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33、chapter33

　　太阳已经升高，但照不到偏僻的阴暗巷角。
　　凛冽的风涌进巷口，几乎将浑身的温度都带走，可林洛握着枪的手心却微微出汗。
　　“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李桃花举着枪顶在林洛的太阳穴，“但前提是你老实呆着，听我慢慢跟你说完。”
　　“那看来，你的故事很长。”林洛说道。
　　“我会挑些重点给你说。那么现在，把你手里的枪给他。”李桃花朝小伙计递了个眼色。
　　林洛别无他法，将枪口从小伙计的额前移开，调转枪柄。小伙计眼疾手快，迅速把枪夺了过来。

　　“你马上去找阿良！”李桃花说道，“如果他还没被抓，协助他跑路。如果被抓了，找机会做掉他！”
　　“小姐，放心！”小伙计揣好枪领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巷口。

　　“你的伙计？叫什么名字啊？看起来挺机灵的。”林洛这时候似乎还有心思开玩笑。
　　“少废话，靠墙站着好！”李桃花喝声道，用枪点了点林洛的头，“这些人里，谁有你机灵？”
　　“谬赞。”林洛嘴角一瞥，后背往墙上一靠，看起来很听话。
　　李桃花向后退了两步，放低枪口，但依旧对准要害部位。“我的枪法你是知道的，别给我耍花招。”
　　“岂敢岂敢。”林洛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也没武器，还能有什么花招。倒是你……”林洛话锋一转，“好歹是李家三小姐，何苦玩这种捅自家刀子的把戏。”
　　李桃花冷哼一声，“自家？他们何时把我当过自家人！刚才说要讲给你听，看来你还真有兴趣。”
　　“当然，这种家族秘闻，我可最有兴趣了。”林洛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李桃花继续说道：“我父亲娶了三个妻子，分别生下我们三个。可他将欧洲的军火生意交给大姐，又将林区的生意和财产交给大哥，我呢？只留给了两杆枪，让我日后寻个好女婿。”
　　李桃花面露一抹难掩的悲色，“凭什么！我哪点比他们差，凭什么他们能分到权利和财产，而我只有两把破枪！”
　　林洛盯着李桃花，唇线抿成一条缝隙，对于这种家族的争权夺位，他曾经有很多耳闻，不过是当做戏本子似的听听罢了。可如今亲身经历，却是另一番感受。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我年龄小，父亲才什么都不留给我。后来长大我才知道，那老东西是嫌我母亲出身低，瞧不起她，更瞧不上我！”
　　“我讨好过，怨恨过，可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李桃夭还让我跟李判官去金矿，美其名曰在李家树立威信，实际就是他布的局让我当棋子！如果不是周拾在，我早就死里面了！”
　　“所以你就这么感谢周拾的？收买他的手下，放走他的人证？还拿枪指他媳妇……”

　　李桃花本就有些激动的情绪听到刺激的字眼，变得更加疯狂。“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周拾没成亲，况且你一个男人，他哪来的媳妇！”
　　林洛像没看到她青红相交的脸色，微微侧着头，垂着眼，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该做的都做过……岂不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李桃花眼圈泛红，被彻底激怒了，上前两步，枪口抵住林洛的心口。
　　她喜欢权利和财富，但却得不到一丝一毫。她爱慕周拾，却被告知周拾跟一个男人上过床。为什么自己所爱总是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财权她可以夺，爱人为什么不可以夺？
　　“你死了，周拾就是我的。”
　　林洛虽紧张到快要呕血，但面上仍要装作淡定。“我死了，也轮不到你这个杀人犯。”说罢，他的眼神向后一瞟，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周拾？”

　　听到这个名字，本就心神混乱的李桃花下意识回头。可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瞬间的功夫，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握住，接着向墙缘磕去。锋利的墙缘磨破了她的手腕，一吃痛，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林洛趁机把枪一脚踢远。
　　李桃花还想反抗，可手腕被扣住，她才发现，林洛的力气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胳膊完全用不上力。还没来及的上脚，林洛已经将她反身按在墙上。接着一计手刀劈向脖颈，将人打晕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林洛处理完李桃花，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还有呼吸，接着把人挪到一个不起眼的墙根，有用破渔网和布罩上，才沿着方才小伙计跑走的方向追去。

　　破旧的瓦房外站了一圈伙计，李桃夭也出来了，周拾只留了一个伙计在身边。所有站在外面的人大气不敢出，听到里面凄惨的哀嚎，又忍不住想往瓦房里瞅上两眼。
　　周拾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白色手巾擦了擦手指，纯白的巾布上立刻留下深深浅浅的血迹。
　　阿良抬起脸，血从他的嘴角渗出，“周拾，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还是赶紧去找你的小少爷吧。”
　　周拾一言不发，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没想到你对那个小少爷这么重视……早知如此，我应该在他身上多……”他话没说完，便被一巴掌抽的口吐鲜血。
　　可他还不死心，含着血沫嘶声喊道：“让The Man 心急如焚的人，价值一定很大吧！”

　　听到这个称呼，周拾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感情，像听见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我现在忽然不想知道林洛的消息了。”
　　周拾冰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阿良用力支起快要断掉的脖子，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周拾，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作为The Man找一两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做伴侣很容易。”周拾用刀抬高阿良的脖子，露出脆弱的喉结。“但像你这么有趣的人，真不多见。”

　　冰冷的刀锋刮过阿良的下颌一直划到颈动脉。
　　“哦，对了。跟那个成天在山林里只对猎物感兴趣的人不同，The Man曾经跟朋友学过几天医，对于人体的结构稍有了解，但学艺不精……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让练手，你这么有趣，把这个机会留给你吧。”
　　阿良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话似乎释放出了什么魔鬼。
　　“周拾！你还不知道吧！林洛来林区的真正目的！”他似乎再做最后的挣扎。
　　周拾抵着咽喉的刀锋会儿一转，改用刀尖。“哦？说说看。”
　　阿良气都不敢大喘，但依然强自镇定。“他母亲的死与红色花粉有关！而有人告诉他，为他母亲常年提供花粉的人就是The Man ！他来境北不是做生意，而是来报仇的！”
　　“看来你不是很了解你的那位林少爷吧，不如让我来给你讲讲！”
　　就在阿良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被周拾抬刀打断。
　　“我现在可能确实不了解，但以后我会有时间亲自去慢慢了解。但是你，没有更多说话的机会了。”

　　周拾本就阴沉的脸色此刻看上去更了无生气，像一张只描着精美五官的白纸。
　　阿良带血的喉咙发出似笑非笑的呜咽声，“有关林洛的所有都是上野先生告诉我的，哈哈……还有……他老人家让我向您带好！”

　　忽然，门被李桃夭踢开，急匆匆说道：“有伙计来报，看到了桃花和林洛，就他们两个，在镇子南边的一个巷子附近。”
　　周拾马上要捅进阿良咽喉的刀轻轻放下来，像是吐着信子的蛇忽然收起了毒牙。“算你运气好。”

　　前来报信的伙计被李桃夭带到周拾面前，“快说说怎么回事儿！你确定是他俩？”
　　伙计连忙将两人的身形外貌叙述一遍，并说两人看上去并无异常，身边也没跟着可疑的人。只是他一发现行踪便急匆匆回来报信，没有跟上二人。镇子不大，跑几步路的时间他们应该走不远。
　　众人才确信他二人无恙，并未遭遇不测，顿时都放松下来。

　　“大当家，快派人追过去吧，那边小巷子众多，别耽误一会儿的功夫，两拨人再走岔了，那岂不是更难找。”
　　“你们几个把人盯着，你快带路！”李桃夭刚吩咐完，只见周拾已经带着人朝南边过去。“哎，哥你等等我！”
　　“李当家……我那个。”气喘吁吁的小伙计面露难色，“刚才跑回来太着急，我想方便一下……”
　　李桃夭眉头一皱，“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快快快！”
　　小伙计弯着腰，不好意思的跑到另一面没人的地方解决。

　　周拾刚离开破瓦房的院子没走两步，拐弯处忽然窜出一个人，直直的撞在他身上。这一撞让两人都踉跄的后退两步。周拾今天心情差大了极点，刚想上前揪住那人，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是我！”林洛抬起头，周拾看清来人，才从久久难以平息的慌乱中定了心神。
　　“你……”周拾有很多话想说，想在把林洛找回来的时候骂他一通，又想把他锁起来，让他哪也不许跑。可一见到他安然无恙的忽然出现，满心的怒意霎时灰飞烟灭，只想抱着，把他紧紧裹到怀里。
　　林洛没空解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那个人！那个伙计！他是阿良同伙！”

　　“这人放水时间怎么那么长？是不是得了啥病？”李桃夭念叨着，“你，过去看看！”他随手指了个人，那人便走去看。
　　此时，周拾和林洛刚好从院子外返回，李桃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哥……你这么迅速吗？”
　　“那个伙计呢？他是阿良帮手！”周拾一跨进院子便立刻开始寻人。

　　“他刚才放水去了！”李桃夭还没弄清状况，“哎？你媳妇回来了，我妹妹呢？”
　　林洛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前去找人的伙计忽然大喊，“老大！没人啊！”方才那么多人都看到他来这面放水，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不好！”周拾反应迅速，立刻绕道瓦房前面，众人破门而入，见那伙计正带着阿良准备从后窗逃走。
　　周拾立刻拿枪瞄准，“砰砰砰”一梭子枪子打过去，前面溅起一片烟尘。烟尘之后是两声沉闷的跌倒声。
　　“你去后院堵！”周拾冲李桃夭喊道。
　　李桃夭二话不说。飞奔向后院。周拾则沿着那二人跳窗的路线一路追去。待他离近，发现地上只有一个血迹斑斑躺着的人，是阿良。另一个却不见了踪迹。

　　烟尘久久未散，非常影响视线。但凭直觉，周拾断定那个伙计就在附近。
　　“小心！”
　　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瓦房里。周拾被人从身后扑倒，子弹擦着他的耳边打到了地上。一个敏捷的身影从廊檐下翻到房顶，接着屋顶传来哒哒的跑动声音。

　　周拾迅速起身，想继续追，却看见地面顺着子弹的方向擦出一抹鲜红的血迹。谁受伤了？自己身上没痛感……
　　他这才转向扑倒自己的人，只见那人捂着左臂，痛苦的躺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指缝流出。
　　此时，周拾身体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和追击的脚步声通通消失，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且不真实。好像世界上与他有关的，只有眼前这个为他受伤而躺在地上的人。
　　“林……林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