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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夜,满门被灭 没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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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奇峰山上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厚重的白雪将竹枝压弯了腰,寨子中已经升起了几堆大火,所有人围坐着,火架上还烤着羊腿,香气扑面而来。
贺南枝老远就闻到香味,看了看干瘪瘪的肚子,委屈道:“叔叔,我饿了。”
萧山将她领到小孩较多的一处,交给一个穿着素色粗衣的女子,那女子模样还算周正,唯一可堪称赞的就是一双水盈盈的杏眼。
女人牵住贺南枝柔嫩的小手,笑得灿烂。
萧山道:“赵家嫂嫂,给这小丫头准备点吃的。”
“好嘞!”
女子将她拉到火堆边,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全都聚了过来,仔细端详她。
贺南枝长的太可爱了,衣着打扮和青云寨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她脖子上戴着金项圈,头上戴着绒帽,衣服是用上等的狐裘制成的,就连绣花都嵌入了金丝,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富家大小姐。
一个约莫六七岁,脸颊黝黑的小孩站在她面前,扬起下巴,盛气凌人问:“你是谁?”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连退几步,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我叫贺南枝。”
“你怎么来的我们寨子?你是哪里人?你家里可还有亲人?”
一连三个问题,直接将贺南枝问傻了。木讷的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双可怜巴巴的小脸委屈的看着众人。
这时,给贺南枝准备吃食的赵家嫂嫂走了过来,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大骂道:“臭小子,还敢欺负妹妹了,娘平日里跟你说的,全都当成耳旁风了?”
“娘,疼疼疼,轻点儿,轻点儿。”他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捂住红透的耳廓。
“我就随便问问,至于这样动手吗?我才是你儿子,你怎么一心胳膊肘往外拐?”
一旁的大娘忍不住调侃道:“江城这孩子,估计是见着漂亮妹妹了,想引人注意吧!”
诸人全都笑作一团,江城羞得鼓起脸颊,恨恨道:“才没有。”
贺南枝端着一碗羊肉面,狼吞虎咽,全然没了往日斯文端庄的小姐模样。
若换作是平日里在家时,小姑娘铁定要闹上一闹,撒撒娇,让人备好饭菜,一口一口的喂进嘴里。
但这个地方,偏僻简陋,遮风挡雨尚且过得去,但较于贺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那个大胡子,还有个刀疤男,一看就不好惹。她虽有些小姐脾气,也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秦观本就没有杀她的意思,又从萧山口中得知她的贺家的后人,心中也油然生出了几分敬意和怜惜。
于是,让人将贺南枝带去前厅。他细细想了想,留个小丫头在寨中,虽然无伤大雅,但若是贺家人找来,恐怕也难以说清楚,只得将人送回去。
小姑娘被人抱进来,秦观道:“事到如今,小丫头,我们要将你送回贺家,你可愿意。”
小姑娘点点头道:“愿意。”
贺洋叔叔死了,同行的叔叔伯伯都死了,就只剩她一个人,她不想去外公家了。
若她不曾答应过父亲,或许,他们就不会遇到歹徒,不会丧命。
她要回去,让爹爹给贺洋叔叔报仇。
“丫头,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姑苏。”她毫不犹豫。
秦观低下头喃喃道:“姑苏?”
当年贺家人在登州销声匿迹,没曾想竟然跑到了姑苏,难怪江湖中人苦寻不得。
翌日,萧山领着几个弟兄,快马加鞭,准备将人送回姑苏。
路上寻了间客栈住下,只剩一日的路程,倒也不急。
萧山领着贺南枝下楼吃饭,偶然听见几个魁梧大汉提及姑苏贺家,身子一僵。
只见那满脸横肉,端着一碗酒的大汉道:“你们知道吗?原来当年那个拥有绝世秘籍的贺家竟是姑苏的贺家,三天前,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被灭门了,一百八十六人,无一活口。那一夜的惨叫声,哎呦,现在想起来都胆寒。听说,好多人都听见了。”
萧山心头一震,瞥了一眼贺南枝。小姑娘浑然不觉,专心的盯着盘子里的牛肉,夹起来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那贺家当年可是对大魏有功的,要不是贺家献出计策,哪有大魏几十年的安稳。”
那大汉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江湖上,有多少人盯着他家的秘籍,就连大魏皇室都……”
那人低头又叹了一口气。
“那所谓的秘籍呢?”
大汉道:“不知道,也许是被人抢走了,也许这秘籍之言不过就是谣传,谁又知道呢?”
“那贺家家主呢?”
大汉端起一碗酒,咕噜咕噜一口下肚,哈出一口气道:“死了。”
“尸体呢?”
“后来,其他门派纷纷赶到,收了尸,立了碑。”
“那凶手是谁?弄清楚了没?”
“那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清楚是谁?只是可惜了贺家人,百年的基业,因为一个传言,终究毁于一旦。”
萧山暗道:“不好,贺家若真如他所言被灭门,那我们此去,恐会无功而返,而且,小丫头若是知道,只怕是……”
他摇摇头,无奈的叹息。
入夜,北风微凉,桌上的烛火跳动着,门外的人影晃动,“咚咚”传来两声叩门声。
“萧叔叔,我是南枝,我能进来吗?”小姑娘声音软糯,有着少女的稚气。
萧山瞥了一眼道:“你有什么事?”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双颊间竟挂着两道泪痕,眼眸微红,左手勾着右手的食指,磕磕巴巴道:“今天在楼下,其实我都听见了,他们说……说我家,还说爹爹已经死了。萧叔叔,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萧山不知如何安慰这个才五岁的孩子,只道:“你还想去看看吗?”
贺南枝低下头,哽咽道:“我想去,我不信,爹爹那么厉害,怎么会……他一定,一定还在家里等我,我……我要去找他,萧叔叔,帮帮我,求你了。”
突闻灭门噩耗,对贺南枝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萧山深知,此时此刻,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将人偷偷带回去寨中,再不出来,日后再派人多加打听,方为上策。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摸了摸她的头道:“好,萧叔叔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去找爹爹,只是枝枝,明日你须得办成男孩,以防万一。”
小姑娘抿着唇,重重的点头,“只要能见到爹爹,枝枝什么都愿意。”得到满意的回答,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踱步回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一行人立马赶去姑苏。快马加鞭,不过半日就到了。
萧山并不急于找贺家,而是停在周边的茶肆,旁敲侧击的打听。
从小二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贺家被葬在城外三里地的无人坡。除了贺家家主被立了碑,有姓有名外,其余人皆是无名冢。
贺南枝与萧山赶去时,贺明意连坟墓都被人掘了,尸体虽没被盗走,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
小姑娘看到地上躺着的那张慈爱苍白的面容,呜咽一声:“爹爹!”
悲从中来,一口气血翻涌,生生晕了过去。
贺南枝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萧山将她安排在客栈,请了大夫,除了净身,熬药喂药全都亲力亲为,唯恐出了什么差错。
近日不知道什么人传出贺家有个女儿被送往了琅琊王氏,途中被匪徒抢走的消息,萧山不由的担心,让随行的两人快马加鞭赶了回去,只是不知青云寨会不会有危险。
如今已经有不少心怀鬼胎之人,想要寻找贺南枝的下落。
轩辕派掌门人冯端竟然广发英雄帖,弄了个“寻孤大会”。美名曰是想找到贺家遗孤,替惨死的贺明意好生抚养,恐让无辜的小姑娘落入奸人手中。但个中真假,又有谁会在意?
“咳咳咳。萧叔叔,我......我要找.....找.....”
贺南枝轻咳几声,她唇色苍白,整张脸毫无血色,只余一双眼充满血丝。
她有些茫然和无措,她要找什么呢?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何处何从。江湖之大,竟不再有她的家。
贺南枝掀开被褥,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却被萧山一把摁住,“丫头,你冷静些听我说。”
“我不要,我只要爹爹,我要爹爹活着。我要爹爹......”
她“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萧山厉色道:“你去看看现在外面要抓你的人有多少,有多少人盯着你们家的秘籍,南枝,若你继续这般任性下去,不顾大局,一旦被他们抓住,就是九死一生。你爹爹泉下有知,也会死不瞑目的。听萧叔叔的,先回青云寨好吗?”
贺南枝最终还是点了头,只是刚离开姑苏,在宣城便与秦观碰头。
原来,两日前,轩辕派、钟山派已经找上他们,在寨中没找到贺南枝,灰溜溜的离开。
他怕途中生变,于是离开寨子,一路寻来。
“萧叔、秦叔,你们把枝枝放下吧!枝枝,枝枝不想连累你们,他们要抓的是我,跟你们没有关系。”
秦观当即反驳道:“这如何能行?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早已将生日置之度外。放心,叔叔不会丢下你。”
“可是......”寨子里的叔伯婶娘,他们该怎么办?
萧山道:“要不还是将她送回琅琊王氏去?琅琊王氏好歹也是名门大家,那些人多少有些顾忌。”
秦观点点头,在王家要比他们青云寨安全许多。
贺南枝一听他们要将她送到外公家,连忙道:“不好,不好,不好。”
“为何?”
“就是不好,我不去,不去。”
她并非不识好歹,只是害怕。
萧山想想也觉得不妥,琅琊王氏说到底也不是江湖中人,保不保得住贺南枝都未可知。
他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着嘴角笑起来,“我有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秦观皱着眉,不耐烦的催促道:“快说。”
萧山将门窗关上,小声道:“既然他们都在找枝枝,何不顺水推舟,让他们找到。”
秦观:“你是说......”
屋外的积雪已经融化,晴空万里,一切好似不曾发生过一般。
几日后,有人在丹阳找到一具孩童的尸体,女孩、衣服、首饰、身高、年纪,就连出现的时间都吻合。这具尸首顺理成章的被当做贺南枝,葬在了贺明意旁边。
据说王家老爷子听闻消息,生生晕了过去。
从此,江湖再无贺家,再无贺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