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动摇 你们才是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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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述之孤身一人，远远望着他们。她被她的夫君搂在怀中，微微仰头，两人深深地凝望着。
他又想起了小时候家里未曾让他养的小鸭子。作为韩家长子，要成为爹娘心目中的表率，他总是要放弃许多他曾想要得到的东西。
自他摘得探花，一步步在官场上往上爬，大概早就忘了以前想要得到某一样心爱之物时的渴望。
可如今望着她，那样的渴望又重新出现在他心头。一次次要自己远离，却又一次次地不自觉接近。
如果她在成亲前，对自己说希望他来提亲，他若是答应了，如今搂着她的，是否就会变作自己？
可那个时候，他也并未料想到她竟是这样的。鲜活明媚，朝气满满，不管是查案时，或是砌词狡辩的时候，她的双眸总是亮如星辰，就那么看着他。
集贤院查案时，他还不愿承认自己动了心，时时刻刻劝诫自己。但他到了此刻，已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也无法将她当做妹妹。
可她已嫁为人妇，他又有何资格再去接近她？这样多的圣贤书，这样多的教条规矩，圣人道理，却从未有一道是教他，若是喜欢上了一个自己不该喜欢之人，要如何自处？
苏淼淼的脸颊靠在萧绎的胸膛上，触感温热，她似乎还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萧绎并不言语，只是将她环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身上有草木的清香，苏淼淼鼻尖都是男子身上的陌生香味，便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推开萧绎：“刚才只是看你可怜！你……你……”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这一点她还是深有同感的，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老爸出席的她，好几次被同学嘲笑自己没有妈妈。
后来她渐渐免疫，同学的话就当做耳边风。可是成长的过程中，总好像缺失了什么。女孩子步入青春期后的身体变化，她都羞于提及。
可是那么粗枝大叶的爸爸，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来关心她，尽量让她不要难堪。
想起往事，苏淼淼的神色逐渐变得温柔，面对萧绎时也便不那么夹枪带棒了，她温声道：“我……妾身的意思是，人死不能复生，殿下好好过日子，她九泉之下，定会觉得宽慰。”
萧绎竟摇摇头，他的笑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偏执，让苏淼淼一惊：“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
“从贵妃贬为昭容，又罚到永安城郊守皇陵思过。”他望着她如云鬓发，喃喃道：“她生下孤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本就积郁成疾，到了皇陵更是将养不好了。”
苏淼淼感受到他话中的沉痛之意，不禁低声问道：“殿下若是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夫妻一体，有何不能同你说的？”他勾起唇角一笑，笑得有些凉薄，让苏淼淼觉得如芒在背，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什么flag？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可她只敢腹诽，却不敢制止。萧绎又道：“她病得那样重，父皇却命我领兵到西南平叛。”
话到了此处，苏淼淼还有什么不明白，毕竟她也曾有一样的经历：“那你最后见到她了吗？”
“日夜兼程，换了一匹又一匹马，最后还是赶不及。”
萧绎还记得，那是个雨夜，他身上仍负着平叛时染了血的长剑。滂沱雨夜，惊雷炸响，他不顾父皇召见，擅闯皇陵。
最后只见到母亲青白发灰的脸庞。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
他提着剑，雨和着泪，再也分辨不出。乳母陪着母妃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抓着他的衣袖道：“阿绎，快说呀！说，母妃一路好走，让她去得心安。”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倔强地沉默着，站在原地。若是不说，母妃是否会永远留在他身旁？
真是如此，该多好。他永远也不会害怕。
苏淼淼挣脱开他的怀抱，她想了又想，才牵起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她十指纤细，柔弱无骨，比他宽厚的手掌小了许多。可她似乎很是坚持地握着，试图通过某种方式来给予自己力量。
“他们不是真的离开，而是变成风，变成雨，即便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但他们还是在每一个角落里陪着我们。”
他不语，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却嗤之以鼻道：“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怪力乱神之说？你也信？”
她竟没有因为被他嘲笑而动怒，只是咬唇道：“只是骗自己罢了。若不骗骗自己，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她的双手因江风吹得生冷，萧绎垂眸，见那双手已冻得通红，便牵在掌心中，拉着她就要往回走：“无影会留下来收拾，你随孤回去吧。”
苏淼淼很小很小声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说谢谢？想说便就好好说。”
萧绎也不搭理她，几乎是拖着把她拉回去。
他方才明明见到韩述之站在报恩塔外，往江岸这边瞧。如今走过此处，却不见了踪影。
像韩述之那样刚直严厉，不近人情之人，若是太顺水推舟，将苏淼淼推到他面前，他反而克己复礼，坚不愿受。
可他这般冷淡又凌厉的外表下，只不过是压抑着的内心。若他真如表面这般不在意，甚至不需要一再同他这小娘子说些什么保持距离的话。
道心已不稳，只需要再做些什么，再让他动摇。
苏淼淼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追上萧绎，跟着他回到寮房后，又是面临一样的困局——要怎么同床共枕？
萧绎不知出去寻了何人，她只好百无聊赖在原处等着，过了些时候才见堂堂王爷气宇轩昂地抱着一堆被褥回来。
苏淼淼脸顿时垮下来：“这么冷，真要睡地上啊。”太残忍了，古代人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萧绎冷哼一声：“谁让你睡地上了？”说罢开始动手在地上打铺盖。从军多年，他做起来亦是驾轻就熟，三五下就已经铺好了。
苏淼淼本来还垮着脸，现在立刻精神百倍：“殿下，你真要睡地下吗？”
“……趁孤还未反悔，你还是快些去睡吧。”
原来这才是萧绎道谢的方式。真是死鸭子嘴硬，她自是心安理得地受了，美滋滋躺在床榻上。
烛火已被吹灭，只余朗朗月色隔窗而照，她辗转半晌，才又对地上喊了声：“殿下。”
“如何了？”他应得倒是快。
“你怎么不换衣服睡觉？”这样睡觉岂不是硌得慌，苏淼淼本着求真精神发问，上回洞房夜，她也便是这样。
“……夫人上回不也如此？一样在地上睡过去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奈何苏淼淼这一夜也没睡踏实，总觉得床下有个人在牢牢监视着她，幸好今日便要进城，到淳安县去了。县衙好歹也不止一间屋子，总能安置她吧。
他们一早便起来，跟着主簿的车马一路往淳安县去。
到了县衙，第一件事不是安顿，而是查案。
主簿每每见到萧绎，总是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苏淼淼看了都觉得心酸。
“殿下，犯人已拘押，如今正要到县衙来。”
“殿下，这茶水可还满意？”
“殿下……”
不知是不是太过啰嗦，萧绎终于不耐道：“你这般轻慢韩大人，回头他到了永安，参你一本，说你怠慢钦差副使，那该如何是好？”
主簿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本地知府，还是跟着老县令后头。如今萧绎冷言冷语，他更是胆战心惊，陪着小心，又去问韩述之：“韩大人，这茶水可还满意？”
韩述之乃刑部之人，往日审讯人犯，已惯了这幅不怒自威的冷冽模样。见主簿来问，也如往常一般，不带情绪道：“梁氏如今身在何处？还是快些将她带来吧。”
怎么韩述之火气很大的样子？看着比昨日扶她的时候更不好亲近了，有种望而生畏之感。这一夜发生了啥？苏淼淼好奇，却又不能去问，只好很八卦地扫了韩述之一眼。
可他偏偏也在这时候望向自己，他们四目交接，苏淼淼心想马上转头假装看不到是不是太刻意了，便故作自然地微微一笑。
结果是韩述之转头不再看她，对她示好的笑也未有半分反应。
行吧，你们才是男主角，你俩爱咋咋地，我速速来跑剧情，看看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最要紧的。
她便望向主簿：“梁氏呢？”
主簿对她也不敢发作，只好极尽委婉道：“殿下，女眷是否应该回避，不可进入公堂之中？”
“孤让她留在这儿，自有孤的用意。主簿，可是有什么意见？”
主簿自然不敢再多说一句，便命人将方仲鸣同梁氏一同带到公堂之上。
方仲鸣先到，他一夜之间变得萎靡不堪，神情倦怠。苏淼淼好奇地伸长脖颈。这个狐媚惑主，嫁入了方家，却又被方仲鸣嫌弃的妇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不多时，官差已押着一妇人到得公堂中来。她鬓发凌乱，垂落在脸颊两侧，更显楚楚动人。
到得中央，她竟不是立时喊冤，而是走到方仲鸣身旁，眸中含着泪意问：“夫君，你可还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动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