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60、60

　　顾熙端着盆走到宿舍楼的公共洗衣房。

　　洗衣房里没有人。顾熙把盆放在洗手池上，然后给被套上沾了油渍的地方挤上洗洁精。

　　他搓着被套，啧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坏掉了。套个被套就算了，现在帮人洗被套是怎么回事。顾熙心里叹了口气。

　　“顾熙。”正想着，薛有年的声音从洗衣房入口处传来。

　　顾熙手上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向洗衣房入口处的位置。

　　薛有年抱着胳膊，靠在洗衣房入口处的门框上，看着他。

　　那模样就像他们认识的那天。

　　顾熙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你要自己洗吗。”愣了一会，顾熙低下头，一边搓被套，一边问。

　　“不要。”薛有年抿了抿嘴，说。

　　顾熙抬眼看了看薛有年。

　　“你还在生我的气么？”薛有年看了一会顾熙，问。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顾熙有点奇怪。

　　薛有年看了一会顾熙，说，“因为我游戏打得太菜了，气得你想骂人。”

　　顾熙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别过了头。

　　“所以是在生气？”薛有年看着顾熙，“我会继续努力的，好好打游戏，练技术。”

　　顾熙抬眼看了一下薛有年，然后低下头继续搓被子，“没有，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薛有年没说话，只是看着顾熙。

　　“那以后，见面可以和我打个招呼吗？”过了一会，薛有年问。

　　顾熙打开水龙头，冲干净被套上的洗洁精，然后把被套扔进了洗衣房的洗衣机里。

　　“可以，”最后，他压开洗衣机的开关，“四十分钟，时间到了记得自己来取一下。”

　　“恩。”薛有年看着他，笑了笑。

　　两人一起向宿舍走回去。

　　“眼镜是什么时候配的？”沉默了一会，薛有年问。

　　“高三上学期。”

　　“多少度？”

　　“两百。”

　　“平时不带？”

　　“恩，一般就上课时候带一下。”

　　薛有年笑了一下。

　　“打游戏打的？”

　　“恩。”

　　“还是每天晚上打到一两点吗？”薛有年又问。

　　“一般不，十二点左右就睡了，现在比较养生。”

　　“开始和别人一起打游戏了？”

　　“恩，不着急上分的时候带带。”

　　“不吃辣？”

　　“偶尔吃一点。”顾熙笑笑。

　　“还打球吗？”

　　“打。”

　　“广场舞呢？”

　　顾熙笑了一下，“在家会跳。”

　　薛有年看着顾熙，微微笑，点了点头。

　　“发型什么时候换的？”过了一会，顾熙问。

　　“高二下学期。”

　　“没近视？”

　　“没有，眼睛好着。”

　　“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应该是吧。”

　　顾熙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薛有年，去到北江的这一年多，他认识哪些新朋友，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有没有被人欺负。他的老师们是怎样的人，同学们是怎样的人，甚至，他的邻居们是怎样的人。他的成绩在新学校里如何，会不会心里还是有些压力不好排遣。有没有女孩喜欢他，向他表白，他又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人。

　　他想知道分开的时间里，他所有的生活和故事。

　　但是，能问出口的话却总是苍白。

　　最后，他们走到了宿舍。

　　“我回去了。”薛有年手搭在412宿舍的门把上，看着顾熙，说。

　　“四十分钟，别忘了。”顾熙继续向前走，走到413，然后握了握门把，扭头看向薛有年。

　　薛有年也在看他。

　　顾熙抿了抿嘴，“我进去了。”

　　“对了，等一下。”薛有年突然喊住了顾熙，然后他走进宿舍，很快又出来了。他手里多了两盒蒸汽眼罩。

　　“新店开业，我随点礼。”薛有年把那两盒蒸汽眼罩递给顾熙。

　　眼罩上写着“洋甘菊味”。

　　顾熙看了看薛有年，然后接过了眼罩，“那我不客气了。”

　　“别跟我客气。”薛有年对他笑笑。

　　薛有年看着顾熙抱着蒸汽眼罩走进宿舍后，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江璨。”他拍了拍坐在桌边正在看动漫的江璨。

　　“你回来了啊。”江璨愣了一下，然后冲薛有年有点心虚地笑了笑。

　　“你几个意思啊今天。”薛有年背靠着江璨座位旁的衣柜，侧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江璨。

　　“我那不是想找个会套被套的人嘛，要不你得搞到啥时候去了，”江璨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宿舍只有顾熙会套被套啊。”

　　薛有年瞥了他一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所以你俩和好了吗？”江璨回头看着薛有年。

　　“没完全好，但是以后见面可以打招呼了。”薛有年想了一会说。

　　“我靠，你俩是两小姑娘吗，”江璨笑了出来，“和个好还要一步一步来，先从打招呼开始。”

　　薛有年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摸出一个橘子，朝江璨扔了过去。橘子砸中了江璨脑门正中。

　　“所以你俩以前闹啥矛盾了啊？”江璨把弹到地上橘子捡起来，问，“你俩该不会喜欢上同一个妹子，然后大打出手？兄弟变情敌？太狗血了吧？”

　　“你转专业学编剧去吧，国产狗血剧适合你。”薛有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看。

　　“那是什么啊，好兄弟有啥说不开的。”

　　“主要是我现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薛有年叹了口气。

　　“问呗，你啥时候这么别扭了。”

　　薛有年没说话。

　　“那我帮你问？”江璨又问。

　　“江璨，”薛有年看了眼表，“你该睡觉了。”

　　江璨抿了抿嘴，然后耸了耸肩，“好吧，不问。”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薛有年，继续趴在桌上看动漫。

　　薛有年看了会书，然后发起了呆。他突然想到了开学那天，看到顾熙时的场景。

　　顾熙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他好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神明，与周遭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着点柔和，带着点慵懒，带着点淡漠。

　　有一瞬间，薛有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抹杀了。

　　薛有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一时间忘记了顾熙这个名字，只是定定地看着马路对面的少年，感受着心跳的力度。

　　而后，有个女孩来到了顾熙身边，与此同时，江璨碰了碰他。

　　“看什么呢？”江璨问着，看向了马路对面，“陈子嫣？”

　　薛有年这才反应过来，正在和顾熙说话的那个是他的高中同学，陈子嫣。她似乎在向顾熙问路。顾熙指了指一个方向。他的神情有点疏离，但不显冷漠。

　　“你和陈子嫣？”江璨又撞了撞他的胳膊。

　　“不是，”薛有年回过头，继续向前走，走了两步，突然又笑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