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祖师是女子》黑袍书生

8、神女

　　村子的中央广场上众人围成一个圈子，人人手上执着火把，中心有个台子，台子上绑着一个女人，女人低垂着头看不见脸。

　　唐慕绾等人赶到时，便见到刚冲出去的男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哭喊着：“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

　　男人头发花白，头毫不犹豫的磕在地上：“放过她，放过她，你们要杀就杀我。”周围的村人一直无动于衷。

　　栗青心有不忍想要开口，正好站在她身旁的洛衡拦了她一下：“这是在域中，不能轻举妄动。”“可是…，他的头都破了。”

　　唐慕绾目光中印着火把的光，神情淡漠，她在等，等下文。

　　人群中有人开口了：“你女儿做为神女从小吃穿皆由村里人供奉，现在她没法保村子风调雨顺，年年收成，那便是有罪，她该死。”
　　男人红着眼站起身：“神女？这不是你们让她做的吗？难道是我求着你们供养她的吗？”
　　“说她是神女的是你们！说要供奉她的也是你们！你们不供养她，我也一样能养她长大！她是我女儿！你们谁也不许动她，否则我跟你们拼命。”他声嘶力竭，句句质问。

　　人群中有人冲上来捶打他，有人拿脚踢，踹，渐渐的打他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被打始终不吭声喊疼只口中念着：“谁也不许动我女儿，不许……。”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没了一点声响。

　　栗青握着拳头，心里难受极了，她见不得这种画面。人群散开，男人倒在血泊中，毫无反应，一条腿反向折了九十度，从这个角度看画面诡异可怖。

　　林商背着手，神色凄凄：“看来这个男人果真是域主了。”林子煜疑道：“为什么？”洛衡指了指台上的女人：“他的女儿便是他的执念，…是他到死都过不去的心结。”声音低沉带着对这父女二人的同情。

　　“这个村子真不是东西。”栗青骂道。

　　“是吗？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旁边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几人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紫色卫衣一头红发的男人站在了唐慕绾的旁边，姿态随性，神情悠闲，额角骷髅的纹身随着眉峰跳动了一下。

　　唐慕绾扫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她竟看不见这个人的灵魂，任何人的灵魂只要她想看便能看见，修到她这个境界，探灵术不过是眨一下眼的事。

　　“厉温。”他自我介绍，手伸向她，脸上浮出笑。
　　“唐慕绾。”她只是领首。

　　厉温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似是从胸腔中溢出来的，好听的让人耳朵发热，他收回手，用别人察觉不到的幅度松了一口气：“这个村子很有意思。唐小姐觉得呢？”
　　唐慕绾收回目光：“这并不是有意思，只是可怜又可憎。”

　　林商在一旁出声，摆谱问道：“你也是鬼官？”厉温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唐慕绾：“不是，只是略通皮毛。”

　　唐慕绾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一眼，他回以笑意，恣意洒脱，不可一世。
　　她收回目光，对此不置可否。厉温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眼里满是悦色，天知道他在心里说了多少句“找到了，我终于到了”。

　　“不是鬼官，还敢进鬼域？”林政说道。

　　“误打误撞进来的。”厉温依旧看看前方：“你信吗？”其众人倒是信了，唐慕绾确不太信，她摸了摸衣角没有说话。

　　天边下起了雨，地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再动弹。人群里有人说：“既然下了雨，那就把她沉塘吧！”紧接着无数应好声在人群中响起。

　　忽然，地上的男人如同鬼魅一样爬了起来，折断的脚在空气中晃晃悠悠的摆动着，他的脸上满是血，口中溢出鬼厉一般的声音：“不许！”

　　林商眉头一拧：“不好，域主要发作了。”他从衣服掏出长长的傀线正打算出手，林政的符咒已经飞向男人。

　　唐慕绾一惊急忙开口：“别…。”可惜迟了，那男人中了符咒霎时便散了。她暗道“糟糕”，开口道：“他不是域主，恐怕这下惊了域主了。”她眉皱的深，众人也是一惊，后怕起来。

　　“不会。”厉温在一旁开口，唐慕绾转头看他，他挑了挑眉，指了指前方：“看。”

　　一切安然无恙，没有变化。
　　唐慕绾陷入沉思，口中沉声吩咐道：“都先别再有动作。”声音平淡无波，却偏生出一股让人服从敬畏的威信，几人都不再敢动作。

　　她看向台上垂着头的女人，眸光一闪：“这域主是她！”微顿了顿，无视其他人的震惊又开口：“她一直低头不肯见这个画面，是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她父亲当时死了，她生前一定没看到这段，只以为父亲死了，但不知道怎么死的。”

　　“到底什么原因让她不肯抬头看呢？”唐慕绾思索着，无意识的说出了口。

　　“人若是痛恨会死死看着对方，肯定不是痛恨，愧疚？愧疚倒是不敢看，但她有什么可愧疚的，肯定也不是。”厉温手插口袋似是捣乱一样的开口，栗青颇恼的开口：“喂！别打扰绾姐。”
　　厉温耸耸肩，状似顽劣的扯扯嘴角。

　　“屈辱。”唐慕绾笃定开口，眸光跟着淡凉了几分：“人心…可真卑劣。”
　　青云老太先是一疑，扫过这些村民，那些男性的面容皆是一样的丑陋猥琐，女性都是一样的冷漠或者愤怒。
　　她了然：“想来是这神女失去了价值，这群村民恼羞成怒借此干出了些非人的禽兽行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面对这样的事可能不单屈辱还有恐惧和绝望吧！”沧桑的声音道出了真相，却道不尽那背后的悲凉。众人听了这话也都明白了。

　　“非也，非也。”厉温勾着唇，无赖般的晃着脑袋：“这不叫恼羞成怒，老人家你太委婉了，这叫做无耻下作。这些男人真不是东西。”他骂起同性来毫不嘴软，几个男人一时有些尴尬，这下连青云老太都有些忍俊不禁。

　　“该解域了，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唐慕绾开口。厉温笑笑，冲着她比了个请的姿势：“来！”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一步：“神女，你父亲死了。”

　　一阵不知哪来的风卷了过来，唐慕绾没动，任那阴风吹乱头发，风呼啸着。她知道这是域主的悲鸣。

　　台上一直垂着头的女人动了，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露出来了。
　　一张明艳清丽的脸，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心生垂怜的脸，神女的脸。
　　可是，神女落泪了，一双空灵的眼晴，召示着她是神女的眼睛滑下泪来，泪水仿佛打在人心头让人心口发酸。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她的怨念不是这些村民的禽兽行径，不是村民的冷漠自私，她只是有化不开的执念，她爸爸死了她却没抬头看他。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她面容绮丽站在那儿，满脸泪水。唐慕绾走上前，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的爸爸他一定希望你能快乐，有些执念该放下了。”女孩哭的更厉害：“我…不孝。”

　　“其实…你父亲当时没有死，他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看到了你沉入水底，什么也做不了，他也难过，所以最后他选择死在你沉塘的岸边，你安心去吧！”

　　女孩愣了神，恍然间泪水更多：“他看着我死的？”

　　“这只能怪那些人，若是他们没有逼死你，又岂会让你父亲看着你死去而抱憾终生呢”唐慕绾轻声道。

　　“你还有两个弟弟吧！”一旁的厉温开口问道。

　　“是的。”女孩抬眸看他。

　　“你两个弟弟如今都成了村子里的一把手，当年那些畜牲都有了该有的报应，你父亲是在他们都有了报应后才让自己安心随你去的。他死后感受到你逗留在人间也生了执念便进不了地府，留在了人间，你安然入轮回投胎，而他才能散了执念随你一道入轮回。”

　　女孩擦干泪水“我走。”她看向唐慕绾。

　　唐慕绾抬起手放在她头顶，女孩化作团黑色进入她体内，没多久只剩下一团虚影然后渐渐消失，她笑着，一对酒窝晃着众人的眼睛。

　　旁边又现出一个高大些的虚影，他看着消失的女孩，疼爱又不舍的笑着，体内一团黑气进入了唐慕绾的身体，他也消失了。

　　鬼域消失，众人站在了下山的路上，天早黑了，迎面就是皎皎明月。唐慕绾眯了眯眼，几人也都是一阵怅然，默契一般的无人说话。

　　“你们不走吗？天黑了可是有野兽喜欢吃人的。”厉温痞痞的笑着。

　　唐慕绾抬脚下山：“你怎么知道那些的？”

　　“哪些？”一副欠揍的语气。

　　“他父亲没走也生了执念留在人间。”

　　厉温将帽子戴上盖住了火红头发，挡住额角纹身，只留一张似乎乖觉的脸无害的笑：“瞎说的。”唐慕绾停下脚步看着他，他也只是微笑的看着她，眸光真诚。

　　半响，唐慕绾抬脚接着下山，厉温看看她的背影勾勾唇，心中叹息，天知道他的属下因为这个鬼魂闹了多大动静，先是彻查是否有人读职，查到最后才发现没人读职，不过是他才生的执念，谁又能想到他会因为女儿没入轮回而生了执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