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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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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惜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背过这么重的东西。才背了没一会儿就感觉肩膀要断了,两条带子勒的生疼感觉肩膀要废了。一段不足五百米的路硬生生被她走出来万里长征的既视感。
已经进入四月份了,气温明显回升。还没到正午太阳就已经升的老高,照的人头晕目眩。王惜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背篓,腾出另外一只手擦了擦脸上渗出的汗,然后找了个靠近屋檐的阴凉地方歇歇脚。她将衣领往外稍微拨了拨露出脖颈一下,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凉快一些。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后背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黏在身上,又因为刚刚背篓隔着粗麻衣摩擦后背,王惜觉着背后痒痒的现在应该一片红肿。最重要的是她觉刚刚好像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王惜正坐在路边用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男声,“姑娘,可要帮忙”
李原在几位好友的帮助下功课终于有了进步,昨天还得到了夫子的夸赞,心里一高兴就说今天大家的一切花销他都包了。几个人下完早课就急匆匆的往外赶,李原是因为得了夫子夸赞心里高兴,同行的几人觉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一群人说说笑笑向着醉春楼走去,一路上引来行人侧目。主要是年轻气盛的又是镇上的学生,这年头读书人还是很少的,一般能上学的都是有才(财)之人,走在路上大家只要看穿着书院的衣服态度都会恭敬有加。
中午是酒楼客人最多也是最忙的时候,好在李原几人过来的时间早,且早早让小厮预定了位置。李原几人晃晃悠悠缓缓从东街而来,拐过弯转眼就能看到醉春楼。
李原一抬头就一眼看到了王惜。她就那样坐在路边,头顶是炎热火辣的日光,一身素雅的布衣,一张脸肤白胜雪,明媚皓齿,就连因为天热出汗而粘在脸上的发丝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反而又增添了股娇媚。那一刻他觉着那姑娘竟然比他父亲前段时间新纳进后院的小妾还要好看。以前他怎么没觉着这么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竟然比翠红楼里坦胸露乳搔首弄姿的好看十倍,哦不,百倍。
王璨几人注意到李原的异样,顺着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角落里的王惜,只不过当时王惜正背对着他们在整理背篓,还不待几人做出反应就见李原快步朝着那抹亮色走去。
“姑娘可要帮忙“
王惜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顶着邋邋遢遢的样子居然还能被人搭讪。古代人不是讲究含蓄内敛的么。
看着几人说实话她有些不想打理,这一听就是搭讪小姑娘的套路,尤其是看到他们在看到自己的脸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以及他们一瞬不瞬的肆虐的打量她的目光。心下对几人更是反感,提着背篓就要走。
李原看着人家姑娘要走,以为是对方将他们当成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赶忙拦住解释,“姑娘别怕,在下无意冒犯。”
“我等是远山书院的学生今日沐修特来醉春楼小聚,刚刚看到姑娘背着沉重的背篓负重前行,余又想起夫子说日行一善,如果姑娘信得过李原,在下可以让小厮帮你将东西提过去。”
李原说完便看着王惜,看她一身布衣虽没有补丁但料想家里生活并没有很好,不然也不会背着个背篓满街跑。本朝除高门贵族能够通过世袭或举荐为官外,普通老百姓都只能以科举入仕,而古代的教育资源有限且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所以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大多都没有读过书,稍微好点的人家就是想王璨那样的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再有就是让孩子读几年启蒙书,识得一叮半点字将来也算是个出路,那些从没上过学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出现这种现象不外乎就是读书成本太高,刚刚他透露了自己是远山书院的学生,又说在醉春楼请客,暗示自己家世学士良好,这个时候的老百姓都对读书人有天然的好感,毕竟他们将来是要当大官的。搁平时,只要他一说自己的身份,那些姑娘无不露出羞怯的表情看着他,然后他在花言巧语哄骗几句,派人给她家里送些礼物,那人就乖乖被他哄回家。等到他玩腻了就养在宅子里当个乐子。
王惜看着他一脸骄傲的表情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自然听出他言外之意,不就是炫耀自己的学历跟背景,谁还没有。如果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还真有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哄骗过去,但这些搁在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身上真是不够看。在姐姐面前还冲起了大头蒜。王惜索性装傻,反正她是真的不想搭理,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这位公子日行一善乃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但我有手有脚可以自食其力,如果公子硬要行善事不妨帮帮前面那位更需要帮助的老人家”,说着还指了指前边背着一大捆柴的老人家,说完不等几人反应径直离开。
“姑娘,别着急走嘛,你看着今个儿这大太阳的你一个人路上也得被晒脱水。你今天碰到我们是来巧了,李大公子在醉春楼请客。姑娘到楼上喝完茶歇歇脚再走也不迟“
王惜打量着拦在身前的男人,只见他长方脸,五官跟她家的男病人可差远了,倒也凑合,个子不高只比她高出半个头,皮肤比另外几人稍白,端的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风。
“多谢这位公子美意,只是我还要赶路就不去打扰各位雅兴了“
王璨看着王惜离去的背影又见李原楞在原地,不仅李原自己也是没料到他会被拒绝,连他也很意外。刚刚李原说话时他一直盯着那姑娘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波动,换做平常人家的女子有外男搭讪不说答不答应也会满面含羞,但王璨却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厌烦。
有趣,当真是有趣。
倒不是说他看上了那姑娘,那是李原看上的人,他们几个自是无福消受。在王璨的眼里女人跟功名利禄相比轻如鸿毛,他将来的妻子只能是对他仕途有帮助的人。
“真是不识抬举,枉顾李兄这般好心”
“李兄不要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烦心”
“对啊李兄,走,今儿我们陪你不醉不归”
几个人一唱一和将李原迎进酒楼。虽然他们也觉得那姑娘样貌惊人,但几人平时都仰仗李原自然是不敢落了他的面子,口不对心的说着讨好李原的话。
王璨对着身边的侍从一阵耳语,也跟着进了醉春楼。
李原是家中独子从下到大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从来都是被人迎合他奉承他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落了面子,越想心里越是不舒坦只能一杯一杯往肚里灌酒。
王惜回去的时候依然坐在牛车前头,将背篓放在身侧。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一上车就有人过来要翻她的背篓还说什么不能吃独食买了好东西就要跟大家分享。她买的那匹布因为太大放不进背篓,被她抱在怀里,一群人上前伸着手就来抢。这番无耻至极的操作也是让她大开眼界,关键是居然还有人附和。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既然他们想要她也不多收就原价转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一听到她要收钱顿时鸦雀无声。他们本就是想白嫖自然是不肯拿钱。
“王惜丫头,这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况且我们还都是你的长辈,王贵下葬那天我家男人还帮着给抬棺呢“
“就是,那天为了忙活你们家的事,耽误了大家多少农活。我们还没说让你们赔偿呢,你倒管我们要起了钱。“
意思就是说,王惜母女在村子里还要仰仗大家生活。我们可都是你的恩人,要你点东西怎么好意思管我们要钱。笑话,那几天她心思都在王叔一家身上,压根没注意都来了什么人。但她听林叔说过这种事一般全村都会帮忙。而且因着那些猎物,王叔的葬礼还是大办了一场。她不求这些人感谢,但也不愿看见现在这幅贪婪的嘴脸。不禁心烦,想到自己的家人眼圈发红。
王玉凤看不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被人为难,出声制止。“这天是打西边升起来了,咱们村最懒的张三媳妇竟然变得这么勤快了,真是老天有眼,我看老张家的福报是要来了“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张三媳妇本来就是欺负王惜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故意为难她,想沾点便宜。没想到居然被人取笑,面上有些悻悻。要说村上大家不好惹的女人,王老太排第一,玉凤婶就是第二。其他人看到王玉凤为王惜鸣不平也不在说什么。
索性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白嫖党,王惜对那个几次替她出声的妇人报以感激的微笑。幸好她之前怕药材被压坏事先放在最上面,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未经允许翻别人东西这件事着实恶心到她了。
之后大家有的每的唠起家常,王惜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没人打扰倒也落得清净。只是此刻小王村王惜家的院子里确是热闹非常,院子外面也围了好多人。
自那天王老太等人开完会后一直暗中关注王惜家的动静。知道她今天要去镇上给姚氏拿药,一大早吃完饭,收拾好家里老大媳妇就领着两个闺女背着背篓去后山摘野菜。说是摘野菜其实就是个幌子,没一会儿就从山上溜下来朝王惜家的院子走去。
老大媳妇到的时候看着依旧紧闭的大门并没有多想,王惜家的院墙是用黄土混合干草做成的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当初王贵要上山打猎,为了安全就将一开始的篱笆墙换成了土墙,这些年经历风吹日晒倒也依旧屹立不倒。
老大媳妇身量不高自然看不到院子里正斗蛐蛐的林小六。又见大门从里面关着以为王惜还没走,心下对王惜有些不满,他们村要去镇上那个不是天还没亮就起床,这样才能早早办完事回家做活,她倒好都快半中午了居然还没走,果然是个病秧子做事慢慢吞吞。
老大媳妇纵然有不满但也知道此次的任务,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大门,嘴上还喊着,“惜儿侄女在么”,说完还给自己闺女使眼色。
“小惜姐姐”,大丫二丫会色异口同声的喊道。
林小六听到有人拍门手里的木条被吓得掉在地上。惜姐姐说家里的病人需要静养,如果有人来敲门就说等她回来再说。可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他不敢开门之好去后院找来林母。
林母正在后院喂鸡,看到小儿子过来以为他是来帮忙,还没走进便出声制止,“六儿,你去玩吧,这里马上就好”
林小六见他娘误会赶忙出声,“娘,有个女人敲门,还带了两个小的”
林母闻言也只能先将手里的活放下,跟着小六去前院。只是两人还没走进就听到划拉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早上王惜走的时候他们将门栓只落了半边没成想门外的人力气这么大竟将门一下推开了。
老大媳妇见自己叫了半天门也没人理顿时手上的力气就有些大了。她常年做活自然有一把子力气三五下就把大门撞开。只是她还没来的及高兴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早已被她刚刚的景象震惊,但也仅一瞬间林母就反应过来,立马将人拦在面前,赶忙问,“你们是谁,怎么大白天往别人家硬闯”
老大媳妇也没想到出来的不是王惜,而且明明家里有人还让她拍了这么长时间的门也不见人来开门,语气尖锐起来,“你们又是谁?为什么在我侄女家?王惜呢”
大丫常年在老王家受磋磨,这么多年早已养成了看人眼色的本领,看她娘也不认识这人很有眼力见的跟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娘,也是惜姐姐的亲二婶。阿婆,你们怎么称呼”
大丫也是知道她三叔家没什么亲人,以为这人是王惜找来的给她干活的人,她可是见过王惜那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柔弱模样,不过她那张脸是真真叫她妒忌,就连平日里与她交好的王二蛋也总趁她打水的空隙问她关于王惜的事。一个寡妇生的女儿长那么招人干嘛,勾引的全村的大小伙子神魂颠倒,不还是要被她奶卖给人当小妾。哼,就算那人再有钱又怎样,变态一个,只怕她没命花。
“我是林小六,这是我娘,我爹是王叔的兄弟林之华。“,林小六见那人语气不善,随机上前挡在林母身前。
林母听到那位二婶连带质问的语气心下也是反感。她可是知道老王家当年是怎么对待王大哥一家,而且林母也不认为他们老王家能突发善心过来关心大嫂和惜丫头。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况且姚氏早上喝完药这时候还在屋里睡着,林母自然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人去她跟前烦心,而且家里还有王惜的未婚夫在惜丫头屋里躺着,虽然是未婚夫妻但俩人还未完婚那男人已经睡在了丫头床上说出去还是不好看。他一定要守好。
“原来是王家老大家的,恕我眼拙,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一般”,林母说着还用眼神将老大媳妇上下扫一边。
“亲不亲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十几年前你们老王家就跟王大哥一家断了亲,多年没有来往,今天一来就撞门,敢问老大媳妇这是个什么道理”
王大媳妇虽空有一身蛮力但论起聪明会做人还是王二媳妇会来事更讨王老太欢心,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被王二媳妇压着。现在被那老太婆当头直呵一时有些发蒙。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分家了,但我还是他大嫂。现在老三走了,我过来看看弟妹怎么啦。“
林母是万万不敢放她进来的,推脱道:“姚氏喝完药身体乏力,不方便见客。你们请回吧“
王大媳妇一听这话就满腹怒气。
“你算老几,凭什么不让我进。姚氏嫁过来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现在倒是念起姐妹情深了。怎么着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我们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