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随笔故事》KEEN_

2、宝贝 空旷偌大的

　　“妈妈我想吃烤红薯！”小女孩儿笑吟吟，扯了扯妈妈的手。
　　“好，妈妈带你去买。”
　　女人牵着女孩儿的手来到一个小推车旁，“老板，要一个烤红薯。”
　　“好嘞。”老板勤快地应着。
　　“好香！”小女孩儿的鼻子动了动，“我最喜欢烤红薯了！”
　　女人笑了笑。
　　老板也是个中年妇女，看到两人有爱的互动，语气也轻快起来，“说起来，我女儿也最喜欢烤红薯了，我每次收摊都会给她留一个最大最甜最热乎的烤红薯。”
　　女人付了钱，把烤红薯递给女儿，也道：“是呀，孩子还是最爱妈妈的手艺了。下次还来你这儿买哈。”
　　老板点点头，“这可好了，慢走呀。”
　　……
　　天色渐晚，车流也少了许多，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已经回家了。
　　女人捶了捶自己的腰，看向自己的手机。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女人打开手机中的呼叫页面，找到备注“女儿”。
　　“嘟……嘟……嘟……”
　　“啧……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呢。”女人一边嘟囔着，一边骑车往家里赶。
　　女人停好车，呼出口冷气，将热乎乎的烤红薯揣进怀里，上楼掏出钥匙。
　　“宝贝，有没有看见妈妈给你打电话呀，怎么不接妈妈的电话？”
　　开了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女人打开灯，眉眼柔和下来，身上外来的冷气好似一瞬间就融化了，融化在这暖黄色的灯光中。
　　“真是的……也不知道回房间里睡，连个被子也不盖，着凉了可怎么办。”
　　就算知道孩子睡着了，女人依旧唠叨着，抱起女儿往房间走。
　　“怎么还是这么轻，肯定在家又吃零食不好好吃饭了。”
　　替女儿脱下外套，掖好被角，女人也躺在了她的旁边。
　　“瞧这手脚凉的，妈妈给暖暖，安心睡吧，宝贝。”
　　因为长年早出晚归，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医生嘱咐她每天都要吃三粒维生素，但今天被窝里太过温暖，女人没有再起身吃药。
　　女人关了床头灯。
　　“宝贝，晚安。”
　　……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女人便醒了。
　　把冒着热气的鸡蛋面端上饭桌，正巧闹钟响了。
　　女人朝房间里喊道：“宝贝，该起床上学啦！”
　　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女人抹了两把手，把围裙挂在厨房的挂钩上。
　　“又赖床，还赖床！快起来了，要迟到了！”
　　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女人正纳闷着，同时心中又弥漫出一股恐慌。
　　“宝贝……宝贝！”
　　女人在房间里喊着，空旷偌大的房间里竟然只能听到她的回声。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是女人不小心把玻璃杯碰掉了，地面上多了一道水渍和大块儿的玻璃碴子。
　　满地狼藉的碎片好似一个开关，将女人心中最后一根弦割断。
　　女人好似发疯了，双腿颤抖着，俯身扒拉住桌子的边缘才勉强撑着没有瘫在地上，她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手机呢？手机呢？
　　找不到。
　　女人强制性让自己深呼吸，身体却止不住地下滑，瘫坐在了地毯上。
　　她狠狠地揪住自己的卷发，就连牙关都在颤抖着。
　　“我……呃……不……”
　　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总之她的牙关一直在打着颤，嘴里念念有词。
　　她颤抖的双手慢慢往下移动，移动在胸口前，然后用力朝自己胸前锤了两下。
　　她扒着桌子，托起自己的身体，跄跄踉踉地往房间走去。
　　房间的床头上还摆着她和女儿的合照，她抱起合照，又缩坐在角落里，她的身体蜷缩着，可胸口前的合照却被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护着。
　　不知何时起，女人的脸庞已经是湿润一片了。
　　啪嗒、啪嗒。
　　女人突然被惊醒。
　　她发疯一般用自己的袖口去擦拭合照的镜面，湿了擦干，干了还要继续擦。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妈妈有病，妈妈生病了……宝贝、宝贝别害怕，我很快就能恢复好，宝贝别怕……”
　　看着合照里女儿明媚幸福的笑脸，她的眼泪掉个不停。
　　“别怕妈妈，别离开妈妈……是妈妈的错，妈妈一定好好吃药，别离开妈妈……”
　　她继续擦拭着相框，可眼泪还是不停滴落在上面，于是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渐渐地要看不清女儿的脸了，那张朦胧的笑脸让她心惊。
　　“啊——啊——！”
　　一通撕心裂肺的尖吼过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有的只是女人绝望的抽泣声。
　　……
　　“妈妈，我还想吃烤红薯！”
　　母女二人又路过这个地方，想来也有几个月没买过了，如今闲下来，可以买两个烤红薯慢慢吃。
　　可是，这摊子哪儿去了？
　　“哎，大爷。”女人问了问旁边卖菜的小贩，“这不是有个烤红薯的大姨吗，怎么今天没看她出摊啊？”
　　大爷压了压帽子，摆摆手，“她啊，早就不干了，好像去世了吧。”
　　女人牵住女儿的手骤然收紧，“去世了？！”
　　几个月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呢，正站在她们对面聊天呢。
　　“这也太突然了吧。”女人突然想起来，那个老板娘好像很惦记她的女儿，“那她女儿怎么办啊，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
　　“女儿？”大爷忽然不说话了。
　　小风呼呼的，大爷良久才出声，“你听错了吧。”
　　女人忙道：“不可能啊，听得真真切切的。”
　　大爷摇摇头，“她女儿出车祸走了好几年了，就在这个路口。医生说她心理有个什么问题，但她停药好久了，最后都住医院去了，这不，人没挺过来，把自己熬死了。”
　　“你听到的，应该是她说的胡话。”
　　女人拉着女儿走了，看着女儿眨巴着葡萄般又大又亮的眼睛，她心里忽的惋惜起来。
　　那老板娘的话好似还停留在她的耳畔。
　　“我每次收摊都会给她留一个最大最甜最热乎的烤红薯。”
　　她还说，“是呀，孩子还是最爱妈妈的手艺了。”
　　她还记着老板娘脸上幸福的表情。
　　女人忽然觉得鼻头酸了。
　　小女孩儿不明所以，妈妈突然不走了，于是她拉了拉妈妈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小女孩儿抬头，天真地发问。
　　女人吸了吸鼻子，蹲下身子，宝贝一般地亲吻女儿的额头，“妈妈没事，妈妈爱你。”
　　小女孩儿笑得开心，“我也爱妈妈。”
　　女人站起身，“走，咱们回家吧，家里暖和。”
　　“好，回家喽！”
　　冬日里，温暖的不止是散发着香甜诱人味道的烤红薯，还是一颗时刻挂念着、疼爱着儿女的伟大母亲的心。
　　当然，也不止是在冬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