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53、53

　　宋隶走的那天，顾熙和迟然都去机场送他。

　　“老宋，你等着我！”宋隶走进安检站时，迟然站在围栏外冲他喊。

　　宋隶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安检站。

　　“走吧，陪你去买点年货。”离开机场后，顾熙和迟然坐上地铁。

　　年前的超市很热闹。人多，货多，角角落落里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和纸条。

　　迟然推着一个购物推车，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嘴里时不时喊着“熙哥”。顾熙笑笑，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路过一个货架时，顾熙看到货架上摆着红色的对联，于是挑了一副对联和几张“福”字。

　　“我明天，和我爸妈回老家。”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回迟然家后，顾熙说。

　　“得，四个三个两个一个。”迟然走进厨房，烧上水。

　　顾熙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初六回来。”

　　迟然半躺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谢了啊，熙哥。”

　　顾熙摇摇头，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一一放好，又把“福”字在窗户和室内的门上贴好。

　　“你可真居家，”迟然放下手机，看着顾熙的动作，在沙发上笑，“熙哥，你当时咋不喜欢我啊？”

　　顾熙白了迟然一眼，“你不也没喜欢我？”

　　迟然继续躺在沙发上笑。

　　“出来，贴个春联。”最后，顾熙拿出那副对联，对躺在沙发上的迟然说。

　　迟然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然后起身。两人一起出门贴春联。

　　“哪个是上联啊？”迟然问。

　　“我也不知道，随便贴吧。”顾熙说。

　　然后迟然站上了凳子。

　　“左边再高点。”顾熙站在迟然身后。

　　“高了，再低点。”

　　“再高点。”

　　“又太高了。”

　　“你耍我呐。”迟然举着春联，站在凳子上，笑。

　　“好，这会两边平了。”顾熙笑。

　　贴完春联后，两人简单吃了点饭。

　　“那我就回去了。”顾熙看了眼时间。

　　“恩，新年快乐。”迟然对顾熙说。

　　“走了。”顾熙换上鞋离开了迟然家。

　　顾熙离开后，迟然把碗筷洗了，然后喝了点啤酒，裹着被子躺沙发上睡着了。

　　这是一个寂寞的年。

　　迟然一个人待在家里。

　　除夕夜，他给朋友们群发了新年快乐，然后找老宋聊了会天，快凌晨的时候，他收到了顾熙回复的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的下午，他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里是两件衣服，一件白色羽绒服，一件黑色厚毛衣。是老宋给他寄的。

　　“邮费死贵。”宋隶笑。

　　迟然抱着那两件衣服，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初四的时候，他一个人去看了新年档的电影。

　　初六的时候，顾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家里。

　　“从我老家带来的，村子里自己种得菜。”他把那些菜一股脑塞进冰箱，然后走到客厅，翻了翻茶几上打开的数学题。

　　“学习呢？”他有点意外。

　　“熙哥，我要好好学习。我要考D大。”迟然说。

　　顾熙看着他，看了一会。

　　“但是，哎，怎么说，”迟然又垂下了脑袋，“我从初中开始，基本就没学过数学以外的科目。现在除了数学，啥也不会。”

　　“你有没有考虑过参加竞赛？”顾熙看着他，问。

　　“竞赛？”

　　“之前，他…参加物竞的时候，我大概了解了一点，”顾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把薛有年的名字说出口，“如果你能拿到省一，就可以有自主招生的机会，如果再高一点，能拿个国一，甚至进国家集训队，可以保送的。”

　　迟然看着顾熙若有所思。

　　“扬长避短。”顾熙最后说。

　　“懂了，谢谢熙哥，”迟然笑了起来，“我问问咱们数学老师。”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迟然确定了自己准备走竞赛的路子。

　　“熙哥，我以前觉得，我就是个数学天才，”他坐在座位上，算着题，“结果现在，我才发现，天才太多了，我根本什么都不算。”

　　顾熙拍了拍他的肩，“但不是每个天才都会成功，天赋很重要，努力同样也很重要。”

　　迟然算着题，点了点头。

　　顾熙看了看他，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在座位上时，他心里突然有点空。

　　薛有年也好，迟然也好。好像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着，唯独他一个人只是坐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这些人。

　　未来是什么。顾熙不知道。

　　高三的时候，他们的教室搬到了四楼。

　　顾熙的桌子上，还留着一些被人刻画过的痕迹，写着“xx喜欢xx”，“xx讨厌xx”一类的。他的座位不再在窗边，而是靠墙。在墙面上，有些黑色的字迹，写着一些伤感的情话或是热烈的表白。在那些字迹中，顾熙看到了一句格格不入的话，“我要考D大”。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顾熙在高三的上学期，十月中旬的时候，去配了副眼镜。

　　“看来游戏得少打一点，太费眼睛了。”他坐在迟然旁边，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

　　“熙哥，我紧张。”迟然低头算着题。

　　“紧张什么？”

　　“我下个月要去比赛了。”

　　顾熙突然想到了薛有年。然后他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有很久没有想过薛有年了。

　　“别想那么多，放轻松，尽力就好。”最后，他拿起眼镜，然后拍了拍迟然的肩膀，起身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思念是一滩水，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你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而后，某一日，这片土地震动了一下，那水就决堤了。你这时才会发现，这滩水原来这样深不见底，源源不断。

　　顾熙坐在座位上，盯着墙上那句“我要考D大”，突然很想知道，薛有年现在怎么样。

　　他有没有什么变化，长高了吗？又或者他也许变胖了，晒黑了。他现在在干什么？他过着怎样的生活？他的同学，是一群怎样的人？他学习如何，是不是更加优秀？他还想不想考D大？有没有人说他坏话？他是不是一如既往的是个老好人？他应当还是会去打球，他有没有碰到一个和他配合默契的队友？他有没有喜欢上哪个姑娘？甚至，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记不记得顾熙这个人。

　　顾熙把头埋在了胳膊里。

　　他的左手腕上，还带着那个运动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