私混淆的事情。所以希望你也不要因为我退出新品的工作。”
　　“我不是那种人。”江汀皱着眉辩解道。
　　路则行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嗯。我知道你不是。你一直都不是。”

　　“可是你不觉得尴尬吗路则行？”江汀捕捉到了路则行的目光，却觉得无所适从。
　　路则行微微仰起头，像是在思考。他的喉结因为这个动作看起来分外明显，尽管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但还是能透出成熟男人的气场。

　　“你有没有想过继续我们上一段关系？”他答非所问。
　　“没有。”江汀回答地干脆。
　　路则行看着江汀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但好像没有。他有些失望，继续说：“当时有误会，我们片面的感受可能会误导我们做出一些决定。”
　　江汀有些不可思议，她觉得路则行不是这种吃回头草、谈旧情旧爱的人：“可是不管怎样，已经过去七年了，该变的不该变的，都回不去了。”
　　路则行笑得有些无奈：“小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情。”
　　江汀抱臂也像路则行一样把身体靠在后排，她说：“我们都得move on不是吗，而且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是工作上意外有了交集，仅此而已。路总该不会以为这是缘分吧？”
　　话说出口，不知道在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路则行没接话，当然也没有认可江汀的话。
　　来日方长，他想。
　　记忆里的少女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大人，她很冷静，也很清醒。却比之前更吸引他了。
　　本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仅此而已。
　　有些误会，还得日后慢慢解释给她听。

　　“所以别气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路则行再次放软了口气，不再提多余的话。江汀也没有继续拿乔，心里暗暗松口气，却是一种躲过一劫的感觉。
　　如果忽略到刚刚她急促的心跳的话，她自己也会相信自己没有说谎。她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心如止水地面对路则行了。可以不在乎，可以不再把某些东西当做执念。
　　可是当再次面对他时，她还是能感觉到两个人彼此熟悉的磁场开始交融。
　　但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因为很多时候，不是“想”就“能够”。
　　况且，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太多太多了。

　　看来无法move on的人是她。

　　只是无论如何，她也得逼自己不能再一步一步踏入路则行的世界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