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7、藏旧诗 盛倏辞的瞎

　　盛倏辞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上课之前解决了午饭问题回到教室。

　　讲台上生物老师的头始终歪着，像是仅凭一根细线连接着身子，她的长发乌黑柔顺，垂直大腿处，盖住了半边的脸，没人知道那半边头发下的眼珠子是不是在窥探自己。
　　不过念一道题目的工夫，她就不知何时瞬移到了盛倏辞的课桌前，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盛倏辞。
　　“柯绿同学，你在发呆吗？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被抓包的盛倏辞被生物老师瘆人的目光盯得发毛，站起身的时候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酿酒过程中的酵母菌异化作用是……”盛倏辞先念了一遍题目，大脑飞速旋转。
　　虽然回答不出问题不会违反校规，但万一被扣上不好好听课的罪名就完蛋了。

　　“嗯……是……兼性厌氧型。”盛倏辞回答得十分缓慢，似乎并不确定答案，只是在努力从记忆里读取出一个最可能是答案的内容。

　　生物老师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呵，坐下吧。回答得不错。”
　　盛倏辞表面上看起来是面带微笑着坐下，实际上人已经走得有一会儿了。

　　万幸中的万幸，盛倏辞并不是真的在发呆想线索，只是在数秒。
　　老师讲课的声音从他的左耳朵过到右耳朵，内容虽然没来得及出去，但盛倏辞也确实压根没在动脑。

　　生物老师下课出教室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盛倏辞一眼，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混着她的高跟鞋声有种奇妙的节奏感。
　　盛倏辞却没再关注她，眼睛只是盯着走动的秒针。

　　他确定了，今天的时速比昨天快了30%，也就是说今天一共只有18.46个小时的时间。
　　但盛倏辞并不确定，是过了零点之后时间才开始加快，还是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在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

　　盛倏辞刚准备开口问927，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柯绿。”
　　盛倏辞回过头一看，是一张他没什么印象的脸（抛开这里所有男性同学都共用一张脸不谈），只是柯绿的身体在看到对方时心跳顿时加快了。

　　盛倏辞顿时明白过来了——
　　这种情况，不是恋人就是仇人！

　　似乎是不想让盛倏辞的思路太放飞，柯绿的记忆提示得前所未有的快：
　　鄂照阳，高二（四）班的同学，家里有点小钱，小弟很多，疑似经常对同学实施校园霸凌。

　　疑似这个词，出现是不是有些牵强……

　　盛倏辞没打算纠正，只是笑着招了招手：“鄂同学下午好！”
　　“哎呀——我肚子突然有点疼，先去趟厕所！”皱着脸说罢，盛倏辞抓起抽纸就往厕所跑，却发现鄂照阳始终在后面跟着。

　　我去，怎么忘了电视剧里那些校园霸凌的高发场所就是课间的厕所！
　　盛倏辞猛地停下脚步，身后的鄂照阳差点撞上来。

　　“你干嘛？不是上厕所吗？”鄂照阳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我也想上厕所，咱俩一起。”
　　盛倏辞立马往旁边闪了一步：“突然又不疼了，我想起来下节是体育课，我还是先去操场吧，反正自由活动之后也能去上厕所，不是吗？”
　　老是找借口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让自己占据主导权。

　　“我跟你一起啊，我们也到时间去上体育课了。”鄂照阳不怀好意地笑着，手一勾旁边就来了好几个同学，几个人就这么像盯着猎物一般跟着盛倏辞到了操场。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的声音刚结束，盛倏辞就赶忙朝体育器材室走了过去，在他的余光中，鄂照阳为首的几个人果然跟了上来。
　　盛倏辞无奈道：“我以为下副本都是智取，要么也是和副本boss打交道，怎么还要和人类NPC进行武力斗争啊……我最讨厌的就是硬拼了。”
　　927却说：“我以为你引他们过来就是打算智取。”

　　盛倏辞耸了耸肩，转过身面对鄂照阳他们时又换成了可怜的模样：“你们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呀？”
　　到现在，927已然习惯了盛倏辞随时随地大小演的德行，感觉给它一包瓜子它就能坐下看戏——当然前提是它能做到。

　　鄂照阳双手抱胸，脸上是一抹毫不避讳的嚣张的笑：“要干什么？这得问你吧，柯绿同学。”
　　“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易可的事情？”

　　盛倏辞余光瞥了一眼器材室的位置，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但他表面上仍旧是一副怯懦的模样，慢慢地边说边退进器材室里：“你们……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鄂照阳见状以为盛倏辞是害怕了，便更加肆无忌惮，带着那四五个跟班步步紧逼。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啊——”鄂照阳的笑容格外狰狞。

　　正当鄂照阳为首的几个人也完全进入体育器材室时，正神色惶恐、缩着身子害怕的盛倏辞突然一个转身，猛地把门关上——
　　说时迟，那时快，盛倏辞抄起一把扫帚，将门口的一个水桶踢翻，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水桶在狭窄的空间里滚动，架子上的羽毛球、网球等纷纷掉落，整个器材室一片混乱。

　　鄂照阳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盛倏辞赶紧借助器材室昏暗的光线和杂乱的环境，挥舞着扫帚朝他们一阵猛扫。
　　扫帚带起的灰尘瞬间弥漫开来，鄂照阳及他的几个跟班根本睁不开眼，在慌乱中只得互相碰撞，阵脚大乱。

　　盛倏辞瞅准时机，把他们全部推到地上，再把扫帚扔到他们身上，而后盛倏辞一个箭步开门逃离，成功摆脱了这几人的围堵。
　　只是盛倏辞没想到的是，一出来就看见了正在门口等候他的农忻塔。

　　农忻塔看上去很是和善，笑着拿出一把钥匙把器材室的门给锁上了。
　　“我是三班的体育课代表，没关系。”他的笑容不似作假，还抬手帮盛倏辞拍了拍头上、肩膀上的灰尘。

　　盛倏辞见到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音量提高了几个分贝：“是你啊，农忻塔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农忻塔同学！”
　　盛倏辞表情之真挚，鞠躬之诚恳，让农忻塔完全没办法去怀疑他的意图是不是就是想让里面的人听到。

　　“不过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农忻塔同学……”盛倏辞担忧地看向他：“难道你是为了易可同学鸣不平？”
　　农忻塔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赶紧把盛倏辞拉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是……是啊……毕竟我是易可最好的朋友嘛。”

　　盛倏辞知道农忻塔突然过来帮他的忙一定有什么目的，于是他顺着话题问道：“那关于易可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很多？”
　　很明显盛倏辞问的问题正合农忻塔的心意，他回答道：“那当然。”

　　“不过……你为什么想知道易可的事情呢？”不知道是不是盛倏辞的幻觉，他看见农忻塔的表情似乎逐渐变得扭曲：“你和他只是普通同学，不是吗？”
　　盛倏辞完全没想到一个人类NPC竟然也有异化的风险，赶紧赔上笑脸：“我跟他不是邻居嘛，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是我妈妈和他妈妈以前关系很好，易可去世之后我妈妈情绪变得很低落，我就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给我妈妈一个交代。”

　　盛倏辞的瞎话可谓是张口就来，927叹为观止。

　　农忻塔似乎是信了他的鬼话，表情缓和了不少：“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副可惜的表情看向体育器材室：“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为什么易可突然就会自杀，我只知道他自杀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不止一次鄂照阳对他实施校园霸凌的事情……”
　　农忻塔的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他死之前还给我打过电话，要是我当时接了就好了……”

　　盛倏辞心中冷笑，但面上则是一副同情的模样，沾了灰的脸上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他拍了拍农忻塔的肩道：“你也不用太苛责自己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很难受。听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定很好吧。”

　　农忻塔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是啊，我们四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之前一直住的同一个小区，直到三年前我们都搬家了才不再每天见面，这么算来我和他已经认识十二年了。”
　　“我们从小到大上的都是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除了高中是隔壁班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同一个班。我们上学放学都是结伴走的，是彼此最亲密的树洞，知道对方的所有秘密。”
　　“虽然我们都搬家了，放学不能再一起走了，但是我们还是会每天约在秘密基地里聊天，一起趴在长椅上写作业，看蚂蚁搬家，把时间胶囊埋在榕树下，约定十年后再挖出来，我们还给对方介绍了新的朋友……”

　　说到这里，农忻塔微怔，略显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总而言之，我们关系确实很好。很多人都说易可比较高傲，但是他成绩好嘛，傲点也没什么，在我眼里他就是很好的。”
　　农忻塔说道：“我也觉得易可突然自杀有蹊跷，不过前段时间他的成绩的确出现了下滑，最引以为傲的文章送去比赛还落选了。而且大家都骂他抄袭别人的文章，尤其是鄂照阳，他带着很多人变本加厉地欺负易可。”

　　盛倏辞心中一动：“那你既然知道他被欺负，你没帮他吗？”
　　农忻塔目移：“我告诉过老师的，老师也去了。但之后老师看着易可身上的伤却笃定地说那只是小打小闹，还在班里表示大家不要散播谣言，鄂照阳并没有欺负任何同学，易可后来也在班里说鄂照阳并没有欺负他，他们只是朋友间的互动而已。”

　　“知道了。”盛倏辞垂眸轻笑。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又恢复了自然：“谢谢你啊，农忻塔同学。不过既然老师和易可本人都说不是因为校园霸凌，那就没事了。看来他是因为成绩原因自杀的，毕竟他跳楼过两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易可肯定是太紧张了。”

　　农忻塔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觉得也是。”
　　盛倏辞微笑地说道：“那我算是能给我妈妈一个交代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谢谢你啊。”
　　“对了，我来之前好像看见翟诗存同学扭伤脚了，也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

　　看着农忻塔担心跑走的背影，盛倏辞的笑意完全消失，眼底渗出些许寒意。

　　927开口，试图缓解一下盛倏辞的心情：“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盛倏辞看向了身后的小树林，勾起唇角：“秘密基地里竟然还埋有时间胶囊啊，这可是个难得的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