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四月木

1、他和她

　　他和她，12年夫妻，育有一大一小两女。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虽算不得贫贱，也并不富足，磕磕绊绊12载，吵吵闹闹12年，恍若转瞬间……

　　犹记得双九年华的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面若桃花，杏眼清澈。任姑姑引着穿过小径，来到他的门前，那称得上真正的斗室之居，抬眸略显羞涩的看着他，听不见姑姑到底说了些什麽，看不见他身后简陋至极的小屋，她甚至不知世人喜将此景称之为—一见钟情……

　　12年，再多的情爱也在柴米油盐中消磨殆尽，亦如天下大多数的夫妻。午夜梦回，凝望着他沉睡的脸庞，他也许会忆起初时的种种；挥汗忙碌于厨房之中，隔着淡淡的青烟，她脑海中也许会乍然闪现那算不得轻狂的年少种种。

　　再多的委屈，再多的不甘，看着怀中酣睡的幼女，也慢慢沉寂……

　　本以为婚姻一直会这般，直到老的什么也不愿思考；本以为生活亦会永远这么波澜不兴，让人安心。直到另一个女人的出现—山雨欲来风满楼，流言蜚语淹没了她的理智。

　　那是两个女儿的远方表姐，呵呵，算来还是她的外甥女呢。长的也算不得什么，太瘦，但是人家年轻啊，只这一条就把她逼到尘埃里去。

　　过了农历七月她也不过才三十岁，只是明晃晃的日光下，即便是微微一笑，那眼角的一线一线纹路，掩都无需掩；夜深人静，抚摸着皮肉松懈、脂肪把把的腰身，无奈……转而又想，是谁把自己变成现如今这般摸样，谁没年轻过呢？凭什么这个男人耗尽自己的青春，转身就能心安理得找那些个下贱女人逍遥快活呢？

　　还是外甥女，真是越玩儿越刺激哈！

　　她不好过，别人也甭想逍遥快活。

　　最可恨的是，两个女儿，她生她养的女儿，就因为那个女人的一点小恩小惠，总是惦念着，姐姐长姐姐短。

　　啊，对了，那个女人说自己很喜欢小孩儿，将来也想有个像秋秋这样漂亮的女儿，要是龙凤胎就更好了，一男一女，多幸福。秋秋是她大女儿。说着话的时候，那女人正给秋秋扎头发，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她也扯扯嘴角应和着，却恨不得打掉那双在自己女儿头上忙碌的嫩嫩细长的手，再赏几耳光，笑得那么欢，好像自己多么青春逼人，好像别人不知道那些丑事似地。

　　一切女人发现丈夫偷腥后能做的事，说的话，她都做遍，说完。

　　万念俱灰，呆呆地看这个称之为家的坟墓，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她想离婚，想远离这个房间，永远也不想再看到那两张脸。

　　但，眼前浮现秋秋做作业时候无比专注的样子，妞妞扯着自己裤腿要抱抱时扬起的小脸蛋；她尽然还听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所破房子里，窄窄硬床上，他紧紧抱着自己，在她耳边喃喃，会一辈子对你好……

　　不不，要离婚，一定要离婚。

　　秋秋和妞妞自己养，她不想象妞妞像叫自己那样叫那个女人妈妈！

　　离婚。

　　离婚以后自己养，怎么养？离婚以后，谁会要她？现在连超市收银员都要学历！学历学历，她是家里老大，两妹一弟，初中都没上完，十八岁就跟了他。现在倒好……

　　离婚，这个婚谁也别想让她离。

　　她的孩子，她的房子，她的男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从没想过要杀了他。

　　爬上楼梯，拧开房门，看着自己曾经精心挑选的床上翻滚着赤裸的男人女人，她没想过杀了他，一干两净。

　　望着卡白卡白的天空，她想这是不是一场噩梦，她经常做梦的，噩梦居多，这次说不定也是呢。她好像梦见那个女人站在自己门前，可怜兮兮地说，小姨，我怀孕了。然后她不记得那女人还说了什么，怎么离开的……

　　她想那一定是梦，她记性一向很好的，怎么这回不记得呢。

　　后来，他回来了。她也想不起来他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她还坐在沙发里，他居高临下，站在她一米远的那边，隔着茶几，然后他转身，好想要去开门，拖着行李。

　　最后，别人问她，你为什么杀你丈夫？捅了几刀？为什么毁掉他的脸？那个东西在哪？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