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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一桉 顾一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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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桉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样样优秀。顾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走了,这么多年他爸爸顾长安也没有再成家,一心做生意,到底是吃喝不愁了。家里不说家财万贯,到底也是个中产家庭,谁能想这样的孩子却一心想当个警察。不出所料,他的确以优秀的成绩考入了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刑警队。入职第一天,高德宁就问过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当警察。顾一桉停顿了半刻。我想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这是他给出的答案,也是让高德宁印象最深的一个答案。在刑警队的这些天,顾一桉是最安静的,也是最优秀的。对往年的案宗都有准确的理解,分析到位,是这批学员里最优秀的。
这天,顾一桉早早的来到了警队,随后跟着高德宁去询问室。这是昨天的案子,医院给的结果是自然死亡,还是要走个流程询问家属,一会儿我问,你就记,机灵点。高德宁说完看了一眼顾一桉,到底是新来的警察,第一次即将走进询问室,眼神里充斥着异常激动渴望的光芒。
高德宁开始询问面前这个男人,顾一桉开始敲键盘记录。顾一桉还不太了解这个案子,在他心里这就是个流程。面前这个男人叫吴正强,昨天他老婆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家里,虽然医院给出了正常死亡,但是因为情况特殊,还是要走个询问流程。
所以是吴翊下楼找到您,对吧。高德宁问完,吴正强回答的是。吴翊,吴翊,突然在顾一桉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女孩,是她么。顾一桉突然开始紧张,手下的键盘一阵停顿。咳咳咳。高德宁一声打破了这不合时宜的停顿。
询问结束后,吴翊帮吴正强打开的门,这是他这半小时的询问中,第一次抬眼看了这个男人。五十左右的中年男性,顾一桉比他高了半头,这个男人或许是年龄大了,也或许是被生活压迫,腰背已经微微的驼下去了。但他仔细看了看,十多年了,他老了,颓丧了,但是眼神没变,他就是当年的吴正强。看着这个男人远去的背影,一段藏在他心里最深的记忆突然浮出了脑海......
十年前,顾一桉和爸爸一起到了西路村,因为当年顾爸爸做生意需要找到一个地方场地大,价钱又相对低,所以选在了这个村里。这个村里有个初中,刚好也方便了顾一桉上学,就立马办理了入学。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顾一桉正常上学,顾爸爸每天跑外,还要回来急忙忙的给顾一桉做饭。后来这个租给他们房子的房东夫人看到他们这样,就主动和顾长安商量。吴楠和顾一桉的年龄一样,又都在一个中学念书,我现在没有工作,给一个孩子做饭是做,两个也不多,也省得你两头跑,现在外面车多也不安全,我也就做些家常饭,不知道你放不放心把一桉交给我。顾长安听到这话,先是一阵惊讶,之后是急忙同意。大姐,我真的是遇到贵人了,他妈走得早,我这么多年照顾的也是有心无力,您这么说我太感激了,您放心,我以后定月给您打钱,咱这另算。顾长安到底是生意人,这账立马就算出来,摆在明面上了。还没等到对方开口,顾长安的呼呼机就开始狂响,赶忙出去接了个电话。
这个女人,就是余燕,房东就是吴正强。内天下午顾长安出去接电话后,余燕看着默默坐在角落里的顾一桉,亲切的叫了声,一桉。那是个秋天下午,即便屋外已充斥着秋日萧条的景色,日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温柔的打在了余燕的左肩上,或许这个世界对温柔的人也是温柔的。余燕对顾一桉的笑容,是顾一桉那14年生活中最温暖的治愈,而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下午。
之后的某一天,顾一桉满脸伤痕,一看就是和别人打架了。和他一起坐在教室办公室的还有其他几个男生,也是满脸伤痕。不一会儿,余燕就赶到学校了,她先心疼的看了一眼默默低着头的顾一桉,然后就去被老师叫过去问话了。顾一桉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在她脸上第一次看到慌乱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顾一桉脸上突然撇起一抹笑容,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他也有母亲。回去的路上,余燕推着自行车,顾一桉拎着书包走在了自行车的另一边。我,我不是故意的。顾一桉小心翼翼的说出来。我知道。余燕轻声回答。顾一桉突然心震了一下。她不是应该骂自己一顿么。那些坏孩子欺负同学,你可以找老师,不要自己一个人就去反抗,一个人很危险。余燕突然停下来看着顾一桉说,遇到麻烦也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扛,你还小,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才可以有能力去保护别人,答应我,不要再冲动了好么?余燕看着顾一桉拍了拍他,之后又露出了理解的笑容。顾一桉眼神呆滞的看着他,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了。两个人一起向家里走去。晚上吃饭的时候,吴楠突然跟余燕说。妈,今天顾一桉跟人打架,你知道么,后来应该是他爸吧,给他接走了,真是笨,自己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那么多人。说完嫌弃的看了一眼顾一桉。这个好学生原来也会打架。顾一桉沉默不语,自己吃自己的饭。余燕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了一句,一桉是为了保护别人。随后给顾一桉,和在一旁同样不爱说话的吴翊夹了菜。看了一眼吴楠,加重了些语气,你就知道说别人,你自己呢,不要总是议论别人,管好自己,吃饭。吴楠欲言又止,不再自找无趣。自那以后,吴楠再也没有主动和顾一桉说过话,在学校也减少和他见面。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很平淡,但这却是顾一桉少年时光里最快乐的,因为有个像妈妈一样的人照顾自己。可是幸福总是短暂的,藏在指缝里慢慢的溜走了。
转要到了初三,一天顾长安突然通知顾一桉准备搬走了,搬去市里,那里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好的环境。顾一桉突然意识到分离就在眼前了,虽然没有爆发悲伤,但悲伤就像那一阵阵浪潮,慢慢袭来。分离那天,是顾一桉最后一次看见余燕,他给了自己一封信,里边是他第一年来到这个家的除夕,除夕夜那天,平时就爱照相的余燕提议一起合张影,顾长安自然是附和的,连忙抢过相机说帮忙给照,余燕站在中间左边是吴翊,右边是顾一桉。吴楠当然是不愿意和顾一桉照相的。这张照片,余燕洗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送给了顾一桉。顾一桉看着余燕,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很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是他退后了。随后顾长安把余燕叫到一边开始客气的说着分离的话,这时候从屋里走出了个男人,这是余燕的丈夫。他在外务工,三年没回过家了,这是顾一桉第一次见他,平常节假日余燕也会给他打电话说说家里情况。三人开始聊一些这三年的经历。
顾一桉走进屋子里,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虽然不舍,但学会分离是人生必经一课。他突然看见吴翊站在门旁,今年吴翊也上了初一,已经慢慢出落得像个大姑娘了,但她依旧安静沉默。你要走了,这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小心啊,一桉哥。顾一桉听过在想这或许是他这三年里听到最多吴翊说的话。顾一桉让自己脸上尽量笑的自然些。好,你也好好的,好好学习吧,少和你姐打架,让你妈省点心。吴翊抬头看了一眼顾一桉,沉默一会,然后迟疑的嗯了一声。
之后顾一桉就离开了这个村。在市里上高中,考了外地大学,之后又回到了这里。一切看似又回到了正常,但这些年顾一桉从来没有忘记那个村里发生的事。大学之后他也回去过,但是余燕一家已经搬走了,老家的房子也空置了,顾一桉也在打听她们一家去了哪,村里的邻居也只是知道搬去了邻镇,剩下的记不清了。
这一不见就是十年了,吴正强认得出自己么。顾一桉不知道,看着吴正强离开警局的背影,顾一桉突然风一样的跑回了审讯室,打开电脑看着审讯记录。一字一句的在文档上写的清清楚楚,您夫人死在了你们家客厅里。顾一桉突然开始四肢无力,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无声的哭泣。他整个身子都在像筛子一样的抖动。
那一别,真的就是永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