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先負「零六」 弹性 ...
-
我坐在小惠身旁，一直到阳光悄悄撤出窗棂，一直到房间变黑，一直到窗外亮起了路灯。
等到马路上最后一点声音都消散。
我又来到了公共墓地。
蝉鸣是最好的掩饰，完美掩去了枯叶被我踩到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可即使如此，我仍然紧张地放轻了呼吸。像是即将去偷东西的贼——我如此想到。
好吧，我本来就是贼。
我是偷走了小惠尸体的贼。
天气越来越热，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的几天更是艳阳高照，温度上升好几度。小惠的身体已经等不了多久了。我必须要趁着她的身体彻底腐烂之前，重新把她放回到棺木中。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搞清楚，墓地还有没有人去。
还有没有人去探望小惠呢？她的父母呢？他们会给她放上新鲜的贡品吗？他们会扫去她墓碑上的残叶吗？他们会拔去墓旁疯长的野草吗？他们会驱赶在墓旁筑巢的乌鸦吗？
脑中的想法野草一般疯长。
直到我站到了墓地前，戛然而止。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有种死亡的冷寂感。
说不上是为没有人探望小惠感到可悲或是庆幸，但我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并没有人来过这里，就连新鲜死亡的人都没有。如果小惠还在棺材里躺着的话，她一定会感觉到寂寞，她可是一个连看杂志都需要人陪的女孩。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确认了没人来过，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小惠送回这里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还好这几天向学校请了假，明天又是工作日，哪怕是小惠的父母，他们也一定会因为忙于工作而没时间来探望一个已死之人。这样我明天晚上就可以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惠带来。
这样想着，我擦去了墓碑上的尘土，准备离开。
野草突然沙沙作响。伴随着枯枝被踩踏的窸窣声，灌木丛被拨动着，似乎有什么生物隐藏在那之后的黑暗当中。我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被窥视的感觉，脊背瞬间一股凉意。
“谁？”，我出声道，“谁在那里？”
我警惕了起来，同时捡起了墓旁一根拥有尖锐木刺的树枝，攥紧它，随时准备迎接来自未知的危险。厉声的呵斥惊动了林中栖息的乌鸦，它们扑簌着翅膀划过冷白的月亮，闪过一丝乌云般的阴影。
人？还是动物？那后面的是什么呢？除了我这样心里有鬼的人，怎么还会有人这个时间来呢？又或是动物？虽然没有听到山入地区野兽伤人的事情，但是，也说不定呢？
窸窣声停顿了瞬间，又响了起来——它听懂了我的话，并且已经给出了回应。
“出来。”我厉声道。
窸窣声更响，灌木丛被拨开，从黑暗中走出一道高大身影，健硕的身材，尖尖的头发在月光下被拉长影子，像是狼形的怪物。金色虹膜和缩小的瞳仁更是显出冰冷的非人感和野兽感，闪烁着贪婪嗜血的意味。
那似乎是……杀意？虽然一闪而过。
“桐敷辰巳。”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呀。”他显出几分夸张的惊喜，“伏见少年，你还记得我。真的是好巧啊。”
他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和我一起并排站在小惠的墓前。我冷眼看着桐敷辰巳的表演，他伸出手细细抚摸着墓碑上刻着的小惠的生卒年月，皱着眉面露不忍和惋惜，夸张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问。
“自然是来探望一下美丽可爱的少女。”桐敷辰巳说着又叹了口气，“我和清水小姐也算是有一面之缘，谁知道她就这么突然地去世了呢？”
“她是在参观完桐敷邸的当天晚上就出事的。”我纠正道，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桐敷辰巳的伪饰，“我倒是也想知道，小惠在桐敷邸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从桐敷邸出来之后就得了缺血的重病呢？”
“诶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对于清水小姐的死，先生和太太，以及我，也感到十分惋惜。太太这几天都食欲不振了，有时候想到清水小姐的去世还忍不住流泪呢。”
“所以既然你这么惋惜，却在小惠出殡的当天不来，反而是这个时候来探望她？”我一步步逼近他，“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可疑。你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吗，桐敷管家？”
“那……谁知道呢？我说伏见少年，你对我是不是敌意太重了？”
桐敷辰巳被我逼退几步。他突然站定，露出了一个猾黠的笑容。他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不过伏见少年，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呢？”他突然凑近我，“你知道吗？我的嗅觉很灵敏。就像现在，我好像猜出来你来这里的原因了，我猜出了你的秘密。”
“秘密？”我镇定自若，“我能有什么秘密？”
我握紧了那根树枝。如果桐敷辰巳真能说出我的秘密，我就把树枝用力插入他的腹部。我要把他杀死，扔到不远处的深沟中。左右桐敷家是新搬来的，和村民都不熟。即使他死掉，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
“秘密的话……”他思索着，“就比如说，我没有在坟墓中闻到属于那位女孩的味道，反而是你的身上，味道很浓。”
我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味道，又是味道。
秀人和辰巳都在说味道。
秀人的说法我姑且可以认为是他为了吓唬或者整蛊我故意说的，毕竟他说的也只是模棱两可。可是桐敷辰巳呢？他怎么可以精准地说出坟墓中没有小惠的味道呢？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知道了，小惠现在不在坟墓中，而是被我藏了起来。
也许我真的要想个办法，让桐敷辰巳闭嘴才好。
“呀——不要那么看着我呀，我只是开个玩笑。”桐敷辰巳夸张地跳开，远离了我一些。他的眼睛弯着，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得意，“那伏见少年的秘密就是——喜欢清水小姐对不对？”
“……嗯？”
“就像是电视或者漫画中的那样，伏见少年其实是清水小姐的跟踪狂，疯狂收集着心仪女孩的物品。现在又因为抑制不住对女孩的爱慕所以深夜前来。”桐敷辰巳越说越兴奋，他打了个响指，“怎么样，我说得对不对？”
“……嗯，你是对的。”
“咦？等等，不会吧？真的吗？伏见少年真的是跟踪狂吗？我只是随便猜测的啊。”桐敷辰巳再次夸张地大叫起来。
我懒得再和他对话了，拿着木棍，转身离开了墓地。
大起大落。
虽然知道桐敷辰巳是在装疯卖傻，但是在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知道我秘密的同时，我暂时也没有杀死他的能力。这是一种很憋屈的感觉，憋屈到让我想赶快回到家，从小惠那里寻求安慰。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一定要在天亮就把小惠送回坟墓。只是这么一想，又感觉到了几分不甘心。
我讨厌，就这样败给了温度和天气。
回到家，换下外出服，我端了一盆水准备为小惠擦洗皮肤。我想把她打扮漂亮之后，再把她送回去。
只是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小惠面目全非的尸体的心理准备，这次，我却发现了些许不同。原本已经有些膨胀的尸体似乎有瘪下去的迹象。就连组织液都流出地少了，只是浅浅洇湿了一小片床单。而小惠的皮肤，冰冰凉凉，哪怕外面是三十度的气温。
就好像……小惠又变回了刚刚去世的样子。
我用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小惠的脸颊。在将彩妆擦掉、露出本来皮肤的那一刻，我猛地缩回了手。
青紫色的尸斑消退，露出了毫无血色的灰白色皮肤。而在那之外，那一小片皮肤最让我惊骇的是——
……弹性。
它居然恢复了弹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先負「零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