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亲密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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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纷乱地交错重构。
陆星定定神，捧着方便面走向自助桌椅。
柳柳捡起了单据，匆匆跟上。
方便面里撒满了辣椒粒，红红的一片。水星特种基因作物加工成的面条，口感异常劲道顺滑。盒身上印了一排嚣张的广告语“堪比21世纪优质小麦”。
很畅销的牌子。
馋人的吃播现场直播，柳柳的喉咙动了动。
陆星用筷子挑起一根面，瞟了眼紧抿着唇的柳柳。
“想吃？”
“嗯。”
“你可以再买。”
“可我想吃你吃过的。”
“我吃过的？”
平静的海水蓝眸里漾起了微微波澜。
明明听起来很易油腻和被当成变态的话，柳柳说起来就成了引诱。
她太漂亮了。
精致得像假人。虚幻得像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
“你知道人体唾液中包含了多少种细菌和疾病原嘛？”
陆星用竹筷将面条绕成了牵牛藤，略一伸手，送到了柳柳面前。
漂亮的女孩没有犹豫，用手捂住低领的裙口，躬下半腰，用嘴咬住了竹筷的顶端。
陆星神色不明地盯着她。
柳柳毫不避讳的，用舌尖一点一点扯掉了缠绕的“蛇面”。
粉红的、泛着水光的、幼嫩的。
仿佛任人采撷的。
她的动作缓慢并不迟钝，始终望着陆星的双眼，里面闪烁着迷离又暧昧的情绪。
“钓系”，陆星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某个古老的词汇。
自助桌椅前钉了一张玻璃方镜。
白日的光里，清晰倒映着银发冷漠的眉眼和红裙明艳的笑容。
“看来你很喜欢吃面。”
在温热的鼻息触及到指尖之前，陆星将筷子插回了面桶。
背后响起柳柳春风拂面般的嗓音。
“至少是能克服几百种细菌和疾病原的喜欢吧。”
“不错。”
“不错？”
陆星习惯性地皱了皱鼻尖。
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她暗想。
不该因为先前结巴就先入为主是个单纯的人，过于草率了，她反思。
神思有些恍惚和杂乱，事情现在的地步是未在预料内的。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是如此循环反复。
明明不该如此。
肩膀上传来轻微的晃动。
条件反射扣住了袭击方——一截白皙的皓腕。因为力道过大的缘故还掺了点红。
陆星手掌一松，声线里带了些不寻常的小紧张。
“做什么？”
“为什么紧张。”
“你说我？”
“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你防御性的姿态实在太明显了，你在防御什么，在紧张什么？害怕我对你做什么嘛？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对，明明你才是——”
柳柳的嘴角弯了弯，目光移动到陆星的银发上。
“我没有在紧张”，陆星站了起来，靠近柳柳，面对面的，居高临下，“我只是在讨厌。”
她蛮横地想用身高差欺负眼前人。
柳柳并不退缩，她抬眼。
琥珀明瞳聚了青天白日的光，耀耀的，有燃烧的火焰。
很亮很烫。
“你在讨厌什么？”
消亡寂灭的死神听到了类似于抽枝拔芽的生命之草发出的气息。
她感到愤怒：“你应该知道。”
柳柳的手抬了起来，陆星在盖到自己的脸之前打掉了它。
蓝眸里波涛翻涌：“你太僭越了。”
陆星主动拉远了距离。
柳柳张了张嘴，犹如蝴蝶翅膀的睫毛不住轻颤，她识相地退让，把发红的手藏到了背后，牵强地摆出一个笑脸。
“对不起。”
原来所谓的死神，不过还是个十分容易不耐烦和讨厌肢体触碰的小孩。
小孩总是斗不过大人的，但也不喜欢太有攻击性的大人。
对付这类警惕心过强的小孩。
——往往要迂回、循序渐进的触碰，继而温水煮青蛙式的征服。
天气预报的气艇经过窗外的天空，白云转眼成烟雨。
细密的丝，缠人纷乱的风，满天飞起了牛毛般的水线。
在一片水雾迷蒙里，陆星顺着同样腾着水雾光泽的眼光，于一众玻璃石头建筑间，望见了霓虹跳跃的“蝴蝶乐园”。
蝴蝶，折断翅膀的蝴蝶。
死亡，插上翅膀的死亡。
陆星心悸于此等幻想，她的态度恶劣起来。
“一个破游乐园，很稀奇？”
柳柳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露出向往的神情：“我想去那里玩。”
“——和你一起。”
她转了调子，把陆星喉间的那句“快滚”卡得戛然而止。
去游乐园？
和我一起？
去游乐园和我一起玩？。
无人便利店的货架剧烈地震颤起来。
刀具发出叮当叮当碰撞的刺耳尖刻声。早已凉掉的面汤又忽然滚滚沸腾。
诡异的咕咕水声，千层折射乱束的冷钢光影在伫立的两人间来回跳跃、闪烁。
陆星抬起胳膊，一把木柄菜刀自动飞进了她的掌心。
手腕一转，架在了柳柳的天鹅颈。
刀锋吹毛立断，纤细脆弱的肌肤眨眼渗出了鲜红。
柳柳满脸震惊，怔怔无措。
陆星并不冷静：“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柳柳。是柳柳。小柳。”
柳柳的双手无处安放，常年苍白的脸色被肾上腺素激发的红润侵占，微撑的圆眸里又是疑惑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瞳孔晶晶亮地放光。
陆星一时分不出这是结巴还是反复。
只得冷声：“不是问你的名字。”
“啊？”
单音节的、纯粹的迷惑仿佛夏日的冰水，浇灭了满腔不理智的怒火。
刀把又换了换角度，但离脆弱的“易碎品”远了些。
陆星审视着柳柳无辜的表情。
也许她在说真的，也许是个完美的骗子。
无人监控器一丝不苟地运转记录。
红外线的光点忽闪忽闪。
柳柳的脸像假面，漂亮的，没有破绽的。精心修饰的眼角的盈盈的水光。
是真实不过的假面。
陆星暗暗磨了磨牙，她讨厌过分漂亮的女人。
她们像罂粟，在虚幻的美好里，连死神也会失去理智清醒。
“我——”菜刀飞出去，“咣”的巨响，砸碎了嵌在墙体里的隐藏式红外监控，“对游乐园和玩过敏。”
“所以，游乐园和玩加在一起，会让你犯狂躁症？”
柳柳擦了擦眼角的水光，侧头讷讷地看陆星身后那堵墙上的窟窿，以及惨不忍睹，平白遭殃的智能监控。
“嗯。”陆星点点头。
柳柳低头沉默，似乎懒得同胡说八道的变脸高手争论。
笔直瘦长的腿迈开了步伐，无人便利店响起“欢迎下次光临”。
柳柳咬了咬唇，撩起散落的几缕长发挂在耳尖，定定凝视了瘠薄的身影一秒钟。
她用指尖蹭了蹭流血的脖子，眼皮微垂。
无人便利店的“欢迎下次光临”生硬地中断，被迫重新开始复述。
“欢迎下次光临”，二次循环响起。
长街上暴雨如注，梧桐絮浸了水，软绵绵地躺在地面。
繁茂、亭亭如盖的擎天叠叶也在雨神脚下低了头，焉了吧唧。
狂风乱卷，微缩传送门边挤满了排队的飞行器，嘈杂的机器隐鸣和人声起起落落，搅得客观的宁静化成了主观的心浮气躁。
飘逸轻盈的红裙沾水立坠，黑色靴子踩着加强版的重力追逐前进。
飞行器里的人不禁被这一幕惊住了，忘记了暴雨天急着传送回家的事，躲在四方的铁壳子里，又呆又吓地凝视。
——无比漂亮的红裙女孩绕着银发蓝眼的黑色死神旋转。
神情殷切而热忱。
若是细细观察的话，甚至还有强忍却按捺不住的爱慕，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陆星捏手成拳，身体里的雨水顷刻如时光倒退般，从四面八方倒散而去。
雨滴绕开她方圆一米，如遇无形屏障般为她画出了隐形的干燥之地。
两旁的高大梧桐收缩回伸，透出了黑压压的穹顶。
背负隐形伞具的路人，藏在断断续续的雨幕中，不愿分一丝注意给伞具外的空间。
柳柳踩着湿漉漉的靴子踏进了陆星的领地。
干燥的空间被闯入的水气侵占，隐约地发出颤鸣。
似乎是意识到陆星的抵触，柳柳立刻缩回了脚。
那块干燥上，残留了小小的一片水渍。
陆星敛了敛眼皮，盯着水渍。
片刻后，她眯起眼睛看向柳柳。
已经湿透的红裙子，仍然带笑的女孩子。
没有心的死神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触动。
但频频砸落在地的雨声和坐标定位黑洞启动的能量波动，很快敲碎了触动。转瞬即逝。
陆星知道，她从来没有对柳柳笑过。
于是她牵动嘴角肌肉，露出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笑容。
银发蓝眼的女孩子的脸庞如蒙了天光，驱散了低压的阴霾，灿烂的、像烟火绽开的、绚烂而缤纷，好似温暖的洋流包裹住寒冷发颤的躯体，无比动人心弦。
她说：“你这么有心接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亲密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