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晨寂

7、第七章 寄居蟹的法则（二） 刘飞骏知晓

　　“呃，没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你看到的这个人……我是……刘飞骏。”
　　刘飞骏第一次选择相信别人，但是唯一能信任的人居然是自己平时最瞧不起的朱家明，心里还是有些矛盾。
　　朱家明一脸懵逼，搞不清楚这是在开玩笑还是恶作剧：
　　“什么意思？你是刘飞骏？”
　　朱家明认为，一个精神病患者半夜闯进了自己的病房，因为行动不便，这让他感到十分恐惧，用力抓紧了床沿。
　　“记得吗，我们中午时和两个小混混干了一仗，结果是场误会……”
　　刘飞骏眼神真挚，极力想让朱家明相信自己，但是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的人除非有什么毛病。
　　“那你是怎么……”
　　朱家明还是无法相信——这谁会相信啊！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突然昏了过去，醒来时就看见这个人，这个周医生，他出现在我旁边，他的胸口有个亮点，我很好奇，就碰了一下亮点，结果我就变成了这个人。我想……我大概是灵魂出窍了，现在寄居到了这个人身上。”
　　“那原来的你呢？”
　　“我的身体……变成了‘普兰特人’，我用这副身体回病房看过了，他现在就躺在病床上。”
　　“‘普兰特人’？难道所有‘普兰特人’实际上都是灵魂出窍剩下的躯体？”
　　目前医学界对“普兰特人”的成因还不甚明了，朱家明对他的话有些将信将疑，觉得刘飞骏平时对别人不理不睬，是因为别人不认同他，所以不愿和别人浪费时间。而现在他只有自己一个或许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所以才会迫切希望自己相信他。
　　“那你现在有何打算？用这副身体生活吗？”
　　刘飞骏摇摇头：
　　“我想回去，我想回学校去。”刘飞骏没有明说自己是想寄居到朱家明的身上，让朱家明以为自己是想回到自己的身体。但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刘飞骏，他已经不想再当了。
　　“你要怎么做？”
　　“和两个混混交手的起因在于你，魂灵从身体里飘出来也源于那次交手，我在想，或许你能想起什么线索？”
　　“我？难道是……？”
　　朱家明绞尽脑汁地回放着事件的每一个镜头，刘飞骏昏倒前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因为你的眼泪？！”
　　“眼泪？！”
　　朱家明这句话让刘飞骏一下子豁然开朗，的确，自己就是在流下眼泪以后昏倒的，那时他心中充满了矛盾的情绪，总之居然哭了起来。但问题是，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会使魂灵和□□分离呢？
　　“看来的确是因为眼泪，那你能帮我吗？”
　　“什么？要我的眼泪？让我现在哭吗？”朱家明有些哭笑不得，感觉像是在哄一个小朋友做游戏。
　　“你寄居的这个人的眼泪不行吗？”
　　刘飞骏试了一下，硬憋了几滴眼泪出来——周医生的眼泪不起作用。果然太儿戏了，这么简单就能让魂灵和□□分离？怎么可能！
　　他们一直尝试到后半夜，窗外花盆里的植物开始出现露水了，但还是没有成功，因为朱家明一直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流眼泪。刘飞骏讨厌这个朱家明，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只知道找强者做后盾，中午那个勇猛的朱家明不会只是他的错觉吧？
　　朱家明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刘飞骏则在病房里抽起了烟，是周医生口袋里的，周医生经常偷偷在医院楼顶抽烟。
　　刘飞骏站在窗前，看着窗台外的绿植，叶片上晶莹剔透的露水吸引了他。那露水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亮光，感觉那亮光和当时看到的周医生胸口的亮光十分相似。
　　他打开窗子，用指尖轻轻沾了一滴露水，透过露水看着月亮，此刻周医生的身体产生了一丝冲动，他把手指伸进了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竟然以为露水是他的灵丹妙药，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关上窗户，打算认真思考一下未来，他转过头看着已经睡着的朱家明，没想到自己为了救这么一个弱鸡，竟然搭上了未来的生活！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黑，一下昏倒在地上。
　　但昏倒的那一瞬间具有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在身体的生理反应消失前的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这副躯体——也就是周医生的身体的记忆，周医生也同样讨厌自己木偶般被操控的生活，也一直渴望找到适合自己的新躯壳，他也想要逃离自己的生活。
　　当刘飞骏再次醒来时，他已经看不见周医生的身体了，也看不见朱家明了。因为不管是谁的身体，魂灵一概看不到，只能看见触碰了自己身体的人。
　　朱家明被周医生倒地的声音惊醒，赶忙拖着受伤的身体下床查看他的情况。他轻轻拍了拍周医生的脸，结果两人的身体发生了接触，刘飞骏的魂灵能看见朱家明了！
　　朱家明胸口的亮光有些特殊，有两个亮光。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两个魂灵？”
　　刘飞骏思索着，接着回忆起朱家明的变化，中午和“大裆裤”“黄头发”对抗的朱家明异常狂躁，发疯般的冲撞，撕扯，咆哮，和平日里温顺的朱家明判若两人。刘飞骏突然明白——原来朱家明是双重人格！
　　刘飞骏十分兴奋，他很喜欢那个狂暴的朱家明，感觉和自己是一路人。现在只要挤掉那个唯唯诺诺的弱鸡朱家明就完美无缺了。两人一定能成为最佳搭档。但两个发光体从外表看毫无二致，只是亮度上略有差异。按道理说，亮一点的那个就是正在控制着身体的人格，但朱家明正在焦急地对着空气叫喊着，正在关心倒下的周医生，这种情绪状态下，根本无法判断哪个人格正在控制身体。
　　刘飞骏陷入了沉思，不知该如何抉择。
　　时间在悄悄流逝，朱家明已经察觉到了周医生身体的变化，想起刘飞骏说的关于魂灵的事，他在病房里四处张望着：
　　“刘飞骏？你在这里吗？”
　　“我在这里，但是你看不见我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朱家明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挠了挠脸，看来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魂灵和人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我该不该去叫护士啊？周医生躺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自己的病房里躺了个人，这让朱家明感到不安。
　　“不行！别去！”刘飞骏大声叫道，这时朱家明的头发好像动了一下。
　　“怎么有风啊？难道是你吗？刘飞骏？”
　　难道人能感受到魂灵的气息？
　　刘飞骏又大叫了一声，病房里的窗帘飘动起来，果然是这样！
　　“你是让我不要去叫护士吗？”
　　朱家明和“风”交流着。
　　刘飞骏现在只想寄居到朱家明身上，他要用朱家明的身体回到学校报复一下班主任。但他始终没办法分辨朱家明体内的两个光点到底哪个是狂暴的朱家明。
　　刘飞骏看了一眼床头上的时钟，从周医生身体里出来后已过了四十多分钟，刘飞骏的魂灵开始出现变化，感觉有些无法把控了，虚脱得可能随时都会烟消云散。
　　他马上意识到，魂灵是不能一直游荡的，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一个新的躯壳寄居下来，否则……
　　情急之下，刘飞骏选择留下了看起来亮一点儿的发光体，挤掉了暗一点儿的发光体。他的魂灵寄居到朱家明身上之后，倒头便睡着了，没再理会周医生的身体，反正周医生醒来后就变成“普兰特人”，用不着管他了。
　　朱家明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爸爸我怕……别打我……”
　　刘飞骏万分懊恼！很明显，被挤掉的是狂暴的朱家明，这下他要和那个软弱的朱家明呆在一起了！
　　刘飞骏在朱家明的身体里大声抱怨，原来两个魂灵在身体里是可以对话的。刘飞骏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弱鸡，不停地骂娘。朱家明则一脸无辜，茫然无措地盯着暴跳如雷的刘飞骏。
　　第二天早上，刘飞骏控制着朱家明的身体，拿了一个水杯，在水里混入了一些露水，他明白是露水让他的身体与魂灵分离的，这一晚上他已经制定好了报复班主任的方案，保证让他在同学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接着从病房的窗口处溜了出去。
　　刘飞骏叫了一辆的士来到学校，因为身上穿着病号服，头上包裹得像粽子，为了不与絮絮叨叨的门卫多费口舌，他翻过远离校门口一端的栅栏，顺利地进入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