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君执夙

10、关于文学

　　今天要写的东西可能会显得我十分狂妄，然思考两日之后依然决定要写。

　　起因是前日夜里我收到一条私信，是个上高一的妹妹发来的，她说自己不喜欢鲁迅老舍、不喜欢沈从文汪曾祺、不喜欢莫言余华，也不喜欢如今呼声正高的刘慈欣，但她偏偏对外国文学情有独钟，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是一个“崇洋媚外”的人。

　　我回复她：这或许并不是你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文学的确很无聊。

　　仅此三段，奠定了我今天狂妄的主基调。

　　说来惭愧，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更新了，并且上次更新时一个月只憋出两章六千字，这放在整个网文界都是相当炸裂的。但我的微博私信一直响个不停，大多是初高中的读者妹妹发来，仿佛我从写手转行当了深夜陪聊大姐姐。

　　转回正题，评判中国文学，我没有资格；但评价中国文学，任何人都可以。鲁迅先生被奉上神坛并非因为他是鲁迅，而是他写出了足够优秀的作品，而我作为读者，自然有资格发表我的观点。

　　关于“为什么说中国文学无聊”这个问题，我们大概讨论了两个小时。

　　抛开旁的不谈，单看我的书架，抽出一本中国文学，十本里九本是乡土、是农村、是革命、是清末民初。

　　可泱泱华夏数千年历史，那样异彩纷呈，真的只有这些可写么？

　　首先要说的是，“无聊”并不意味着没有文学价值，“看不下去”也不代表它不是好书。以莫言老师为例，我基本通读了他的所有作品，最喜欢的是《生死疲劳》和《檀香刑》，而不是评价最高最好的《丰乳肥臀》和《红高粱家族》。再说句讨打的话，荣获诺奖的莫言老师在我心中并不能与常驻畅销文学的巴克曼相比。

　　归其根本，一是阅读体验、二是情感共鸣。当然，莫言老师作品的文学价值远超巴克曼，这一点毋庸置疑。

　　外国文学写斯嘉丽、于连、简爱、默尔索、爱莎；中国文学写蓝解放、福贵、祥林嫂、祥子、孔乙己。

　　你看，仅仅从名字，就能看出中国文学总在漫长的历史时间轴上抽出某一段，你很难忽略它的时代背景，而它所聚焦的那一段，恰好是我们这一代人全然没有经验的、有时难以共情的。

　　而在读《悲惨世界》时，哪怕不知道历史背景，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认为这是程朱理学的遗害，将文学架上高台俯瞰众生，不对人说教点什么便不配称之为“文学”，而只能称为下流，而我们在书中寻求的往往是共情，在共鸣之后自然学得其中的道理。

　　我读《活着》时，为福贵的经历哭掉小半包纸，为余华老师最后那句“月光照在路上，像洒满了盐”震撼。一个多月之后，我很难再记起当时令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某些细节。

　　但我一直记得毛姆《面纱》最后那段话：

　　“我想要个女孩，抚养她长大，不让她犯我犯过的那些错误。回想以前做小姑娘时的我，就会恨自己，又没别的机会。我要培养女儿，给她自由，让她靠自己的力量独立于世。我把她待到这个世界上，爱她，抚养她长大，不只是为了让某个男人因为很想跟她睡觉而供她吃住，养她一辈子。”

　　因为正在经历，所以振聋发聩，孔乙己和祥子的火热，大约也是因为如此。

　　在书店，我发现孙皓晖老师的《大秦帝国》和熊召政老师的《张居正》被和众多古代言情小说摆放在一起，当时是震惊的，但转念一想便觉得合理，如今似乎只要和“古代”沾上关系，就难免被看低一等，仿佛只有“乡土”能代表中国。

　　熊召政老师的《张居正》荣获茅盾文学奖，不过是2005年的事情。

　　我来做个简单的罗列：

　　《平凡的世界》、《钟鼓楼》、《东方》、《白鹿原》、《望江南》、《秦腔》、《娃》、《江南三部曲》（《人面桃花》《山河入梦》《春尽江南》）、《都市风流》、《人世间》。
　　是不是耳熟能详，经常听说它们是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

　　《李自成》、《少年天子》、《张居正》。
　　这三本是不是就没那么熟悉了？

　　事实上，查阅近年来茅盾文学将获奖作品，大约八成都在那个“漫长历史时间轴的某一线段上”。

　　究竟是我们真的缺乏创作素材，还是文学落入窠臼，这很难说。

　　我只是一个网文写手，又糊又透明，并不指望自己能写出什么传世之作。但我仍期待有生之年能看见有人带领中国文学向上突破，跳出“乡土”的牢笼，去关注当下的一切、当下的人。

　　有一天我走进书店，能看见属于中国作家的推理小说、科幻小说、历史小说、情感小说摆满展区，在提起推理经典时不再只有阿加莎、爱伦坡、柯南道尔，更不会面对一书架中国文学却发现背景出奇一致。

　　上述听起来是不是挺狂妄？

　　但我的确不想再看“乡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