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过的风会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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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边路过的风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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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年秋。
苏市的枫叶开了个遍地，被染得火红的枫叶，秋风摇曳，像是一团大火。
凛之秋二十八岁这年，收到一封来自五年前的邮箱定时留言。
他点开那封邮件，上面留下只字片语。
落款人，是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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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之秋和她，两个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他母亲去世的早，桑榆家里人都待他如亲儿子。
两个小朋友关系好，一起长大，一起考上同一个初中，当了三年的同桌，又一起考上苏市一中，成为同班同学。
桑榆是个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凛之秋觉得她像个瓷娃娃一样，摔不得碰不得。
她有先天性的疾病，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十岁。
凛之秋不相信那些医生的胡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十岁。
他还小，听到这番话，当场在学校就哭的惊天动地，凛父边安慰边不停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桑榆。
从那天起，他充当了桑榆的保护神。
这一保护，就是十几年。
十岁的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桑榆到老。
可年少的诺言，大多是镜花水月，说了些，也未必能真正实现。
高一开学后，凛之秋还是老样子陪在桑榆身边。
眼前的她，皮肤透白，身子又高又瘦，让人觉得可能随时风吹，她都能倒下。
可偏偏看着这样柔柔的人，脾气一点都不含糊：“凛之秋，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啊，从小到大，你跟着我还不够啊。”
桑榆没好气看他一眼，双手环胸，脸色不满。
凛之秋讨好似的笑了笑，解释着：“我答应好桑叔叔，要好好照顾你的！”
“活得了多久，就活多久嘛，生死有命。”她小时候就经常被下病危通知书，每次都是凛之秋小小一个，蹲在她病床前哭的死去活来，她都习惯看开了。
长大后更是这样，虽然长大的少年倒是不会再哭了。
可是还是天天神经兮兮的，桑榆不愿意这样。
因为自己的病情，让他那么受约束。
像凛之秋这样的人，应该活得自在热烈，不受拘束。
“胡说什么呢，我愿意跟着你。”凛之秋脸色一沉，神色严肃，呵斥她。“下次这种话不许胡说了。”
她见状，叹了口气作罢。
每次凛之秋摆下脸色，她都不敢说什么，从小到大都是。
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前往学校，桑榆喜欢坐在后座靠窗的地方，凛之秋走在她前边，占了个两人座，在座位旁边等着她，让她先坐进去。
她习惯的坐到里坐，拿出手机和耳机脑袋靠在窗边听歌。
凛之秋瞥了她一眼，看她目光停留在窗外的风景，不再遮遮掩掩的，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
桑榆继承了她爸妈完美的基因，长得好看，弯弯的眉毛，鼻子尖尖的，漂亮的杏眼，在午后的光下，柔和漂亮。
她耳朵上带着有线耳机，歌曲前奏声音很大，她沉浸在歌声里走神，只见到凛之秋倏然凑近她，她的心一颤，他的唇边扯动了几下，反手拿下她耳边的一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凛之秋笑了声：“听歌也不带我一起啊，小气鬼。”
他表情自然地像是刚才那逾越的动作从未发生，桑榆却愣在了原地，她耳根一红，打开车窗，缱倦的风拂过脸，才艰难的降下那股燥热。
刚才眼前的少年，眉眼一弯，有些心虚的凑过她耳边，声音轻轻地落下四个字。
我喜欢你。
可两人都没有当场戳破。
此时听着歌的凛之秋，也后悔万分。
借了太阳的光，在这个萌发青春期悸动的年纪，连爱意说的，都那么小心翼翼。
他余光瞥着桑榆的脸，看她没什么异常的表情，心里暗下一口气。
她应该没听到吧。
他以为她没有听到，她不敢回应他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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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人还是继续当着面上的好朋友。
凛之秋这个保护她的骑士，从没缺席。
桑榆以为两个人的关系，会停留在这个情况很久很久。
但意外总是预料不住的。
高考后，她去了南大，凛之秋去了江大。
他本来想和桑榆考一个学校的，但她明白，少年的梦想不在南大，所以填志愿那天，她劝他了一晚上。
“我不要紧的，你看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好好的吗？你想去哪儿就去，别因为我束缚自己。
凛之秋，我希望你，永远能顺着自己的意生活。”
月色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鹿，目光却坚定又柔和。
凛之秋一怔，她很少会那么认真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路边吹来一阵夏天闷热的风，两人久久对视，他最终妥协答应了。
一切的变故，在桑榆考上大学，十八岁生日那晚。
桑家和凛家都疼她，早早就准备好了生日宴，为她大大庆祝一番。
那天来了很多人，气氛高涨，只是到了她生日要结束的最后几分钟，凛之秋还是没有赶到。
桑榆站在家门口，蹲在地上等他。
他们明明说好的，谁也不要缺席对方的任何一个生日。
因为她能活下去过的生日，本就不多了。
那是凛之秋缺席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生日。
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钟声已经敲了三下，十二点了。
“阿榆，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他喘着粗气，额头冒着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桑榆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堆起一层氤氲，“你干什么去了啊。”
“我女朋友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抱歉啊，你看我给你买的蛋糕，走我们去许愿。”
凛之秋不好意思的和她说着抱歉，举了举手里的蛋糕。
路灯下的少年，提及心上人，眼睛一亮。
她听见他嘴边的那个女朋友，心底一痛，看向面前的凛之秋，在他脸上眷恋的表情，像是又见到了那年公交车上，他咬着牙，一鼓作气的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又后悔的当她没有听见。
她垂下眼苦笑，他这个人，喜欢上一个人时连表情都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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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着桑榆过完了这个迟来的生日。
夜色垂暮，屋里灯光黯淡，蛋糕上的蜡烛被窗外的风吹动，火光映在墙上，微微颤动。
“许个愿吧，十八岁的愿望最灵验了。”他说。
“可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已经过了。”桑榆笑了笑，她不信愿望这些东西。
凛之秋却不肯：“谁说的啊，那我把我生日的愿望都送你，只要你许下这个愿望，未来要是老天不给你实现，那我来替你实现。”
桑榆看着他，目光炯炯，她点头，眼尾一湿。
她闭上眼，火红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知凛之秋只是好意赔罪，看她还是忍不住的相信了这个愿望。
许完愿后，她问他：“凛之秋，你说的，我愿望要是没成真，你就帮我实现算话吗？”
少年一愣，手机上回着消息，唇角带笑。
他的话郑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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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年，凛之秋毕业结婚。
桑榆没来得及参加他们的婚礼，她在国外治病，病情一年比一年不好。
凛之秋遗憾她不能到来，婚礼前夕给她打了个电话：“不来参加哥们的婚礼，会后悔的啊！”
她在电话那头苍白的笑着，眼角的泪掉下来：“不了，新婚快乐。”
桑榆无法询问，那年夏天的告白是什么。
是少年的一时兴起，还只是说错了话。
但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和凛之秋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国外。
他带着妻子出来度蜜月，两人见了一面。
她化了浓妆遮住自己的病态，和他聊了很多。
在路上，他们坐上公交车去别地旅游。
桑榆看见他拉着妻子的手，两人坐在一处，他细心的让妻子坐在里边。
她的眼前一晃，像是又回到了那天。
记起他说要保护自己到老。
自然是成真不了的诺言，他已经有想要保护的人来。
反正她也不会活到老的。
凛之秋带着妻子回国后，桑榆的身体一落千丈，越来越差。
这件事情谁都知道，唯独瞒着凛之秋。
两人还是在手机上偶尔闲聊，说起生活。
他过得很好，很幸福。
他也回催着她，让她赶紧找个男朋友。
凛之秋：【你十八岁那个愿望实现了没？该找个男朋友了啊。】
桑榆：【还没。】
凛之秋：【那找个男朋友，让他给你实现去。】
……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苦涩的笑，许愿的人都不作数了。
愿望早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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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过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一年后，凛之秋突然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
寒暄了句：【什么时候回来聚一聚，好久没见你了，我和你嫂子都很想你。】
只是因为这么一条消息，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迈上返回苏市的飞机。
她该回去了，去见他最后一面，去和她的城市说句再见。
桑榆已经灯枯油尽，朋友扶着她风一吹就能摔下去的身体，别过头哭的无声。
“我大概要死在苏市了，挺好的。
那个我最爱的城市。”她勉强的开口，国外阳光明媚，她衣服却包裹的严实，像是在过冬天。
风吹过她的衣角，吹起她的发梢。
桑榆眯了眯眼，看着空中的太阳。
她真变成了凛之秋嘴边的瓷娃娃了，随时都会倒下，长眠。
二零一六年，桑榆乘坐的飞机碰上恶劣天气延迟航班。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周转，最后还是没有撑到回家的那一刻。
飞机落地苏市机场，她闭上眼，再也没醒过来。
她还没有等到回苏市，看看今年家那边火红的枫叶树，没来得及吹一吹那儿的风。
更没见到凛之秋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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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作为朋友，作为知己，一同路过上学的小路，吹过春夏，秋冬季节的风。
凛之秋，是凛冽的冬风。
也是一片温暖的秋。
他的目光也停留在她的身上过，只是无果。
他也该望向别人了。
当一辈子的朋友也好，朋友比恋人要长久。
路上的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他不知道。
他们听过的十几年风声，树叶都在说着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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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之秋打开那份邮件。
上面留下一段话：
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没实现，你大概忘记了。
凛之秋，我的十八岁愿望是————
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还有……
能不能请你，慢些忘记我。
记住我的名字就好。
…………
她来时坎坷，出现在凛之秋的生命里，是最重要的朋友，最好的妹妹。
凛之秋盯着邮件上的最后一行字，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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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乘坐在飞机上的桑榆，摁下定时的留言邮箱。
她艰难的打着字，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桑榆删掉了这一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
我和你一起路过的风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桑榆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删除了那句话。
她何必再拿爱去打扰他。
“凛之秋，我的愿望自己是实现不了了。
你替我实现吧。”
下辈子，我就不要再遇到你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过的风会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