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全》小银锁

2、嫡子回府惹风波 主仆二人刚

　　是夜，慧兰又一次的做了那个令人恐惧的噩梦。

　　慧兰看着火越烧越旺蔓延全身，她能感觉到它吞噬了自己，燎了衣物，灼了皮肤，融了骨头。哭泣，挣扎，呐喊，直到看着自己成为灰烬。慧兰焦灼的想要去救助那个无望的自己，却根本动弹不了。

　　明春值夜当中又听到了的梦呓，娘子最近总是做梦哭泣，明春觉得可能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明个得问问娘子要不要去请几个和尚来做法诵经。

　　第二天醒来慧兰身上莫名疼痛，梦里火的炽热自己好像能感同身受一般，那种绝望压抑感醒来也逃脱不了。慧兰自嘲的想，果真做惯了孤魂野鬼，再世为人做起梦来反倒是不习惯了。

　　明春端着脸盆进来道：“娘子近日老发癔症，奴婢想可是招了什么东西，要不要告诉老夫人请几个和尚来做法以免冲了身子，”

　　慧兰接过拧干水的湿帕子顺口道哪有什么鬼神乱力之说，“鬼怪精魍听听也就罢了，一旦丢了魂就烟消云散一柸黄土了”，不过随即想到自己这情况，觉得有时候不信也不行，又道：“不过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无事，只是梦中见到了我那可怜的亲娘，娘俩久不曾见悲从中来而已”。

　　“娘子原是想王阿姨了，倒是奴婢瞎说又徒惹娘子伤心”，明春皱脸好生懊恼，“娘子莫要再多想，想是王阿姨该投胎转世了，临了放心不下娘子，回来再看娘子一眼，”

　　慧兰看明春自责不已便笑了，到底是刚十四岁的孩子，说什么信什么，安慰道：“无妨，我知你担忧我，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只盼望王阿姨下辈子能投个大富大贵之家，来世不再与人为妾，好了，你帮我梳妆吧”

　　慧兰看着铜镜里明春的巧手翻飞一个飞天髻便成型了，飞天髻后侧插一朵玉兰花，在额间贴一红色梅花花钿，慧兰摸摸发髻说：“好久没让你挽髻了，还是很好看，”

　　明春觉得好生奇怪，“除了您卧病这几日鲜少梳洗打扮，奴婢不是日日给您挽髻吗？”慧兰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明春看自家娘子笑意盈人的脸再配上自己用心打扮，心里直感概娘子可真好看。
　　慧兰看着明春拿来的两套衣裳觉得面生，“我惯来衣服素净，这两套衣服怎的如此艳丽？”

　　明春道：“您忘了吗，这是上次郎主大人得两匹蜀锦，三娘子挑剩下的给您送来制得，您不喜颜色便一直没穿，但是今日公子从寺里回来，郎主吩咐各房穿喜庆点，您只有这两件花色算是喜庆了。”

　　慧兰蹙眉一想，今日各房喜庆偏自己寡淡，难免惹人口舌成为众矢之的，再让嫡母李氏暗恨，以为自己专门触霉头，便指着那件妃色对襟绣莲花襦衣和白蓝间色条纹裙道：“那就这一套吧。”

　　慧兰明春两人一路过抄手游廊往垂花门去，慧兰再经十几年后又回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宅院，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主仆二人刚到垂花门便迎头撞上了徐家祖母、大房李氏及女慧清、二房孙氏及女慧怜等一行人正迎了徐慧敏往府里来，慧兰暗道不妙，今日免不了挨得一顿冷嘲热讽。

　　众人看慧兰主仆匆忙赶来便停了下来。

　　徐家祖母不大高兴看着她们,李氏冷眼打量着慧兰道：“听闻前几日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慧兰福身见过礼，“劳母亲挂念，女儿身体已无恙。”

　　“那你可知今日是你兄阿敏回府之日，除了你阿父和叔父，这东西两院的人净早早就到门口等着阿敏回府，偏你架子大，要是干脆不来也没人注意你，这不早不晚的出来给谁添堵呢？”李氏依旧是盛气凌人的架势。

　　“母亲教训的极是，只是女儿前几日一直抱恙在床，想着近日阿兄将回府，便想给阿兄绣一条腰带，哪知昨日听闻阿兄今日就能回府便连夜将剩下的赶制完成，昨个就睡的晚了些，谁料今日就起的晚了，还请祖母和母亲阿兄恕罪才是，”慧兰伏下身做委屈状。

　　慧兰话头刚落，还未及李氏开口，徐慧清便接了话茬：“二姐，你说你给阿兄制腰带起的晚了，那腰带你可带来了，”

　　慧兰抬起身道，“不曾带来，慧兰自知女红不纯熟不敢在众人面前显眼，便想着私下里送与阿兄已表慧兰心意，实在是慧兰不知送什么给阿兄才好，慧兰哪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点点心意还望阿兄不要介意，”

　　只听得徐慧敏一句妹妹有心了，慧兰适才往众人簇拥着的男子看去，只见男子身穿一身牙白色宽袖衣衫，长身玉立，慧敏温声道：“二妹这些年变化可大，竟出落的一副清水芙蓉模样了”。

　　“阿兄可是谬赞我了，和慧怜阿姐相比我艳丽不足，和三妹比起来我娇憨不足，只清寡模样凑合着看罢了，”慧兰想着可不能再让慧清找出话刺自己便赶紧道，可谁知这慧清还是咄咄逼人，
　　“二姐真是能言善辩，几句话说的众人忘了你迟来之事。二姐说你早上起不来，那你身旁伺候的奴才是死的吗，不懂的叫你起床吗？下人办事不力不好好管教，日后指不定如何欺上瞒下糊弄主人，我看把她拉下去打个半死买了得了，”慧清怎能让她如此这般把话头扯开。

　　明春一听这可了得欲上前回话，慧兰暗压下明春的手道：“妹妹这话我可要替他们喊冤了，我平日里管她们甚严，以前我自律极好，也吩咐过无事不得打扰我休息，昨日实在太累就忘了安顿他们叫我起床，这才耽误了时辰，这要怪就只能怪我平日里严治下人，与他们无关，”

　　慧清不甘心继续道：“二姐素来在外标得一副清高样子，原来暗中这般对待下人，想必是自己不如意都把气撒在下人身上了。”

　　慧兰知道慧清一向厌自己甚多，逮着机会便嘲讽自己一番，以前的自己逆来顺受也不屑与这娇小姐争那口舌，今日是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她，想着前世她的平日所为也是忍不住回嘴：“外人都闻徐家三女郎娇憨可人，虽无菩萨之姿也是常人之相，妹妹今日怎的如此心狠，一个好好的奴婢便说打便打，说卖就卖，让妹妹园里的下人们听了去岂不是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讨生活”

　　慧清听了慧兰的一番话怒气直升正欲反唇相讥，只听得祖母淡淡一句够了：“今日是吾孙阿敏的回府之日，你们两个在这里争锋相对，你们就是这样给你们阿兄一个见面礼吗？慧兰你平日里少言寡语，一向不喜与人争口舌，今日是怎么了？”

　　慧兰听闻低眉敛目不再出声，慧清还欲再争上几句，还未出口只听的慧敏道：“祖母，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进大堂里再说吧”

　　说罢，扶着徐家祖母向堂里率先走去，李氏瞟了一眼慧兰主仆跟着走了，后边一行人赶紧跟上，慧清重重的哼了一声才扭身向堂里走去。

　　明春搀起慧兰也往堂里去，“娘子今日为了奴婢们倒是落下个恶主的名声”

　　“本也与你无关，她只是想打击我罢了”，慧兰安慰性的拍拍明春的手温声道：“只要你一直待我忠心不二，我便护你永久周全”

　　明春听罢一阵感动，原来娘子这么看重自己，自己定要好好侍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