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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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从来不认为，会有什么值得自己眷恋或者停留，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但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很突然的想起幼年时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条小尾巴。每当这时候，云雀恭弥就会觉得回忆是一件挺麻烦的事，那个小小的影子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小恭小恭，你猜猜我今天带来了什么？这是妈妈做的糕点哦，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云雀恭弥自有意识以来就不喜欢别人接近他，从小也不需要什么玩伴，每每看到街头巷尾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的孩子们总是不屑一顾。
因为他有着比旁人更强的能力，与生俱来就拥有着傲视群雄的资本。而其他人在他眼中虽不至于是蝼蚁般渺小，实际上早已被他划分得很清楚，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感兴趣的对手，和无用的草食动物。
但他确实搞不懂为什么隔壁的那个小女孩会这么的难缠。
起初和她的交集无非是某天傍晚他倚靠在自家院落的一颗果树下休息，墙上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使他警觉起来快速地坐起身子，凝眸看去有个小小的人儿正趴在墙上，伸出手想要攀折枝丫上还不成熟的几颗青涩小果子。
自他接住摔下来的那个小人儿后，她就像一条小尾巴似的不厌其烦的出现在他身后，赶也赶不走。哪怕被他冷脸相对也丝毫没有气馁，隔三差五就自来熟的往他家里跑。
而那几个被他素来冷漠面无表情所震住的佣人们，兴许是害怕冒犯了小家主，又或者是想着小家主难得也有人勇于上前主动接近他，所以每次不请自来云雀宅的小女孩总是奶声奶气的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去找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不耐烦的纠正过她对自己的称呼，然而看在她多次总是带来一些味道和外面很不一样的食物后，也就放任的随她去了。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姑且就再纵容她这一点了。
「小恭，为什么叔叔阿姨在你生日的时候都不回来陪你过呢？」
——他们回不回来于我而言都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呢？生日是一件很重要很开心的事哦。我们一起去我家，妈妈说给你做蛋糕吃哟。」
生日什么的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更无所谓了，这几年来他的父母仅仅是从国外邮寄一些东西回来或者偶尔视讯询问下他的近况，从来不会特地为了他的生日回国陪他一起过。
但是不知怎么的，有这条小尾巴还有她的妈妈为他庆祝对他来说这意义不大的生日，云雀恭弥又觉得那种感觉好像也挺不错。
渐渐的，云雀恭弥也开始默认并且接受她在自己周围转悠的身影，日久弥新，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对青梅竹马的关系可能会一直这样维持下去。
「小恭，怎么办？以后可能我就见不到你了。」
云雀停顿了下，把书本翻了一页，平静的回问一句：「为什么？」
趴在桌子旁边看着他的小青梅包子脸一皱，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地流了下来：「妈妈说要带我搬走，不在并盛町住了。」
云雀恭弥还小，搞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和即将面临的分别，只是想到如果以后身边少了这颗小青梅，隐约感觉心里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那，阿姨有说要离开多久，什么时候会带你回来吗？」
「不知道，妈妈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我不敢问太多。小恭，我不舍得你，离开你的话我就没有伴了。我们拉钩约定好不好，我会给你写信，写很多很多的信，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回信啊，你也不能忘记我……还有，小恭，等我以后有钱了回来娶你好吗？」
小女孩抽抽搭搭的哭着，眼睛泛红，瞳仁却好像因为哭过被眼泪清洗得透亮了一些，一时间让云雀恭弥不想去纠正她错乱颠倒的话。
在她不谙世事的时候，只能从家里人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这一切也许都有关“钱”这个字眼，并且固执而懵懂的认为，只要有钱了，就能不去接受一些被迫的改变。
云雀恭弥低下头看了好一会指尖上接住的一滴滑落的眼泪，难得地说了一句附和她的话：「好。你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两人伸出尾指勾在一起时，拉钩做了个跨越了十多年的约定。
彼时的陈墨还没有随母姓，而是叫佐佐木墨。
离开之后，她时不时的会寄信和附带一些她自认为有趣的小物件给云雀恭弥，他总觉得有点麻烦，但最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应她，耐着性子在繁忙的学业和训练中抽出时间给她回信。
那时候的云雀恭弥没有深刻感觉到什么是离别的牵挂，哪怕那是和他一起朝夕相处过好几年的小青梅。
能留在他身边的人本就不多，来来回回值得被他信任且停在身边的寥寥无几，而陈墨这个有点特殊的小青梅，似乎不知不觉就逗留在他的心间，令人发酸发涩，却又取不出来。
那两年她的书信地址经常都会变动，一向养尊处优的云雀恭弥也没有细想为什么她会跟着妈妈四处跑，他只是很平常的去看那些信件，简单的回复过去。
等到云雀恭弥后知后觉那颗小青梅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寄过书信和礼物，已经过去一年了。
意识到这点的云雀恭弥内心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又觉得人与人之间断了联系也可有可无，和旁人所产生的羁绊对他来说并不会让他产生太大的触动，毕竟从小到大他和自己的父母也很少联系。
他的双亲长年在外，只留下几个佣人来照顾他，尽管他觉得其实自己根本不需要。
那些所谓的血缘羁绊，共情或是共鸣，在他的心里是残存无几的。好像没有什么人或者事能让他平静的心底投下一块石子激起一丝涟漪。
将近十六岁时，他从并盛中学毕业了，但他并不打算离开这里。他有那个实力，别人需要花费精力去学习和获取的东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获得。
只是他没有想过，除了对并盛这块土地的喜爱之外，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考虑过其他方面事情的原因。
新生入学的时候，正值花季，树上已坠了簇簇的樱花，粉嫩的，洁白的轻轻摇曳，飘飘洒洒就落了下来，分外好看。
云雀恭弥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倚靠在树干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满脸雀跃的学生，难掩心中的不耐。
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多数人会喜欢三三两两结伴同行，他也不喜欢成群结队的吵闹，群聚只会让他定义为那是弱小生物才会有的行为。
他无意识地抬眸向校园门口看了一眼，很奇怪的是即使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闹，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个跑开的身影落下的笑声。
传入耳朵，清脆悦耳。
那个少女小碎步奔跑，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底下划过晃晃悠悠的弧度，脖子纤长而白净。
当她耳垂后方一块像是一片枫叶的胎记清晰地映入眼帘后，云雀恭弥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没有挪动脚步，紧抿的唇和浑身散发的气息却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他此刻的不悦。
细碎微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狭长眼眸中的神色，他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十年过去，从国中就跟随着云雀恭弥在他手下办事的草壁哲矢还在他身边没有离去，是一个任劳任怨且靠谱的部下。
有一天草壁哲矢从彭格列基地拿来了一叠简历向他汇报：「恭先生，这些是泽田先生那边招聘进来的一批新员工的资料，他让我给您看下，是否有合适的人需要调动过来？」
云雀恭弥放下手中的文件讥讽一笑，泽田纲吉那只草食动物为什么还是这么不自量力，会觉得自己需要旁人给他加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不过最近他经营的生意出现了点小问题，也暂时没那个心情亲自去彭格列基地教训泽田纲吉，只是随意地将那些简历放在一边，把桌案上的另一份文件递给了草壁哲矢。
「哲，你先帮我处理这件事，查一下道心会这群囊中之鼠三年来都在哪几个区域活跃。」
「是，恭先生。」草壁哲矢话不多说，收下文件后就立刻离开，迅速地开展新一轮的工作。
等云雀恭弥处理完自己近期的一些事务后，他捏了捏眉心，眼尾一瞥扫到了被自己随手搁置在茶几旁的那叠简历资料。
他刚想打内线电话叫来草壁哲矢把这些东西给处理掉，散开的几页中有一张边角露出的照片却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云雀恭弥的眼中不起波澜，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简历抽了出来，小一寸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有些腼腆，有个很清浅的梨涡，颈侧有一块不细看完全注意不到的细小印记。
「陈墨。」云雀恭弥快速浏览完文件上的履历资料，手中的钢笔无意识的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墨」这个字。
没想到，你改成「陈墨」这个名字了，难怪那些年……云雀恭弥眼眸微眯，想起了一些事。
他突然觉得泽田纲吉也没那么碍眼，跨越了这么多年，似乎给他带来了一份挺不错的礼物。
「哲，转告泽田纲吉，这个人让他先留在彭格列。还有，另外帮我查下另一个人的过往资料。」
草壁哲矢有些纳闷，恭先生怎么会过了一段时间后才突然来了兴致回应这件事，而且还着重点了其中一人。他扫了一眼那简历上的资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跟随云雀恭弥多年的草壁哲矢一向秉承着老板说的都是对的，恭先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吩咐的无论好的坏的最后都是要去做的觉悟下，收到命令后就赶往了彭格列基地找十代目泽田纲吉。
没多久，奉命调查关于新员工「陈墨」过往经历的情报就收集回来了。草壁哲矢仔细查阅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恭先生会想要调查这个人的过去。
可能特殊的一点在于她曾在并盛生活过几年。草壁哲矢联想到云雀恭弥对并盛百年如一日的热爱，也许他们曾经相识也不一定，但后来看陈墨因公事初次见云雀恭弥时一脸的陌生和恭敬，几次三番后反观云雀恭弥有点不同寻常的态度就让他更困惑了，有些隐约猜测的念头一闪而过，并没有多琢磨就被他压住了。
过了挺久，草壁哲矢这个忠诚的部下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原来自己的单身狗老板恭先生那是开窍了，开始了他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追妻之路。
然而那半年过去，云雀恭弥也不是没有出现在彭格列基地过，而且由于他有意无意的授意下，有好几次陈墨还来过他的公司和他这边的财务部对接工作信息。
她初见他时似蹙眉有些不解，往后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对他也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对待上级该有的态度，丝毫没有异样。
云雀恭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情有些烦躁。草壁哲矢调查回来的结果，陈墨就是童年时期一直缠着他的那条小尾巴。
如今改了名字还能一并改了人的记忆？还是说小时候的事对她来说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说着让人不要忘记自己的人，却把过去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墨起初随着妈妈搬走后也跟他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联系，信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但结合调查回来的经历来看，那些年她们母女过得并不容易。
从他们断联后可以看出有一段时日的空白亦或者是被刻意篡改过的信息，让他无端生出一种猜测，会是什么样的变故，才会导致一个人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所说过的话？
他很想知道，陈墨是真的不记得他，还是假装不记得他，亦或者是……
云雀恭弥看着情报上有些被刻意掩盖的信息嘲讽一笑，想要瞒得住他的情报网并不容易，他决定自己亲自去查探。
「恭先生，刚才彭格列那边给的报告您要看一下吗？」看到陈墨几人进电梯离去后，草壁哲矢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他总觉得每次自己的老板去过彭格列基地或者那边派人过来对接一些事情后，恭先生的情绪就有比较明显的变化。
但是从来没见过有谁能长久停留在云雀恭弥身边且同样单身狗多年的草壁哲矢也没有再琢磨过，这么明显的事情是否跟云雀恭弥之前吩咐过他调查的事情有关，只是偶尔会感慨一句老板的情绪越来越难捉摸了。
「不用了，今天的行程你不需要跟着我。」
深夜和几个财阀会长单独开过会议后，云雀恭弥回去洗过澡，再次开车出门了。
——怎么样都无所谓，忘了的话，我会让你想起来。
这么多年时光的打磨，云雀恭弥已经足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还有很多时间，也有足够的耐性，要知道青梅酸不酸的，掰下来尝一口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