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岦子骞

2、第一章 甘露 夜里寒雪忽

　　夜里寒雪忽降，睁眼醒来，已然是灰蒙一片。

　　梦里的场景依依在目。银枝挂冰，环绕在院落四周、匠心独具的小溪，被凝成玉般的晶莹。人若天生就分几等，那么，必有一种人，天生就应孩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穿最好的丝，住最好的房子，赏最好的景。

　　但阿寺不是，自打他记事起，大部分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那段温暖，幸福的时光，也一去不复返。生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难免这一遭。

　　阿寺意识清晰了几分，后脑勺感受着地面冰凉的触感，打了个冷颤。

　　已经入冬了，庙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入眼即是一尊佛像。多年无人打扫，佛身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霜。似乎是有人说过，这尊佛像可保人平安无忧。阿寺说着不信这些，却还是每日供奉点东西，昨日在街上捡了个衣扣，竟也放了上来。

　　简单给自己扎了个头发，轻轻推开破旧的庙门，决定去寻点东西填饱肚子。

　　庙里庙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行人结伴走在一起，书生气，侠客气，更多的是烟火气，全部凝聚在一起。许是元日刚过，街上热闹的气息还未消散。孩童们纷纷凑在一起，放眼瞧去，是在斗蟋蟀。

　　“阿寺哥哥！”其中一个小孩叫做连珠，人长得很是讨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似月亮。

　　“今日我娘又没给我小用钱，我看着崔伯那的糖葫芦的卖相，一定很好吃。”连珠赶忙丢下手里的毽子，拦住阿寺，急忙的说道。

　　“想吃了？”阿寺看着她委屈的眼神，不免心软。明明自己身上没几文钱，却不忍心拒绝。

　　“嘿嘿，寺儿哥最好了！明日我娘一定给我…”

　　“少给我来这套，你这小蛮丫头，天天就知道骗他，你可骗不了我！”连珠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急忙赶来的一位女孩打断了。

　　少女名叫岁梨，不过十二三岁，是个孤儿。认识她的人都喊她梨子。她长得不算惊艳，却很耐看，圆脸杏眼，像极了一颗可爱的团子。自阿寺住在庙里以来，她便是一直陪同的。对她而言，阿寺就是自己的兄长。

　　“我和阿寺今日有事去办，不和你这小毛孩计较！”说完，梨子便拉着阿寺走了。

　　“我说，我们得去买点…”阿寺看着一旁赌气的梨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要是再提糖葫芦，我便不理你了。”梨子一把松开阿寺的手，直冲冲的往前迅速走着。

　　“不是，我们得去买点柴火，庙里太冷了。”阿寺赶忙追上前去，迎面而来的冷风如同刺刃一般嵌入脸颊。

　　听到这话，梨子停了下来。看着身后冻红了脸的哥哥，叹了口气说，“昨日，有赚到钱吗？”

　　“有是有，昨日帮着运了好些货，头家那给了些小钱。”说罢，阿寺把两只手背到了衣服后面，他不想让梨子知道，自己的手又因为货物受伤了。

　　梨子看在眼里，不说。别过头去，再转过头来时，则是嫣然一笑，拉着阿寺的衣角道， “那，走吧！”