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那么晚了啊……”
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色彩，路西安诺呆呆的看出了神。就这样看着有一会儿，他才转过头去回看着那一堆纠缠扭打在一起小屁孩。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那近十个的孩子围着中间的两个主角看着热闹，而那两个人互相撕咬，拉扯着蓬乱的脏发和破烂的碎布衫。他们就像两头发疯的野兽，没有人横插一杠，就算是打到天明也绝不是想象。
他又打了个哈欠。
路西安诺从刚开始看的兴致盎然到现在的索然无味，也只不过用了半多小时罢了。他们毕竟是孩子，一招一式尽透幼稚，又没什么头脑和经验，只会一个劲的猛扑。
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于是他向着人群的最中央大喊：“三儿！我先回去了哦！”
于是人群被分出一条道来，一个脸上还挂着彩的孩子从激战中脱出身来，咯噔噔的跑到路西安诺这边，“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路西安诺蹲下身子来，“姐姐还在家里等我。”
“那，你明天还要来看我哦。”
“会的。”
三儿本不叫三儿，他是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的。
可是刚遇见他的时候，路西安诺以为他是个没名字的孩子，就叫他三儿。
而三儿也没告诉他他真正的名字，或许是没有，或许是不想说，或许是不敢说。
总而言之，这就是三儿。
刚才看热闹的地方离他家其实也没多少路，走着走着就到家了。路西安诺跨步走上台阶，想要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心一下子提到半空中。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随着动作上下蠕动。然后上前，颤抖着轻轻推开房门。破旧的木门嘎吱一声脆响。
房门里面的灰尘因空气的大量涌入而开始翻滚，因夕阳的光芒而划出金色的弧线。屋子里与路西安诺离开时并没两样，只不过整洁了一些，床单明显换过了，地上没有堆着的衣服，而家中唯一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泛着混浊的颜色。
但是这里静得可怕。
“乔治？”他轻轻的喊出声。
他的姐姐名为乔治亚。路西安诺从来不叫她姐姐，也许因为倔强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一般他叫她乔治的时候，她总会愤愤的道：“叫我姐姐混小子！”
但现在屋里没有反应，他开始不安起来。
“都说了叫我姐姐啊混蛋。”屋内突然响起了这样微弱的声音，却让路西安诺放下心来。
乔治亚睡倒在矮桌旁的地上，大概是昏睡着时从椅子上摔下来的。他长叹口气，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扔回摇摇欲坠的椅子上。
“家里来过人了，还是下午那混蛋又来了？”路西安诺收拾着地上，瞥了眼桌上的水，对乔治亚这样说。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扫过路西安诺的脸，又闭起眼睛来，“啊，是来过个家伙，长得还不错。”
“这是长相的问题啊。下午上你的那个，长的差远了，还不是照样让他上。”路西安诺白了她一眼。
“可他有钱。”乔治亚撇了撇嘴，“刚刚来的那个也有钱。”
他手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人家有钱呐。”
“看出来的。我看人的本事还不错。”
路西安诺切了一声，心中却划过刚才看见的那个金发男子。毕竟没事会来贫民窟转悠的贵族阶层可不多。
乔治亚突然在椅子上坐正，向路西安诺招招手。“露西，过来，和你说正事。”
路西安诺乖乖的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但嘴里还是不免念叨，“啧我不叫露西你才叫露西。”结果被什么东西给绊到了。路西安诺往下望去，是一沓厚厚的钱。这钱……不像是那个混混能够付得起的。
“这钱……”“我来说，路西安诺。”乔治亚打断了路西安诺的话，他对上她的眼，里面溢满的是不一般的正经。
他心中隐隐的发怵。
“路西安诺，你听好。”
“从现在开始，这里不是你的家了。”
“……什么！”路西安诺呆在了原地，全身僵硬的一个关节都动不了，“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家人了，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路西安诺呆着有好一会儿，然后浑身开始颤抖。本身就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乔治亚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就像忍不住了爆发一般，他冲上去，狠狠地拽紧了乔治亚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开始怒吼。
“你说什么……我和你没关系了？就凭你一句话，我就和你没关系了？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卖给别人了！就为了那么肮脏的一点钱！？我可是你弟弟啊！我当了你弟弟十九年！我们可是有血缘的！可是你……那么轻易的……”
仿佛崩溃了一般，路西安诺松开了乔治亚的领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沉默无语。乔治亚也是，歪着脑袋，什么也不解释，静静的看着路西安诺。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知道了。”
路西安诺抬起头，仿佛没有刚才的失控，他的脸平静到冷酷。
“我不再是你的弟弟了是吧。那好，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话。”
“请便。”
“是那个金发的男子出的钱没错。”
“他说他叫Giotto，Giotto·Vongola。彭格列的首领。”
“他看上了你，要带你回彭格列做他的手下。”
“彭格列，□□。你自己小心。”
“我没办法拒绝，我没有力量。”
路西安诺夺门而出，奔跑在已带夜色的路上。他不知道往哪里跑，但是就好像总能找到他一样，神为他指明了道路。
啧混蛋，怎么提起神来了。老子我明明是无神论者。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气息越发的沉重。他总有种感觉，继续往前的话，他会踏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通往这个世界道路由鹅卵石铺成，圆润却又危险，鲜血滴上，一下就划没了踪影。
那是不属于他的危险世界。
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哪里。他撑着膝盖喘息，胸腔好像被巨石压着，然后灌进了海水般咸腥。
他的眼睛瞥向旁边，却在山坡上看见了橘色的身影。金发，黑衣，静静的站立。
气息突然变得平缓，急促的转变。他转身向坡上人那边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Giotto回过头来，笑脸开始在路西安诺的眼中变得清晰明亮。
又是这个令人厌恶的笑容。
路西安诺在他的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头，直直的对视着Giotto微笑的目光。“是你去找的乔治亚吧。”
他淡淡的开口，清楚的可怕。
“是。”Giotto依旧微笑。
“是你给她钱的吧。”
“是。”
“是你买下了我吧”
“是。”
“总而言之，是你扰乱了我的生活吧。”
他听言笑笑，然后开口，“这怎么算扰乱你的生活呢？我只不过是把你的生活扶上正轨而已。”
正轨？路西安诺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从他的笑容他能看出，他说的，就是扶上正轨。
不能抑制的，他冲上前一步，凶狠的提起了Giotto的领子——他并不矮，十九年也不是白活的。Giotto也不怒，只是看着他整齐的衣领被捏出了条条的褶皱。
身后突然出现了格特林的身形，他从树下的阴影走出，上前想要制住路西安诺，却被Giotto轻轻扫了一眼。路西安诺跟着看了格特林，然后又和Giotto对视。
“正轨？他妈的，这正轨是从哪滚来的。”他撇着嘴开口，语气并不算好，“我的人生和你们并不一样，我的生命没有名为Mafia的构成，我的世界没有名为□□的东西。你们突然闯进来算是什么？一句话就能轻轻的斩断我十九年的正轨？我的人生才叫正轨，你说的那些，都是歪门邪道。”
格特林抽出了弓箭，默默地决定什么。
气氛骤然紧张。
Giotto笑了下，挥开他的手，然后睁开了橙黄色的眸子。
“你说的，没错呢。”
两人皆是一惊。
“不过，就算是歪门邪道，你也已经被绑缚在路边了，再也走不出沼泽。你现在已是我的人，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我的家族，你还敢这样说？”Giotto的眼睛绽放出更加冷冽的神采，虽是淡淡的笑，却透着不尽的威严，“当你的姐姐接下钱的那一刻，她再也不是你的家人，那里再也不是你的家。你想回去，没有人会接纳你。贫民窟就是这样，就算那是你的姐姐。她毕竟比你能看清时务，知道她能做什么。从那一刻开始，你生为了彭格列，死，也是为了彭格列。”
路西安诺对于这一番嘲讽的话，早已默默的握拳，默默的颤抖。
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他就是想要让你生气，想要让你认输。
可是，抑制不住的，他有一种想要给这个面前的人一拳的冲动。
他金色的发在风中飘扬，混着近夜晚的墨。
路西安诺看着这颜色，不知为何怒火越发旺盛，结果就是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BOSS！！！”
格特林在呐喊，路西安诺的嘴角弯了一下。
可是Giotto轻易的接住了这一拳，然后顺势把他拉近身旁，戴着手套的手直接冲向路西安诺的腹部，路西安诺闷哼一声，却还是倔强的握住他的手，就势抬起左脚踢向Giotto。Giotto左手轻轻一挡，随后没人能看清什么，路西安诺就已经躺在五米外的地上，龇着牙不说话。
Giotto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狼狈的路西安诺，“了解情况了？你根本没有力量，没有能够打败我的力量。”
路西安诺把脸扭开，似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
是的，他什么都没有，力量，权利，金钱，那个男人有的他都没有。他能轻易的把自己打翻在地，自己却只能像虫子一般在地上遥遥望着他。
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僵持着半天，首先打破沉默的还是路西安诺。
他慢慢的坐起来，坐直了身子，不羁的直视着Giotto，伸出了手。
“很好，我跟你走。”
“不管是□□什么的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跟你走。”
这样子不像是回复别人的邀请，而像是在邀请别人。
Giotto轻笑，然后握住他的手，一拉，打横抱起了纤细的路西安诺。
“等你有了力量，要毁灭我，或是彭格列，都随你。”
没有人知道，轻巧答应的背后，少年的内心如何挣扎。
跌撞着在选择的泥潭中前行，两条不同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一条名为光明，一条名为黑暗。
他在岔路口徘徊许久，他在岔路口听见上帝的笑声。
他的眼在流泪，他的心在流血。
最终，少年踏入了黑暗。
欢迎来到□□的世界，少年啊。
上帝的笑声越发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