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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打个水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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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双雁扒拉扒拉头发和衣服,生怕有未知的小生命藏在他身上,趁他不备吸他的血。想当年卫生条件不好,藏在隐秘角落的蚊子、虱子、跳蚤可把他折磨得够呛,甚至差点害得年幼的他丢了性命——用现在的话说,应该是感染了某种致病微生物。
秦铁寒拧着眉头,格外认真地冥思苦想,“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的血甜!”
“来的不只有蚊子好吧,马蜂又不吸血,恐怕是动用灵气引发的。”赵双雁摇摇头,“一会儿我喷点驱蚊水试试。”
任既同专心对话,哪里察觉得到旁边的轻微异样,“徐老师,我给您带了礼物。”
“您太客气,也,也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小徐就可以了!”徐兰韬捏紧手指。
任既同笑了,“对于我来说,现在的您就是专家老师。我叫你老师,尊敬是更多的。喏,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我可以打开吗?”
“请便。”
徐兰韬拆开蓝白色的丝带,打开盖子,一枚精致的雅典娜金属钥匙扣躺在盒子中央,女神的神情安静祥和,充满智慧与魅力,流畅的线条勾勒着长矛与盾牌的边缘,柔美的橄榄枝优雅环绕。
“橄榄枝……这是西方神话里的人物吗?”不止植物,徐兰韬对身边的诸多事物都充满好奇。
“嗯,雅典娜的形象与徐老师十分般配。”任既同语声温和,“原本想带些当地特产,但徐老师还得带些很多标本……一麻袋的东西,我想还是少给您增加重量比较礼貌。”
徐兰韬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我还是第一次有这么精美的钥匙扣。我平时都在攒钱,没有专门买过钥匙扣,也没有人送过,一直都是用绳子把钥匙串起来……有几次还磨坏了。”
“我可以从世界各地给徐老师带。”任既同大大方方道,“不只是钥匙扣,只要是能过海关的,我都能给你带。”
“谢谢任机长……”
任既同嘴角微扬,“这就生分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任哥。我该当是比你大几岁的。”
徐兰韬从善如流,眉眼含笑,“嗯,谢谢任哥。”
“再不把他们分开,这红线该长他们身上了!”赵双雁来回踱步,下定决心,“我喷上花露水再试一把,如若不成,就麻烦将军快刀斩红线了!”
秦铁寒嘟嘟囔囔,“早说你不肯,现在求我,晚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成人之美是最好,奈何,奈何,唉,终究在世人眼中登不得台面,只怕这线牵了会害了人。”
“我看那两人哪个都不带怕的,成了倒也皆大欢喜。反正你要是断了红线,就该回去了吧?”
赵双雁连连点头,“此事结束,我还得回和平,坐机长的飞机,也捎上您……”
“哼,回去,回去干嘛,出来玩不是挺好?”秦铁寒瞅他皱眉的样子,心想他早晚会因为工作忙碌挤出川字眉,那可就变成沧桑大爷的模样了!
“我当然还要回去处理公务啦,我可是土地爷,在外头待太久会被定为玩忽职守。”赵双雁耐心解释,“再者说了,和平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山有水但没有野人……”
“反正我不想打工,我要出来玩儿!”秦铁寒蛮横得像个熊孩子,倔强地叉着胳膊。
“人间丰饶,玩物丧志啊……话说回来,你想玩什么?”
秦铁寒眼睛一亮,超新星爆发似的闪过光亮,“我想打猎!”
赵双雁咂么咂么嘴,眉开眼笑,“打猎已不许了,你说的莫不是套圈?”
“套圈?俺只听过圈套。”
“就是用竹圈套远近的小动物……”赵双雁有意往小动物的方向解释。
“听着有些相似,可以套到野兔、獐子、狍子么……”
秦铁寒实在是太过认真,那皱眉的样子透着耿直与可爱,和他高大威武的身形形成强烈对比。
“好啦好啦,不逗你,在这个年代可不能胡乱打猎了,很多动物都是要保护起来的,顶多嘛,带你去游乐场打枪打气球。”
游乐场?是现代小孩儿玩的地方吧!“不去,那种用枪子儿取胜的伎俩,不配本将军!”本将军骑术非凡,射术卓越,靠的都是猛士的胆子和功夫!若来一只白毛大虫也不带怕!
“那什么才配得上将军……”的虎背熊腰呢?
赵双雁憋住后半句,慢吞吞挪到河边,找块空地坐下,伸直腿,抬头看天。
时代已经变了啊……
凡人只有百年寿数,在这个时代都已经是日新月异了。对于神仙来说,更是有几百年甚至千年的寿数,以不死之身与不间断的记忆,旁观人类繁衍生息与科技进步,一步步改变这个人间。
将军在天庭就任,恐怕还不太了解人间变化。只有偶尔有人间科技推广大使会进行巡演,教会神仙们如开车,听懂人间新潮用语,使用现代电器之类的知识技能。
而他赵双雁,在和平市安居一隅,经历炮火纷飞,山河飘摇,听凡人求情求财求康泰,日月重光,看高楼迭起,见林开鸟散土飞扬,终于等到苍林密布,还来安宁,又有一条长阶指引,将俗尘带来,将欲望带来,将内卷带来,促使他们工作量激增。
今夜是晴天,近些年在和平市的山头,也难得看到如此深空之中星汉灿烂,安宁广阔。远方是山那头的城市之光。星月交辉,何其绚烂,何其遥远——尤其是在知道每颗星星都是远方的小太阳之后。
将军瞅他沉思的模样,默默放下胳膊,叉着腰仰头看天。这样的星空他既熟悉又陌生。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自己也曾是青葱少年,只不过又黑又壮。
他家在村里算是个书香门第,只是他从小想打仗,在外面疯玩,没弟弟有读书天分,只读过一些兵法就浅尝辄止。那天老父亲带他到河边,告诉他战场上的故事,说什么荒蛮之地饿殍遍野,战火过后血流成河、血肉模糊,明明夜晚的跫音遍野,星辰漫天,安详得像是一棵千年古树。
于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形容并没有吓住他。后来官家到他们这里征兵,他就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在城墙下听人吹笛子,和大家一起吃糠咽菜,举着刀冲锋陷阵,骑在马上长枪一挑,将敌军首领的头颅悬在枪尖,血洒黄沙。
他去北边的边境当了将领,哪想到家乡却被战火波及,敌军烧杀抢掠,满载而归。
他拯救了很多陌生人,却连自己的家人也没能救下来。
“你若是不爱读书也就罢了。从文也好,习武也罢,都该守着良心,做个良善之人。不是自己的不要据为己有,不要贪图富贵,心中要怀大义,保家卫国,要为天下百姓着想。”
秦铁寒还记得父亲在他离开前无奈的话,还有黑色的废墟与臭气熏天的乱葬岗。
记忆是无法融化的雪,也是灼人的不熄之火。当神仙这么久,还是人间的记忆更加刻骨铭心。神仙,啧,当神仙是为什么,长命百岁么?不过是不服老,还想再战一回罢了。托关二爷点化的福分,才有如此机会。
哪怕……见不到自己的家人啰……
赵双雁看着看着,浮想联翩,却想起一首诗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那天上明亮的应该是织女星吧!
一对对男女嫁娶,几多欢喜几多愁。在自己那个时候,愣是对自己的姻缘毫不上心。媒婆?您老人家慢慢喝茶,我还得凿木头那!
追思过去,往昔如昨。
身后的屋子一阵窸窣,灯光倏然暗下。
赵双雁回过神,
“将军,打猎之事再议,我喷点驱蚊水,去去就回!”
秦铁寒摆摆手,没说话。
赵双雁隐身摸出屋里的驱蚊水,拿出屋子现出原形,仔细把自己喷得满身六神味儿,直接动用灵气,凝在指尖。
嗯,很好,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当他再次隐身,聚了一身的灵气后,不过十余秒工夫,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蚊子、苍蝇、马蜂、乃至蜘蛛,“轰”地扑了过来,竟形成了一个黑压压的人形,大晚上的,沐浴在月光下简直吓人。
吓得赵双雁恨不得跳进水里。
他一个小土地爷,哪见过这么“惊蛰”的刺激场面?更何况是在自己身上!
看来这些小生灵真的是求灵若渴,妄想着吸到仙人的灵气,变成精怪。可是建国后不许成精,你们也不例外!
赵双雁狼狈逃窜半晌,这才气喘吁吁地回到看热闹的秦铁寒身边——将军面前真是缺一盆瓜子。
“算了算了,这样子别说剪不到,隐身进去掏个手指头都是老大难!”赵双雁一屁股坐下,拾起一块石头,“将军,漫漫长夜,不如我来教你打水漂吧!”
秦铁寒嘿嘿一乐,“来来来,快教教俺!”
半夜醒来的徐兰韬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夹杂着窗外扑通扑通的水声,怀疑是什么水鬼作孽,蹑手蹑脚溜下大通铺,向窗外看去。
今夜月色真美,倒映在河流上,伴随着阵阵细碎的涟漪,像是流动的萤火虫。
夜风微寒,岸边摇曳的野草与流水,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水鬼,也许水鬼也是会深夜玩游戏的阴性生命……
徐兰韬凝视片刻,没出去打扰,轻手轻脚回到被窝里,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嗅着淡淡的芳香,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